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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真相(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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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火苗在眼前闪烁着, 南卡抱膝坐在火塘边, 对面的锁儿半垂着脑袋, 将烤好的牛肉夹到空碟中。

在南卡让她配调料之后, 她就没再开过口了,她专心的埋头烤着牛肉, 如同她今晚仅是为了烤肉才会来到寝阁, 只是最后, 烤出来放进碟中的肉片中, 却有大半都是糊的。

鼻尖嗅到的糊味越来越重, 装着糊牛肉的瓷碟也越堆越高, 也许是被锁儿退步神速的烤肉技术给吓到了, 又或者是心疼面前这堆烤糊的肉, 总之, 谢天谢地,南卡终于端姿, 启唇了句话。

“白的预知里,我会死在我二十八岁那年, 也就是, 锁儿, 我还有九年可活了。”

南卡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像是被火焰包围起来的雪块, 悄无声息的融化着。锁儿手中的筷子掉在地, 她整个人像是石化了, 只剩写满了诧异的眼眸还能转动,一瞬不瞬的盯在南卡脸上,试图找出她是在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雪白精致的脸上,如同死海般沉静,莫是笑的痕迹,就连一丝活人的生气都寻不到。

其实来寝阁见南卡之前,锁儿就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能让南卡不惜对迦罗谎,也要将他骗去雅如软禁起来,这背后的原因必定十分复杂,她以为南卡将迦罗骗走是缓兵之计,因此南卡吩咐的每件事,她都一一完成了,包括派人去迦罗营帐中藏金箭时,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她没有料到,南卡最终给出的,会是她这个与神没有半点亲戚关系的普通人,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的原因。

更糟的是,以她对南卡的了解来看,若真是牵扯到了生死的问题,那南卡在骗走迦罗前,就已经做好了再不与他相见的觉悟。

从就怕给人添麻烦,怕成为别人累赘,怕身边的人会因为自己而感到痛苦的人,在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之后,自然是会取消大婚的。

“所以,你那位青梅竹马在大婚前夜拐走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不准,他是骗你的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或许,他只是不想你嫁给迦罗,才会编出这种谎话。”

“白的预知从未出过错,而且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了我死时的情形。”

南卡眼底有着浅浅的笑意,她着如此渗人的话,但那语气听着却像是在“今天晚饭吃什么”似的轻松。

锁儿面色惨白,如鲠在喉,一时间不知该什么,索性起身在里间内来回踱步。

少顷,她止住步伐,两眼发光的回眸看着南卡道:“不定,他的预知在你身上就不准了呢?你是赞普,按理你的命应该要比寻常人的硬才对!就算不是如此,以他的本事,他也一定有法子救你!我明日就和你去趟白府,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你可不能扣门,他要什么,你只管给他就是。”

“他的确有法子救我,但他救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他该不会想让你以身相许吧?”

南卡淡然一笑,对锁儿的揣测不予置否,“总之……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所以我不能再去麻烦他。”

…………

大婚前的那一夜,白无络来到寝阁之后,生平第一次对南卡施了巫术,强行将她带离了土司府。

意识清醒过来时,南卡已经站在了白府后院的一口枯井旁。

惨淡的月光下,淅沥的雨随风在发梢,白无络异常俊美的面庞上殊无笑意,他用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浅色双眸,盯着南卡一会儿后,神色淡漠的道出了他的开场白。

“先前,南嘉抵达西蕃边境时,我提到过关于你八岁生辰宴上预知的事,但那时我只了一半便被人打断了,剩下的那一半我现在接着。”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南嘉已带着兵马来到了西蕃边境,南卡误会了白无络,以为他亲自前去迎南嘉,是打算加入到南嘉的阵营中去,因此她就了几句让他勃然大怒的话,之后,他似乎准备一些措辞激烈的话来回敬她,谁知他正到关键处,便被突然进门的锁儿给打断了。

若是南卡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预知会发生在她二十八岁那年,但一想到,白无络的预知一向只与灾难和死亡有关,她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顿时就失了再听下去的勇气。

