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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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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鸦无奈,只好拉紧了领口,哆哆嗦嗦地下去。

走到前面,才看到苻行舟正半蹲着,在他前面还半瘫坐了一个人,看身形很是瘦弱,似是女人的样子。

近看,确实就是个女人——瘦的脱了形,却仍能看出昔日美丽的女人。

她正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怀里还抱着个襁褓,里头是个女婴。

女人穿在身的衣服已然湿透,似乎还滴着水,孩子倒还算好,睡得香甜。

在这大寒天里,衣衫尽湿极冷,那瘦弱的身躯不断打着抖,狼狈又凄楚。

“羽公子来了,”陈东风轻声对苻行舟道,面上有些不忍直视,“我觉得不行。”

“试试。”

这么着,苻行舟起身,挪出一个位子,示意江白鸦。

然后皱着眉,思考了会儿,又走出挺远。

那抱着孩子的女人抬了头,怯怯地看了江白鸦一眼,然后又飞快缩成一团,无声地啜泣。

江白鸦:“?”

他看看女人,再看看苻行舟,有些没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苻将军某个死于非命又借尸还魂的妻子带着孩子前来投奔,然后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呸,他才不管这种事啊。

陈东风拍拍江白鸦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斥候救下的一个投水女,本来打算带着孩子沉下去一了百了的,现在救回来了也不愿意多话,一直哭,我们只能知道她是……”

到这儿,陈东风顿了顿,然后声音放得更低了,悄悄比了个手势:“那个。”

江白鸦辨认那个手势,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问:“……青楼里的?”

陈东风轻轻点头:“妓。”

那是挺可怜的,楼里的人若是有了孩子,不但本人会受到严重的苛责,就是千辛万苦侥幸生下了孩子,这孩子也必然一生坎坷。

受尽白眼与嘲笑,身负贱籍,命比纸薄。

男孩儿还能救一救,女孩儿基本就与母亲一道,凉凉月色为她思念成河。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母亲还在妓楼里的基础上。

真能逃出来,再换个偏远地方,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想到这,江白鸦不由得悄声问道:“可既然都逃出来了……”为何还要寻死?

陈东风比他更愁:“羽公子,我要是知道,就不需要来叫你了。”

江白鸦更懵了:“叫我?草民何德何能?”

谁知陈东风长叹口气:“我了你可别生气。”

“你。”江白鸦道。

“是将军的主意——将军大概是觉得你俩是差不多的出身,不定能相互理解,也好开导一下这位,顺便问问附近有哪里可以歇脚。”陈东风暗中打量苻行舟的脸色,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江白鸦:“???”

他简直是无话可,一句“岂有此理”到了嘴边又没法子开口,只好第无数次地后悔自己披了这个马甲,并无数次地唾弃自己的人品值。

当初在桐州学艺,顺手就给自己留了这条后路,只求最底层最不会让人发现,结果倒事与愿违。

不过有一点倒是确定了——眼前的女人不是某个借尸还魂的妻子,某人依然是天煞孤星狗。

江白鸦不欲多什么,把暖炉递给女人,转身就想走,谁知女人忽然开了口:“你们是来问宿的吧……不用问了,沿此路行走,不多时就能看到村,你们……看哪里空着,就、就……”

到这儿,她又崩溃似的大哭起来。

陈东风意外地看着江白鸦,眼神有嘉奖的意思。

江白鸦:“……”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这一抖倒是把体内寒意都扯出来了,连着从头抖到脚,瞬间感觉暖和了许多。

“行了,你回马车吧,”一直在远处的苻行舟走了过来,又尽量柔和了声音,对女人道,“你也跟他一起去马车歇会儿吧。”

女人依然呜呜地哭。

孩子也被吵醒了,跟着闹起来,听得人心烦意乱,又怪可怜的。

江白鸦不觉得什么,陈东风倒是有些心疼,上前去逗孩子。

苻行舟看着扮鬼脸的陈东风,问道:“你很喜欢孩子?”

“是呀,”陈东风有些遗憾道,“可惜九儿是男孩儿,要不了孩子。”

苻行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盯了陈东风一会儿,却没有话。

陈东风:“……干什么?”

这眼神怎么那么像关爱傻儿子的眼神。

苻行舟没有回答,只是把女人拉起来,硬是拽到了马车前,连着孩子一起送进去。

江白鸦跟着想上。

却忽然被一个人轻轻拉住了衣领上的毛。

他偏过头,看到苻将军的一张俊脸的侧半边。

苻行舟道:“问清楚,前面村子发生了什么。”

那气息就打在耳边,暖融融,酥麻麻的。

江白鸦细不可查地缩了缩脖子,微微点过头后就迈上了马车。

斥候再次前去探视问宿,剩下的人与马车便原地不动,等待回音。

江白鸦懒懒斜倚在窗边,看着女人。

——坐久了腰疼,还是靠着舒服。

女人低着头,肩膀耸动。

又过了会儿,江白鸦眨眨眼睛,试探着道:“你是天青曲廊馆的么?”

女人终于舍得抬头,泪眼朦胧道:“公子怎么晓得?”

