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败(1 / 1)
“你是送到那家的吗?”慕庭深将一根烟递给外卖哥。
原本不想接,但是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好烟,哥笑嘻嘻的接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猛的摇了摇头。
慕庭深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下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啊,我就知道是404,不过应该差不多吧,我经常在这附近送外卖嘛,这家应该是新搬来的,也就404我没送过!”
外卖哥的回答让他的眼前一亮,他将整包烟塞到他的手里,“我朋友就在楼上,我帮你送过去吧,她不知道我来,我想给她一个意外惊喜。”
原本疏离的表情不再冷淡,慕庭深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那……”外卖哥看了一眼他的衣着,本能的感觉到他不应该是坏人,西装革履的,反正他也懒得去,这里又没有电梯,四楼呢!
“那就给你吧,我们店里还真挺忙的。”外卖哥笑眯眯的骑着自行车离开这里。
破旧的单元门一推就发出“吱嘎”的响动。
楼下根本就没有锁,他来过无数遍,简陋的楼梯,此刻却渲染上神秘的色彩。
每层人家的防盗门上面的漆都或多或少的掉了一些,只有四楼404房间的门是崭新的。
近乡情怯,他的手无法遏制的颤抖了起来。
楼道里满是饭菜的香气,他贴近404的门口,能够听到里面电视机的声音,还隐隐传来女人的欢笑。
“怎么是你?”
白以曦打开房门,看着门口的慕庭深脱口而出,她的眉眼较五年前相对的柔和了很多,依稀的带着温柔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外卖耸了耸肩,“你们星皇娱乐还兼职外卖了?”
慕庭深顿时觉得自己手中的塑料袋变得烫手。
“进来吧。”
她的语态亲昵熟悉,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这几年的光景。
“你过得怎么样?”他将外卖袋子放下,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妈妈,你在跟谁话?”
一道清脆的童音打断他们的对话,白以曦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上前刮了一下宝翘挺的鼻子,宠溺的对她,“醒了?吃饭吧,刚才自己饿死了,转眼又睡着了!”
“我这几年挺好的,”白以曦头也不回,继续轻快的跟慕庭深对话,“一点儿也不忙,闲暇的时候陪陪女儿,她可难带了呢!我这几年一直都黏在她的身上,直到最近一年,她有些独立了,我才能工作。”
慕庭深如遭雷击。
他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的。
可是他没有,他的眼睛紧紧的黏在白宝的身上,那女孩的眉眼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千万次梦中遇到的场景一样,跟白以曦又是惊人的相似,只是轮廓深邃,睫毛浓密,挺翘的鼻梁就像是外国人一样。
他的心口好像是被一柄利刃刺穿。
原来,不知不觉,他连过问她的权力也都没有了。
“这个叔叔是谁?我能让他抱我吗?”
就在慕庭深想要逃离的时候,白宝的声音再度响起。
慕庭深愣在原地。
白以曦看了他一眼,“不行哦,叔叔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那宝想要别人抱,从到大,除了梁爷爷,没有男人抱过宝呢!”白宝叉着腰,眼睛里却有着有别于同龄人的成熟。
不知怎的,慕庭深就是没有动地方。
他看着地上的姑娘,身上还穿着带有褶皱的公主裙,一弯腰,对着慕庭深的方向做出邀请,眼睛里带着期盼。
他是应该荒而逃的。
可是他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挪动脚步,女孩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期盼,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白以曦想要呵斥白宝的时候,慕庭深弯下腰,直接将白宝抱了起来。
“你没有被男人抱过?那你爸爸呢?”慕庭深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还是将残忍的话问出口。
白以曦看着慕庭深。
他自己不知道,宝跟他有多像,虽宝看上去跟她长得很像,但是眉宇还有轮廓跟慕庭深如出一辙。
两个人如果走在大街上,不准要被人认成是父女。
“爸爸是什么?”白宝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慕庭深,随即腾出一只手来,“我有妈妈、姥姥、梁爷爷、还有好多好多的朋友,可是爸爸是什么?可以吃吗?”
漆黑的不染一丝纤尘的眼睛让慕庭深愕然。
白以曦接过白宝,“孩子还,你别那么深奥的话题。”
“我不要你抱!”白宝又有些生气。
白以曦将她放到地上,“不让抱就自己走!”
