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杨(1 / 1)
深秋的风在平安号蒸汽火车车窗外呼啸而过,车厢里的乘客们早已不复从佐罗城刚出发时候的轻松心情。随着窗外的景色从丰收后更显衰败的田野逐渐变成了昏暗的沼泽,不管是头几个车厢里坐着的自诩高贵的贵族老爷太太们,还是最后一个货物车厢里的五头低级魔兽斗鹅,都安静了下来。
三名乘务员来回巡逻三遍,确认车内没有一丝黑暗元素的气息,最后由乘务长给每一个车厢的每一扇的窗户贴上一层金色的铭文纸。他们严肃警告乘客们:“铭文纸绝对不能揭开,以免外面的黑暗生物侵袭进来,贴了铭文之后会无法观看外面的景色,大家忍一忍,等这段路过去就好了。”
一个十多岁脏兮兮的男孩子跑过来:“妈妈,我给鹅吃了药,它们睡着啦。”
乘务长皱眉吩咐他:“在这里不要喊我妈妈。”
又:“你到我那边去,别去管鹅了。”
男孩子嘟哝着“每次都这么紧张”,踢踏着步子去前面了。
乘务长叹了一口气。
她来到第五节车厢,作为这辆蒸汽火车正中间的一节,第五节车厢需要非常注意才行。这一节车厢里的人员构成很简单,一名修女,一对可能是要去沙纳城马上要开办的王子选妃舞会上碰运气的姐妹花,一位年老的看起来是商人的老绅士,他的裤子上有几个焦黑的破洞,一名自命不凡的新手猎人,他正左顾右盼想找人聊天。还有一名看不出身份的高挑瘦削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是从佐罗城上车的,一上车就在闭目养神,他可能是整趟列车上最轻松的一个人了吧。车窗外时常会响起的机械合成兽的嘎吱声,和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呼号声,都无法打扰到他。
他长得不错,虽然身材有点瘦,实在不像是个富足的贵族少爷,穿着打扮也看不出有什么高贵的地方,但总有种吸引人的独特之处。年近四十的乘务长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至于那对碰运气的姐妹花,更是频频往这里侧目。
“……你觉得他的风衣值多少钱?”
“要我,在集市上就能买到,但可真是太衬人了。”
双胞胎姐妹评价了一番,最后姐姐能把地摊货穿出卡兰玛走秀风也是一种能耐,妹妹纠结了一会还是坚持认为“但价钱也是很重要的,还是实际一点好。”
姐姐:“……我想他会有一双巧克力那么迷人的眼睛……”
女孩子的关注度全都在别人身上,这让新手猎人有些不满,他轻咳两声,引来几人注意,声:“你们猜现在外面会有什么魔兽?”
乘务长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但仅仅是讨论,她也不好多什么。
这话题果然很吸引人,一时间就连修女也不念她的光明圣经了。他们听新人猎手:“你们听,一共有三种声音,第一种是机械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众人点头。
“第二种是好像鸟又好像塞壬亚种的叫声。”
很尖利难听的嚎叫,有点像是用尖指甲划锅底的声音,他顿一顿卖足关子,继续:“还有第三种,是什么东西钻地的声音。”
最后这种声音就比较难以分辨了,但是仔细侧耳,是会觉得好像轰隆隆的。
新人猎手兴奋地:“外面一定是有一只巨大的欺诈机械鸡蛇!欺诈鸡蛇的鸣叫声就是这样难听的它们会钻到地下引诱猎物过来,然后把它们一口吃掉!”
这可真是令人惊恐的言论,鸡蛇在故事书里往往是比巨龙邪恶,比毒蛇强劲的可怕怪物!年轻猎手的话一经出,就引起了一阵声的惊呼。他环视四周,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我们把铭文偷偷揭开一点看看怎么样?”
乘务长连忙制止:“乘客先生,请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但是为了安全,她刚刚已经把第五节连接第六节车厢的门给锁死了,年轻猎手再往前面的门口一挡,乘务长都没办法出去喊人。
“我就看一眼!”他搓着手:“不会有什么事的!”
就在此时,从上车之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凌杨,终于睁开眼睛。如之前双胞胎姐妹猜测的那样,他的眼睛和头发一样都是深棕色的,只是并没有巧克力的甜蜜可爱,他的眼神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当他微笑的时候,这种锐利才刚刚好被暖化了。
他慢慢坐正,好像已经累极了似的,但站起来的时候就像将要上战场的马驹那样挺拔了,他走到窗边,聊天一样轻松地对新人猎手:“对于外面正在出声的怪物,我恰好也有一些猜测。”
“不仅在黑日区会有,在其他的沼泽泥淖区域也时常会出现的比如沼泽鱼人,沼泽特利通就不了,离铁轨比较近的,我想应当是有至少两种怪物。”
“刚刚诸位也了塞壬亚种的叫声,但黑暗元素充盈的环境不太适合塞壬亚种生存,和塞壬亚种的叫声最相似的还有哈尔庇厄,也就是妖鸟。欺诈鸡蛇的声音虽然也很尖利,但比起这一种会显得更嘶哑一些。机械的咔嚓声和钻地的声音,则有可能是齿轮游龙发出来的。”
“因为钻地声过于频繁,如果是机械欺诈鸡蛇这样的大型机械怪物,方圆五公里内不可能有两头,而他们捕猎的频率也不会这么高。相比之下,齿轮游龙就温和得多,也更喜欢频繁钻地。以上,这是我个人的猜测。”
如果新人猎手是信誓旦旦地下判断,那么凌杨就温和很多,但尽管如此,他的话语也比新人猎手的更加可信。
一时间似乎成了车厢里的明星一样,凌杨对于这么高的存在感不感兴趣,他拍拍手:“先生姐们,不管是哈尔庇厄,还是齿轮游龙,都可以在怪物展览馆里看到,门票大约每人十枚银币,还会有魔兽杂技表演。黑日区的下一站,沙纳城就有这样的展览馆。”
所以真的没必要一定在这里冒着危险看的。
双胞胎姐姐乐不可支:“你这是在做广告吗?”