江白鸦笑了笑,眼尾微翘:“以前去过,似乎见过你。”

他对人的长相很是敏感,对很多人只要见过一面,就不大会忘记,再见总能记起来些东西。

女人面色一下子变得更苍白了:“原来公子也是乐于……”

“不,”见这妓子似乎误会了什么,江白鸦摇头道,“不是以客人的身份去的。”

“啊?”女人愣住,过了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竟是勉强掀了一点笑意,反过来安慰道:“公子……不必耿耿于怀……都是生计所迫,命不由身,这世道是笑贫不笑娼的……”

“……”江白鸦感到了窒息。

他不是以客人的身份去的,那也不代表就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去的啊。

这个马甲是真的有毒,令人头秃。

大概是美丽的误会给了女人一些敞开心门的机会,她抽抽噎噎道:“妾花名红颜,年纪一十九,出身桐州城外孙家村……两年前桐州大灾,家中无米,妾便被卖了曲廊馆换回点儿口粮……”

江白鸦皱着眉打断:“我记得当时朝廷有拨款救灾,且自承和十七年起,大渊律令便禁止良民轻入贱籍。”

——这点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条就是他自己提出,太子江竣采纳施行的。

红颜抱着孩子,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公子呀公子,律法归律法,真正实行的又有多少?更何况……这条自颁以来,向来只是纸上文书,从未有人真正去重视过……连公堂之上都不通,吏官也不抓……又、又有何用呢?”

她又哽咽道:“更何况听……,这条律法半年前便已废除,这般来,我们……终归是永远也翻不了身呀!”

者是悲从中来,听者是晴天霹雳。

江白鸦猛地坐直了身子,瞪了眼睛:“你什么!?”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吓人,红颜哭着哭着竟是一噎,也圆蹬着美目,半天没换上气。

“……抱歉。”

江白鸦重新瘫了回去。

“无、无事。”红颜的表情呆滞。

她像是受了惊的动物,完全忘了今夕何夕,眼睛紧紧盯着江白鸦,黑洞洞、幽暗暗的,看不出什么东西。

是个很认真、很执拗的神情。

江白鸦叹出一口气,柔声道:“红姑娘,你先前所言可是真的?”

红颜默默点头。

于是江白鸦疲惫地揉着眉心,半阖了眼,叹气:“罢了,现在什么也是无用……只是姑娘既已带着孩子逃出那等地方,为何又没了活的念头呢。”

红颜凄然一笑,死死抱着怀里婴孩,张开口,一句话还没出来,眼泪便再次滚下来了。

江白鸦只好贡献出自己的帕子,然后试探道:“可是孩子的父亲不要你?”

红颜慢慢摇了摇头,声若蚊呐:“奴这等出身……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晓,早已认了命。”

她似是有些累了,起了身,半弓起身子,将孩子放在身旁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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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鸦的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弯身的红颜身后,目光在那段颈子上停留了片刻,再次离开。

红颜解下外衫,忽然笑着道:“公子您……亲人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江白鸦本来移开了目光,闻及此言,下意识回道:“啊?”

轻轻将暖手炉置于掌心,十根纤长柔荑相抵,红颜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表情也变得迷幻:“父母、姐妹、兄弟……我曾经那么那么恨,恨他们的无情,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才……我才知道,原来不管怎样,那就是亲情,是无论如何都会牵挂的东西……”

江白鸦的眉心跳了跳。

“孙家村遭此一劫,本是自作自受,可我却无论如何都……无论如何都觉得不甘。”红颜的笑容越发苍白无力,面色却诡异地红润起来,她继续道,“凭什么遭报应的永远只有我们?凭什么有人生来高贵,有人生来就该是下户贱民?凭什么有的孩子生来锦衣玉食,我的孩子却要受尽欺辱?”

“你们轻易就能掌握别人生死,又为什么不能开开眼睛,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随着撕心裂肺的低吼,红颜布满血丝、通红的眸子又漾了水光,抬眼死死看着江白鸦。

——那种眼神触目惊心,怨恨、沉郁、不甘、绝望,无数种负面情绪交杂,最终织成了一种极其怨毒、宛如恶鬼一样的眼神。

她开始脱衣服,动作很快,湿衣被剥下来,露出雪白的肌肤。

最后只剩一层亵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与不穿几乎没什么区别。

红颜忽然将手伸向身后,做了一个横拔的动作。

变故陡生。

江白鸦瞳孔放大,当机立断便起身,扑去马车门的方向,一把拉上门帘——

有风擦着耳尖而过。

他迅速摒息收手,腰上发力,拧身错开方才的位置。

“撕拉。”

那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地方狭隘,江白鸦半边身子靠在软榻上,右手撑着木,一双眼睛冷冷看着拿着一把玉石作柄、精铁为刃的女人。

车门帘上多了一道利器戳出的口子。

是极其利的刃,极其薄的刀。

这也就代表着,它有极高的辨识度。

“你不是京中人。”

江白鸦抬起下巴,直视女人几乎赤.裸的肢体,狭长的眼中满是冷光,笃定地了一句。

又冷冷喝问:“为何会持有此匕?”

红颜没有回答,仍是居高临下,怨毒地盯着跌坐的人。

先前的柔和尽数褪去,车内只剩一片无言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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