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衣不解带(1 / 1)
原来,这个怪物之所以怕火,是因为其肉处不过是一摊血水,外面的皮毛虽然不受火烤,不惧刀剑,是因为那毛如钢针,向下而生,如攻无不破的遁甲,可是倘若从下往上用刀慢慢砍下去,那皮毛有一部分包裹起来,是生根之地,比较脆弱,细细砍一刀,也能连根拔起。
最后,天嗜兽只剩下一具空壳,地上流淌着它身上所有的血水,那呛鼻的味道有点像腐烂了的尸体混合着枯草的味道,恶心死了。
“它……它死了?”微生嘉后退几步,恍如经历一场噩梦一般,到现在想起都还胆战心惊。
“没事了,它死了,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打算,而且,根本无需你去洞口等我,我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丢下我自己逃命,看来,人称药仙大人的微生嘉,还是有点良心的嘛。”云瑶夜拍拍手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火光下的她笑得那么开心,脸上的大片污垢一点也没有掩盖了她脸上的自信满满。
机智,果敢,而又有些……坏坏的,抛却之前的事不管是否是她所为,但是在这一刻,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也许她并没有那么难堪,她反而像一道永不放弃的逆流,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受到多大阻碍,她都肯拼尽全力,孤注一掷。
甚至在最后关头,她将他推了出去,只想他好好活着,这样的话,她这个人算不算是英勇的?算不算与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有所不同?
他终于舒了一口气,轻笑了下,举着火把对她:“我们现在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你的人应该快到了,我们先不要出去,留在这里安全一些,外面都是野兽,它们看见火光,不会轻易进来,先等等吧。”
“好,听你的。”他想估计要过一会儿那些人才会上来救他们,现在天也黑了一会了,这速度也太慢了。
就在两个火棍刚刚烧完,那火扑灭的时候,外面一片火光,是山下等候的暗卫。
两人出去之后,那群人排列整齐,井然有序得跪拜下来,纷纷高呼:“主上,我们来晚了,请主上责罚!”
微生嘉摇摇头,一副儿无所谓的样子:“走吧。”
领头的女子眼神精锐,气质出众,她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穿着黑色的夹袄,能看出臂膀上健硕的肌肉,抬着粗厚的长剑,云瑶夜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内力浑厚,武功在她之上。
就这样一群神不知鬼不觉的暗卫,上个山要了两个时辰,这怎么云瑶夜也无法理解,如果她是微生嘉,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们,要将那领头的女人吊在树上鞭打她一天,让她哭爹喊娘,让其余的手下不敢在怠慢了才罢休。
下山之后,那些人也在院中休整,凄生端了几壶清茶来招待他们,那些人倒也拘礼,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上面的桌椅上,喝茶的时候都互相推脱,是歇会就走了。
一个模样清俊,个子较矮的少年,也穿着和其他人统一的黑衣短袖,他坐在最外面的石梯上,也不和别人搭话,一个人坐在那儿,时不时往这边看。
微生嘉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拍着少年的肩膀:“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和大家话吗,或者跟我谈谈,你最近过得如何?”
少年低下头,慢慢靠到他胸前,良久无话,云瑶夜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的时候,才听到那少年竟是哭了。
只见他将手贴在脸上,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在掉眼泪,微生嘉拿出手帕帮他擦拭,又轻声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抬起头泪眼磅礴。
“主上,属下们其实知道你们有危险,可是我不敢违抗乔俪的命令,她让我们去买东西,然后用晚膳,才慢慢上山,本来,是只需要一个时辰的……”
“嘘……”微生嘉噤着声,在他耳边悄悄:“没关系,我不怪你,我这不是没事吗?这都是因为有云贵女护着我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夕歌,你莫要想太多。”
方夕歌从就在西晋的暗阁之中训练,后来被分配到微生嘉身边保护他,又跟着他来到了这里,算是最忠心的一个暗卫了,也是年纪最的那一个。
看上去微生嘉还挺喜欢这个方夕歌的,他也挺争气,忽然就没在哭了,擦干了泪花,起身向云瑶夜诚恳都拜了下来。
“夕歌感激云贵女救了主上,请受在下一拜。”
云瑶夜撑着脸颊,将另一只手招呼他起来,温和笑道:“不必客气,微生嘉救过我父亲,我在救他,是理所应当,以后若他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会义不容辞,这次的事情虽然危险,但是好在我还有一丝用处,能护他周全,倘若当初没有好好练武,怕是不能报这救父之恩了。”
方夕歌点了点头,望向自家主上,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呀。
“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不过,你的伤真的无碍了吗?要不要在这里先休养几天,我用药在帮你调养几日,你再下山也不迟。”
她噗嗤一笑:“你之前拼命的赶我走,生怕我留在这里不走了,现在又让我留下,哎。”
“你要走我又不非你,凄生,等天亮了就送客吧。”微生嘉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顾云瑶夜对他挤眉弄眼,只身进了屋。
这人变脸就变脸,她开个玩笑而已嘛,她身上伤口这么多,下山的路上会疼死的啊,还是赖几日好了。
虽然微生嘉的对她态度没之前那么恶劣了,不过这毒舌的功夫真不是盖的。
在给她疗伤的阶段,微生嘉少不了要将她从头到脚鄙视一遍,简直要把人逼疯。
“啧,伤口这么浅,哭天喊地得别让人以为我在欺负你。”
“能自己上药就自己上,总不能让我一介男子把你看光了吧!”
“你能不能不要跟个男人一样,喝个药哭唧唧的,真是麻烦,给我住嘴!蜜饯,没有,蜂蜜,没有,没有糖,没有,自己喝……”
“……”她装哭的模样一下子怔住了,看来这个人真是铁石心肠,连糖都不给她吃,这药太苦了,苦死了。
一连几日都没糖可吃,这简直让人想吐,饭食也没怎么动,这样下去,她会不会瘦了?
在镜子里揉捏着自己脸的云瑶夜,嘟着嘴,见微生嘉端着药汤过来,她侧过头,揉在一起的脸蛋儿都没有之前那般透红了,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少女,现在都被摧残成了面黄肌瘦的丫头了。
“吃药了。”微生嘉神色冰冷,将药放到桌上,用汤勺搅和了一下。
她凑上去,吸了一口那药的气味,差点没呕吐出来。
“这什么玩意,比昨天的还要难闻,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我的血,一滴价值千金,全部喝了,不许剩下一点。”他端起药时,手上用纱布包着的部位透出点点血迹来。
她急忙伸手接住,望着他神色有些紧张,他怎么会用血做药引呢。
“无妨,我的血凝固得比常人慢些,之前不让你喝糖,是因为这样药效会更好些,你快喝,凉了就不好了。”
“怎么会这样,你……”她声问了句,见他没有话,她只好仰头将那些带血的药喝了个精光,那药实在难喝,每一口都如鲠在喉。
她突然想起幼时夫子教她的一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滴水之情,以命相护。
她救他,不过是想还恩情,而他以血入药,衣不解带的照顾,又该如何偿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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