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134.最长的一夜(1 / 1)

加入书签

如常一袭青衣的锁儿, 于墨蓝的夜色下信步而来, 她走上前笑盈盈的对南卡,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在她身后像道影子般亦步亦趋的俊秀青年, 便是先前从康城附近的山上带回来的土匪头子。

他原想让锁儿给他赐名,但锁儿什么都不肯, 无奈之下他只好自行起名, 择了个贵族男子中很常见的名, 叫却吉, 意为与佛有缘之人。

“你跟过来做什么?”

刚打趣完南卡, 侧眸就瞥见了那道怎么甩都甩不开的黑影, 锁儿顿时拉下脸。

“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哦, 那我现在已经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你可以回去了吧?”

被迦罗护在怀里的南卡见状, 旋即戳了戳迦罗的手心,示意他注意却吉脸上的表情, 许是迦罗会错了意,不仅没往却吉的方向看去, 反而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尽管锁儿看上去像是有话要的样子, 但或许是却吉也跟来的缘故, 她只让南卡明日请她吃顿烤肉, 当做今夜白跑一趟的补偿,就匆匆离开了。

迦罗的头晕虽然是装的, 但南卡还是命人将值夜的御医叫过来给他仔细检查了一遍。

也不是南卡大惊怪, 毕竟脑袋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器官, 撞出淤青倒还是事,拿个热鸡蛋敷一敷过几日就好了,但若是不慎撞出了什么后遗症,没出几日人就傻了,那可是拿一百个鸡蛋都敷不回来的。

还好,御医检查过后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南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宫人端来的醒酒汤递给迦罗,“这汤喝起来可能有点苦,你先捏住鼻子喝一口试试,若是觉得苦,我再让他们加点蜂蜜。”

其实这点苦,对迦罗来根本不算什么事儿,但他很喜欢被南卡照顾的感觉,所以喝下第一口醒酒汤时,他就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还是加点蜂蜜吧。”

南卡有些心疼的揉了揉迦罗的脑袋,转过身将碗递回给宫人,并未注意到身后的迦罗微微勾起的唇角。

等宫人将加了蜂蜜的醒酒汤端上来时,迦罗仍是眉峰紧蹙,喝得很勉强。

“灵芝炖的汤的确是苦了些,要不……我让他们换个做法?”

“你喂我喝,就不苦了。”

近旁的几个宫人听见这句话,皆面露怔色,不自觉的将头埋得更低了。

纵然他们都是奴隶出身,心下也万分敬佩迦罗,但他在登基大典当夜喝醉酒,搅得赞普不得安宁不,竟还敢让赞普服侍他喝汤……不想也知,赞普定是要大发雷霆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须臾,宫人们以为定会大发雷霆的南卡,却只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故作镇定的用勺子舀了汤送到迦罗嘴边,声嘀咕道:“我又不是糖人,我喂的怎么就不苦了……”

汤碗见底后,南卡又拿过热水沾湿的帕子给迦罗擦了擦脸。

将满目柔光投在南卡脸上,迦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还在南境牧场的时候。有几次,他被牧场上稍年长些的奴隶欺负,头破血流的回到帐篷里,南卡就会像现在这样,心翼翼的用沾湿的帕子替他擦脸。

他从前无比羡慕那些受伤后,能被双亲抱在怀里安抚的奴隶。奴隶也好,贵族也好,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眼中的至宝,好像只有他是孩子中的异类,他疼了他哭了,没有人上前安慰便罢,近旁围着的人反倒会笑得越发开心。照顾他到六岁的奶奶告诉他,将他捡回来是在行善积德,至于捡回来之后他会不会被人欺负就与她无关了,于是他慢慢变得不会哭也不知道疼了。

后来,遇到了南卡,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照顾被人在乎的感觉,那段短暂的时光让他知道,他并不是孤苦无依,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与他有关的人。

