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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不再皱眉的秘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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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静谧的阳光, 漫过荒芜的庭院, 漫过躺在红棕色长椅上的修长身影。

白无络慵懒的用手背遮着双目, 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扬起, 勾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左臂自然垂下去,锦白的衣袖沿着惨淡的光随风晃荡, 将将擦过地上寂寥的青石砖。

白七端着一杯黑乎乎的东西, 悄无声息的来到白无络身后。

“师父, 先起来把它喝了吧。”

语毕, 白七紧抿着唇, 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神情, 那双和白无络有几分神似的凤眸, 盯在地上看了很久像是在踟躇, 片刻后, 他才走过去,将莹白的瓷杯放到长椅旁的矮几上。

白无络的右手缓缓从眼上滑, 平日里,无时不刻都氤氲着诱人笑意的眼, 此时却绯红一片。

眼神放空了一会儿, 他坐起身端过瓷杯, 将杯中冒着热气的液体一饮而尽。

“先前, 你不是,不过一个时辰便会自行复原, 所以不许我备这药的么?可现在……需要恢复的时辰越来越长, 连我给你备药时, 你都没力气我了……”

白七仍旧低着头,语带哽咽,束起的长发顺着低头的姿势,在肩一侧。

静默无声了半晌,空了的瓷杯蓦地递到眼前,他将捏紧的拳头松开,徐徐接过那瓷杯,他的动作过于缓慢,连双手也在发颤。

“我的事,你不该过问。”

白无络面上浮出苍白的笑意,伸手过去揉了揉白七脑袋。

“一定要如此么?万一……万一她不要呢?”

手上的动作一滞,唇角淡的仿若被风轻轻一扯便要四散飘逝的笑意,倏然间褪去。只怔了片刻,白无络旋即又笑了起来:“不会的。”

他笃定的着,声音却很轻。

“她不会的。”

白七双肩剧烈的颤抖着,仰头时,眼眶泛红:“随便你……”他紧下唇别过脸不看白无络,“所以我才那么讨厌她,什么都不给,就想从你这里取走……”

“白七。”

白无络挑眉打断了白七的话,他语调并无什么起伏,但白七知道,他是生气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给……”

难得听白无络在这个问题多几个字,白七不满的问道:“比如?”

“比如……”不知想起了什么,白无络轻笑了一声,“比如,你面前的这个我,之所以会是今日的我,皆是因她给了我许多旁人不曾给过我的东西。”

瞥见白七困惑的神情,白无络摇头笑道:“你还,所以不懂。”

“又拿这套辞来哄骗我……”

白七撇了撇嘴,迟疑着:“那……等我再长大一些就会懂了么?要长到几岁呢?”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未必会懂,有的人即便懂了,也不会去做,所以我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懂,是骗你的。”

白七吃了一惊,眼看他又要重新憋红眼眶,便听白无络低缓道:“最重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保护,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师徒两个皆穿着皎白的长袍,日光于地面投下一大一两道淡影。

“师父,我想在院子里移栽几颗松树,我见她府上到处都种着松树。”

短暂的沉默结束后,白七转移了话题。

这是他一早便想的,这院中处处萧瑟荒芜,老看到这种死气沉沉的景致,肯定会影响心情。

“我不是过,府里不许种多余的东西么?季节与气候让这园子看起来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而且,土司府的松树又不是她喜欢才种上的,”

“那也不能连杂草都不让我除吧……”

……

曲丁是在迦罗离开当日的晌午,出发去的盐城。

尽管大雪已停,但翻雪山还是耗去了不少时间,所以他用了三日才抵达盐城。

这时,南卡和白无络已来到横在南境与东境间的雍衿湖边上。

呈新月形的雍衿湖,被一大片沙丘围在中间,因气候严寒的缘故,这片沙丘表层皆是冻土,沙丘之上遍布着暗红的岩石。太阳自碧蓝如洗的天空升起时,日光柔柔散在金色沙丘上,冷暖色交织在一起,遥遥看去,就像天女遗在人间的五色绸布。

当夜,队伍驻扎在雍衿湖畔。

在这样的美景旁休息,南卡的心情却不太好。

因为她收到了锁儿派人送来的,关乎赈灾情况的信函。

“贵族离城后第三日,大雪下了有五尺厚,他们走前忘了招回在雪山下扎营,准备捕雪豹的一百多名奴隶都被冻死了,当天,城内约有数千人被冻死。

贵族离城后第五日,饥寒交迫的奴隶,跪在贵族府外,想讨些吃食果腹,但里头的家奴谨遵主人临走前留下的命令,将大门紧闭,翌日清晨,府外约有六百多个冻死的奴隶。

贵族离城后第七日,盐城发生暴/乱,上千名奴隶拿着棍棒闯入贵族府中,留守的家奴为了不让这些奴隶抢到食物,放了一把火烧了宅院,府内数百名家奴均被烧死,闯入府中的奴隶死伤无数。盐城原有一万多名奴隶,六十三个贵族,如今,城内仅剩下一千三百二十一名奴隶,抓回来的贵族我去地牢里数过,正好六十三人。