但白无络是个懒得出奇的人,他既懒得看人脸色,又懒得进行一问一答的枯燥谈话模式,所以他只抬眸瞥了南卡一眼,便接着往下道:“当年,在你八岁的生辰宴上,我预知到你二十八岁时便会离世,不仅如此,我还预知到你的命中劫数,便是在你死后登基的那位赞普。”

南卡怔愣了片刻,倏地抬手给了白无络一拳,轻飘飘一拳在胸口,白无络纹丝不动,只挑了挑眉等南卡给他一个反应。

“好歹是从一起长大的情份,大婚前夜把我拐过来这些,有些不太厚道吧……”

话到此处,南卡唇边的笑意忽然凝滞住。

“嚓—”的一声,之前,那根无论如何也穿不过去的线,便于此刻猝然穿过了针缝。

“你怕死么?若是怕死,你便不能和迦罗在一起。”

温润的嗓音,自脑海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南卡想起,每当她将自己牵扯进有关死亡的话题中时,白无络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想起他几次话里有话的暗示她,和迦罗在一起便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威胁,而她那时却以为他这么,只是因为他个人对迦罗有意见……

那些被搁置在角的细枝末节,纵横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那网铺天盖地罩下来,南卡每呼吸一次,它就收紧一分。四下的空气并不会因为她得知了自己死亡的年纪,就变得稀薄起来,但她竟开始有些喘不过气,由此观之,记忆力不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

尤其是在这种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就能恍然大悟的事上,能记起来的东西,就像一把在桌上躺了数月却还未生锈的剪刀,某一日,几个顽皮的孩子踩着质量不佳的地板,在房里追逐打闹,引发的震颤,让剪刀掉下来之后便直直插入了地面。

拔出剪刀,不必费什么力气,但地面上戳出的窟窿,却能让几个孩子在挨了一顿揍之后,过了大半月都还都心有余悸。

“不定……不定,是你的预知出了错……”

这句话,在出来之前就知道有多可笑,但南卡还是这么了。

虽屈服于内心深处剧增的恐惧,而去质疑西蕃第一巫师的预知,实在是有些愚不可及。但在她大婚前夜,亦是她十九岁生辰的前夜,亲耳听到预知从未出过错的白无络对她,她会在二十八岁那年离世之后,在心底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他的预知会出错,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白无络淡然一笑道:“你觉得,有这种可能么?”

他投在南卡脸上的眸光,比雨夜还森冷几分,南卡不禁打了个寒颤,半晌才从唇边撑出一丝不太好看的笑,“的也是,你的预知从来没有出过错……那么,命中劫数是怎么回事,你的下一任赞普,该不会是迦罗吧?”

四周安静的像具横在冰面上的尸体,风吹过树叶发出脆耳的声响,此时,雨已渐渐停了下来。

“你猜的没错,你死后登上王位的那个人就是迦罗,他是你命中的劫数,他与你一样是命中注定会成为赞普的人。南卡,你和他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这就是你们之间最大的缘分,你若不想英年早逝,就得杀了他,毁掉他的命格,让他永无可能取代你成为赞普。”

南卡的身体犹如浸泡在冰凉荒寂的湖泊中,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心肺倏然凝结成冰,连呼吸时都会从鼻端冒出许多冰渣子,只是不知为何,四肢早已动弹不得的时候,蚀骨的痛意却越发强烈起来。

这夜,她本该待在寝阁,美滋滋的幻想着迦罗在婚典上穿着那件喜服的样子,而不是站在这里,听白无络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她即将要嫁的那个人是她命中的劫数,并且再过几年,她就得开始挑选自己丧服的款式了……

二十八岁,应该还没有长出白头发……

所以,那个和迦罗白首偕老的约定,也就无法遵守了吧……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曾筑起南卡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的石柱,连倒塌都来不及,就被突至的白蚁给啃噬一空了。

“南卡,你在发抖。”

白无络单手解下披风,上前几步,将它披在了瑟瑟发抖的南卡身上。

“我记得,你之前过,迦罗会健健康康的活到八十岁,这是真的么……”

欲将南卡拥入怀中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白无络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南卡,修长的身影在夜色笼罩下显得分外寞。

“他确实有八十年的寿命,若无意外发生,他能活在世上的时间,大概是你的三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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