在她离开后,他将受的伤全部记在心里,想着再见到她时,将那些已结痂的伤口一一摊开来给她看,一个伤口便是一句安慰,数十个伤口,那就是数十句安慰……每每想到此处,心下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催促着他要快些找到她。

在南境边上的荒漠里奄奄一息时,他想,他的命本就不名一文,是她给他荒凉的生命赋予了唯一的价值,他还没找到她,他连句谢谢都没对她过,所以他还不能死……

那时的他就是凭着这些念头,在奄奄一息时,还紧咬着舌头不敢失去意识。

他狭隘到满心满眼都只容得下她一人,可即便如此,仍有人认为他会为了权利杀了她……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没有她便活不下去的他,却背上了派奴隶刺杀她的嫌疑。

从前,争着抢着排挤他、侮辱他、嘲笑他、往他身上扔石子的奴隶,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拥戴他……

连掉在泥地里的食物,都不愿施舍给他的那群人,竟想在他们之间割出一道沟壑,想让他失去他怀里唯一的珍宝……

凭什么呢?

…………

寅时,宫人们尽数退出寝阁,换好寝衣的南卡侧身躺在床上,精神抖擞的失了眠。

“迦罗,你睡着了么?”

缠在腰间的双臂倏然收紧,迦罗将高大的身形蜷缩成一团,直往南卡怀里钻。

“没有,我不困。”

他语气里已有了困意,却还强撑着不困。

南卡忍笑,打算趁着天亮前这点时间,将心下的疑虑清理干净。

“之前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你,我现在告诉你,你想听么?”

“我睡着了……”

迦罗骤然间将双臂收得更紧,显然是有些紧张了,南卡半垂着眼睫,伸手轻抚着他的背,“我从未怀疑过你,你或者不,我都信你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你相信那些奴隶不是我安排的?”

迦罗猛地仰头定眸看着南卡的眼睛。

“我当然信了,不过……”

他眸光一冷,急忙打断她,“我困了……”

没想到喝醉后的迦罗,连听她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南卡无奈的笑了笑,不管他听不听也接着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我的话还没完之前,你不能胡思乱想。虽然,我也是个总喜欢将事情往坏处想的人,但遇到你之后,我就甘拜下风,自愧不如了……”

“好,南卡,我知错了。”

心像踩空了一脚般,突然陷下去,迦罗认错时轻柔低缓的语调,听得南卡一阵心悸。

“若论认错的速度,估计没人能快过你……为了防止你再犯这种不应该犯的错,我打算换种法帮你加深记忆。你听好了!听仔细了!我向我爷爷卓嘉土司发誓,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边!”

“为什么是你爷爷,而不是你爹呢?”

迦罗想了想,踟蹰着问道。

“我爹……他虽勉强算得上是个英雄,却不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我爷爷就不同了,他不仅是个大英雄,还是个从一而终的好男人,我奶奶去世后,他虽收下过几个美人,却一直空着土司夫人的位置……”

“若换了是我,我谁都不要,你不在了,我就下去陪你。”

“呸呸呸!不许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们都会长命百岁。”

话到此处,南卡才想起他们原先讨论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我知错了……”

“那我适才的,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

“我的什么?”

“你我们会长命百岁。”

“我要睡了,你自己长命百岁去吧。”

南卡气结,倏然翻过身,不再搭理迦罗,而迦罗此刻早已睡意全无,他敏捷的起身绕到外侧,再次伸手将南卡拥进怀里,柔声道:“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南卡,我记住了。”

看出迦罗是在逗她,南卡气鼓鼓的仰头在他脸上胡乱揉了一通,才又道:“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还没解决呢,你还没回答我,我今日的行径是不是太过……”

“残忍?”