曲丁入城当日,便开始发放物资,因城内所剩的人数远远低于预期,他酌情将多出来的物资,按人头分了下去。曲丁如此尽职尽责,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后盐城的事,我会根据送回来的消息看着办,你不必担心。”

“想来,锁儿是怕你担心盐城的情况,才会派人加急送信函过来,不料,你却担心的更甚了。”

白无络抿了口茶,看着在帐篷内来回踱步的南卡,淡然笑道。

“你再来回多走几圈,便能让那些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了么?天灾又不是你做主降到盐城的。”

南卡倏然站定脚步,回眸瞟了眼白无络。用温润的嗓音出这种漠然的话,听起来虽然有些突兀,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她猜测,他大概是在安慰她。

“白,你听过西蕃地狱的故事吗?是盐城地底下有通往地狱的通道,生前作恶多端的西蕃人,死后都得去地狱受八十一日的刑。受刑者,会被恶魔割掉脚下的一块皮,每日得背着几百斤重的盐,在几十层高的盐田里一圈一圈的走。若是成功将盐背到终点,脚下的皮便会自动长好,若是没有,盐的重量便会增加数倍,但不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得如此循环往复的背八十一日的盐……”

“盐城的确有很多盐田,你是想,盐城的地底下有通往地狱的通道,所以那些死了的奴隶都直接下地狱了?”

“……我是想,如今的盐城,已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白无络闻言欣慰的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南卡的头,“果然是长大了,思考的问题也有了深度。不过,对那些同类相残,愚不可及的奴隶而言,不定地狱才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若非那几家贵族没有及时上报,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丧命,但如今盐城已是这般情形,我着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南卡自嘲似的涩然一笑:“适才,我是在思考一些问题。一边是坚信听主人的话就能填饱肚子,如若不然就要挨打的家奴,一边是饥寒交迫的底层奴隶,明明都是奴隶,为什么里头的家奴发觉拦不住之后,不敞门放那些奴隶进来,而是宁死也不给他们留条活路……

我不明白既然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后来,我想通了,奴隶其实就如同一张白纸,主人教他们卑躬屈膝唯命是从,他们便只知卑躬屈膝唯命是从。奴隶中的大多数人连字都不识,没有人教过奴隶除了听话之外的事,这不是他们的错,所以,你不能笼统的用愚蠢来形容他们的所作所为。”

“识文明理,是为了教人伪装自己,人性本恶,同类相残的事并非只有奴隶才会做。奴隶只不过是不加掩饰的,把人的本性暴露出来罢了,那些离城的贵族亦是如此,所以,贵族和奴隶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只有在到人性本恶时,白无络才会承认贵族和奴隶是一样的,虽然这比南卡想要废除奴隶制,给奴隶自由的想法,深奥了不知多少倍,但在还没给奴隶自由之前,她觉得透过现象看本质有些为时过早了。

帐外,风沙呼啸。

南卡定眸沉思了片刻后,缓缓抬起一只手。

白无络不会像迦罗那样,一看到她抬手便自觉将头低下头,她只得伸长了手去够他的脑袋,然后再拍几下,学着他先前的语气道:“白果然长大了,连的话都这么深奥,姐姐为你感到自豪!”

见她神情吃力,执着的将那些话完才缩回手去,白无络哑然失笑,须臾,他抬起那只系了红绳的左手,捏住她半边脸颊。

“最近,你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忧思过重的女人老得快,不定,再过不久我就真该叫你一声姐姐了。”他浅浅笑着,手腕上的红绳在昏黄的灯下也格外醒目。

眉皱多了,眉间便会留下褶皱,脸上有了褶皱,看着就显老,想起迦罗那张怎么看怎么嫩的脸,南卡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看,才完,你又皱了……”

白无络的手移至南卡眉间,轻轻替她揉开那里的褶皱。

“我不想皱眉,可是每次忍不住就皱了,我也没有办法呀……”

“我有办法,想试试么?”

南卡点头如捣蒜,白无络勾唇一笑,忽地垂首朝她眉间凑了过去。

看到白无络猛然间靠过来的那一瞬,南卡想也不想的就倏然蹲了下去,以矮白无络一个头的身高优势,将他看起来像是准备轻薄她眉间的动作,轻巧的避了过去。

“白……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若是旁人如此,我早就在蹲下来的时候,顺便拔刀了。”

南卡抱膝蹲在地上,不悦的仰着脖子看向白无络。

“对,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被吓到了么?”

像是为了掩饰脸上那一丝失,他故作轻松的语气显得有些刻意,眸中也重新盛满了半真半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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