白宝瘪瘪嘴,自己往餐桌的方向走。
慕庭深却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千万朵烟花在绽放燃烧。
那个孩子五岁,父不详,算算日子好像是自己的孩子。
就在他要问出口的时候,白以曦摇头,“不是你的,孩子爸爸在她出生之前就死了。”
慕庭深磨了磨后槽牙,挑眉,“是吗?”真相他会自己去查。
很好,他就要查查这个女孩“死去”的爸爸!
白宝自己已经坐上了椅子,一荡一荡的在那里喊人,“妈妈你快来!还有刚才的那个大叔,你们不吃我就吃了,我都饿死了!”
五岁的孩子话已经一连串的了,有时候快了他们都听不懂她的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等慕庭深坐到餐桌上了以后,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
这个时候的慕庭深跟中年后的他就像了很多,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将自己的头发剪得很短,一丝不苟的坐在那里,手上还拿着筷子,居家的就好像刚下班回到家跟老婆孩子吃饭一样。
“我叫白宝。”白宝咽下一口米饭,很有礼貌的对慕庭深笑。
慕庭深看了白以曦一眼,“你这名字取的未免太草率了,大名就叫这个?”
白以曦点头,“那还能叫什么,在美国的档案都是这个名字呀。”她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就在白以曦跟慕庭深重聚的时候,梁伯也已经回到了家里。
时隔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家在哪里,辗转好几个地方,那些邻居都她们已经搬走了,最后才在他之前买过的一套屋附近打听到了她们。
那套屋是农家院,当时买的时候没花几个钱儿,这么多年,海城其他的地方房价都已经上涨,只有他买的那套院子还是一点儿都没涨,梁婶住的时候也有些憋气,她原本是想着这里能拆迁,没想到不能不,还要住到死。
在厨房做菜,因为最近她们的生活实在是节俭,连电都被停了,她借着昏黄的光炒菜,门外的敲门声让她不耐,“等会等会儿!每次来都跟催债鬼似的,你这个死鬼!是不是你老婆又把你撵出来了?”
她在这附近找了个伴儿,不过那人有家,隔三差五来的时候也会给她送钱。
“今天能带多少钱啊……”话还没完,她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梁伯。
梁伯跟之前相比没有变多少,因为多年的养尊处优,身上虽然穿着麻布衣,却带着一股超然的气势,脸上的皱纹不增反减,对比现在被生活摧残的两鬓斑白的梁婶,简直年轻了十岁不止。
“你……老梁?”梁婶认了一会儿,随即脸上带着怒容,“你这个不要脸的,一走就是九年!连个信儿都没有!什么去南方赚钱!钱呢!老娘这几年过的是猪狗般的生活啊!”
她哭喊着叫了起来,想要用音量掩盖她之前的话,生怕被梁伯听到。
梁伯沉默。
他不是傻子,开门前的声音历历在目,他能够断定这几年梁婶过得会很艰难,可是没想到会低贱到这种程度。
他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他一走就是九年,梁婶有什么生理需求他也不能制止,只要他回来以后她好好的就行了。
梁伯走进了屋,“我这几年过得也不好,混的太差劲了,连个买手机的钱也都没有,我没脸找你跟你,前阵被骗到了一个叫做传销的组织,好不容易逃回来,我以后再也不走了,你就不会这么委屈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白以曦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他也想看看,自己妻子的真正面目。
商场纵横这么多年,他也想要看看自己这些所谓家人的嘴脸。
梁婶脸上的表情僵硬。
每次过得艰难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老梁回来了就好了!
可如今的老梁,穿的像个逃荒的,寒碜的让她都不知道该些什么,在外面九年,竟然一分钱都赚不到!
她崩溃。
扯着头发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老娘等了你九年,一分钱没拿回来不,你难道还要在这里吃白食?”
“这是我的家,我吃什么白食?”梁伯隔开梁婶的胳膊,眼睛里的带着冷淡。
屋里面可以用破败形容,家徒四,除了一张类似土炕的床以外,墙皮都已经脱,衣柜也没有,衣服摆了一顿在床上,人躺上去连个脚的地方都没有,梁伯皱了皱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