他凝眸望着她,一只手带着无尽的眷恋轻抚着她的脸,“你嘴里的话,你正在做的事,甚至你脑子里的每个念头,都是我的天理。你站在那里,一切就都是理所应当,想伤害你或是惹你不高兴的人都该杀。即便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只是今日,我还没来得及代你动手,你就让我退下了,我看到你手上沾满了血,可我什么也不能做……”

如夜般深邃的双眸缓缓闭上后,复又睁开:“那时观礼台上的贵族议论纷纷,你将弓箭对准台下的奴隶,是在给我一个警告,我知道那些话是他们故意给我听的,但我还是怕了……后来,白无络来了,他每次都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我看到他揉你的头发,你没有避开,我看到你深受感动的对着他笑……所以,我更怕了,我怕你不信我,更怕你不要我……和我这种人比起来,白无络的确更容易让人喜欢……”

青梅竹马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好,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南卡曾无数次向迦罗解释她和白无络之间的关系,可那些解释似乎都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是因为白更容易让人喜欢,你才……”

“不是,他被多少人喜欢都与我无关,他喜欢你,这才是我介意的地方。寻常人喜欢你,我虽介意但不会害怕,只有他,我得像防贼似的防着他。若是徒手跟他打一架,我一定能打得他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可他偏偏与常人不同……

其实,除了他有不死之身之外,我还听过许多有关于他的传闻,有他会拿活人去炼药的,还有他靠着吸食活人魂魄增进巫术的,我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但他府里养的那些蛊虫有多厉害,我是见过的。我怕哪一日,他会趁我不注意,给你下什么奇怪的蛊,让你不再喜欢我了……我倒希望他和传闻中的一样有不死之身,如此一来,就算我隔三差五的偷袭他,捅他几刀,你也不会生气了。”

南卡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但她了解白无络,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绝不可能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且据她所知,他养的蛊虫当中,并没有一种是可以让人移情别恋的。

为了让迦罗放宽心,南卡仔仔细细的给他介绍了白无络手上这些蛊虫的具体用途。

“坊间那些传言,多半都是三人成虎,瞎传出来的,我记得时候有一回,白不心从树上掉下来,膝盖这儿破了一大块皮。我当时,亲眼看到他的伤口流了好多血,所以什么不死之身,什么伤口能自动愈合,那都是外头的人,闲着没事瞎编出来的。”

迦罗语气中有难掩的失望,“也就是……我不能拿刀捅他了么?”

“好端端的,你老想着捅他做什么?你现在捅了他,若是以后他记仇,不给你的孩子起名怎么办?”

“为何要他起名?”

“老霍努土司管辖的范围内没有巫师,所以你大概不知道,我和我哥哥的名字都是司卓先生给起的,以此类推,我爹的名字也是我爷爷的巫师给起的,这是传统。”

“那……我不捅他了,但我们的孩子得由你来起名。”

话题越绕越远,了半天,南卡渐渐有了困意。

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轻唤:“南卡……”

“你会跟我成婚,对么?”

“对。”

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句,想调整一下睡姿,却发现自己像被蛇缠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你会嫁给我,对么?”

“对。”

“等我醒来之后,你不会突然反悔吧?”

“对。”

不论什么问题,她都以一个“对”字应之,直到她被某人的怀抱勒得快喘不过气,她才惊醒过来,想起自己了什么。

揉着眼,艰难的抬头对上迦罗那双惶然的黑眸,南卡凑过去勾住他的脖颈,哄孩似的安抚道:“好,嫁给你,嫁给你,只要你喜欢,我每天嫁给你一次都行,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嫁你嫁到你烦了为止。”

四下重回寂静,合上双眼之后,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南卡额头上蹭了蹭。她微微皱眉,下一瞬,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回到耳边,带着一丝笑意呢喃道:“不烦,和你在一起,我只觉得一辈子太短……南卡,永远都别离开我,好么?”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长得像是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夜,非得疯狂汲取美好的养分,才有力气撑到残破的黎明。在这个像是用无数时间堆积起来的漫长黑夜里,仿佛只需眨眼的瞬间,就能与心爱的人白首偕老。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游戏竞技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