凌杨礼貌地微笑:“如果您愿意去观看的话,那才明我是做了一次很成功的广告。”
他侧过身,轻轻拍了一下新人猎手的肩膀,想带他回去坐下。但这位年轻人突然暴躁了起来,他放在窗户边上的那只手快速扯开了一点圣光铭文的边缘。
“咱们来看看到底谁是对的!”他大喊道,然后,第五节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透过那一片不被圣光保护的车窗看到外面的景象——
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笼盖,目光所及处一丝光亮也没有,巨大的身形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要塌碎大地的魔克拉兽在远方行走,泥泞肮脏的地面上,零零散散地好像有几个沼泽鱼人的巢穴,这些类人生物非常丑陋,非常凶残,它们似乎感知到这里有人类的气息,就举着满是血污的骨叉奔袭过来。
离车厢近一点的地方则生长着一些蛇藤,它们有藤蔓植物的根系,和蛇的身躯,只要有误入它们的领地,就会瞬间被吸干血液。这几条蛇藤现在饱饱的,光滑黏腻的表层下面像是有血管一条一条在蠕动扭曲。
天空中飞着妖鸟,几条齿轮游龙再不停地钻来钻去。
这副景象简直不该是存在于人间的,新人猎手愣住了,凌杨拨开他的手,去重新把圣光铭文贴回原位。但就在此时,一章青白扭曲的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贴在了车窗外。
“啊——!!!”双胞胎妹妹发出一声尖叫。
这张脸却突然咧嘴一笑,朝着里车窗最近的新人猎手一吸气——
凌杨“啪”地一声把铭文重重贴回去了。
新人猎手一声不吭软软倒下去,他扶着他坐回位子上,乘务长呆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情况。凌杨低声吩咐:“去取一些热水来。”
乘务长打开车厢前门,拔腿就跑。
“尊敬的女士,”凌杨对修女:“请为他念一段光明圣经吧,念‘恶鬼会从虔诚的信徒身上离开’这一段。我们的朋友刚刚被幽鬼吸去了一些生气。”
车厢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幽鬼,但在各种书籍中也看过很多它的事迹了。那可真是臭名昭著。虽然这是年轻猎手自作自受,但看着他的惨状还是让人心生怜悯,老商人贡献了自己的一瓶薄荷精油,涂抹年轻猎手的太阳穴。双胞胎姐妹则是缩在一团发抖,不敢往之前的那扇窗户那里看。凌杨一直站在窗户边,静静等待这趟列车驶向阿巴顿——黑日区。那里是他的目的地。
希望路上不要再出别的事端。
然而,就像是紧急的时刻总会有人作对一样,半时后,列车突然在快要到站之前意外停住了。
前方,传来了巨大的兽吼声。不安的情绪在车厢里蔓延,过了一会,一名乘务员哭着跑来找乘务长:“外面剑齿虎和恐龙……他们的主人让我们都下去,不然他就要大开杀戒!车警被杀了!”
顿时一片哗然。
外面的声音却清晰传来了:“从文明世界来的先生姐们!我劝你们赶紧下来!把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不然像这位第一车厢的老爷这么倔,命可就保不住了!”
完就一声枪响。
刚停车就被喊下去的一名打扮得挺讲究的乡绅先生被一枪打爆了脑袋。
安静了约有一秒钟,哭叫充满了列车内部。过了一会,各个车厢的人都纷纷揭开圣光铭文纸,偷偷往外瞧。
就像是一群老鼠一样,他们怯生生地看到,火车站就在前方不远处,而黑日区的南门距离他们的位置也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火车在这里停靠两分钟,就可以继续往前开了。
但现在,这却成了求而不得的渴望。
他们马上就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相信那两名暴徒“掏钱买命”的话。他们一定都要被残忍杀害了。
……
乘客们都不是来往于这条路线上的熟客,不知道情况,乘务长倒是在这里干了不少年了,能看出这两名凶徒的身份,她惊慌又怀疑地:“但是他们明明是守门人啊!”
“——守门人怎么能行凶呢?”
慌乱中她就想去找自己的儿子,凌杨按住她,现在乱跑引人注意可真不是好事,她的儿子只要不下车就暂时没事。他眯着眼看外面有两个车厢叠在一起那么高的剑齿虎和恐暴龙:“因为他们准备把事情推给这两头高级魔兽。”
——剑齿虎和恐暴龙的脖子上都戴了高级魔兽控制器,他们的胸前的烙印明他们大概是竞技场买的货物,所有的竞技场都是这样对待自己购买的魔兽的。
所以应该是买了货物,要经守门人这一手。结果守门人先收了魔兽,就准备纵魔兽把这趟车一锅端了,回去也好,全推给魔兽。
至于尸体身上的枪痕,都能是自己为了制止魔兽,不心走火了。难道谁会和黑日区的人死磕吗?
凌杨目光发冷,他突然问车上的老商人:“我闻到老先生身上有硝烟味道,但看您的确不是时常和枪炮相依的人,所以我大胆猜测,老先生此行是贩卖烟花爆竹的吗?”
老商人不明白他的意思,迟疑着点点头。但他抬手闻闻,自己身上并没有这年轻人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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