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戏言长生殿（1 / 1）

皇城西坡的荒山帝都的路上，有一幢农家舍。

头戴斗笠的黑衣人途经农舍前，见一个黄发垂髫的童正在院中摆弄两个木头人偶。

他停下脚步，望了过去，斗笠下藏着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童正一个人玩得欢快，见不远处的那个黑色人影，肩上坐着一个明黄色的傀儡人，便提着木偶人兴致冲冲地跑了过去。

指着那人肩头的傀儡人道，“哇，你也有木偶啊，好漂亮。”

黑衣人略一愣，轻点了点头。

“你的木偶人会演戏吗？能不能演一个给我看。”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黑衣人点点头，手指突然一挥，指尖的银环拉动丝线，从后肩背包牵出了一个红衣的人和一个黄衣人。

童看到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有栩栩如生的傀儡人，忍不住大力鼓起了掌。

“你会演什么戏？有没有讲大皇帝的？我想看大皇帝的故事。”童问道。

黑衣人依旧点点头，先是用木板、花草和轻纱，搭了一个简单的戏台。

随后用手指在地上的沙土中写了三个字，“长生殿。”

童便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傀儡人儿踏着碎步登上了戏台，灵活得如同真人一般。

他们张开口，打开悠扬的戏腔，唱出婉转动人的歌曲。

而黑衣的傀儡师在身后，嘴唇并没有动，双手却翻飞舞动着，用银丝线牵引台上的人把盏挥扇、翩翩起舞。

童被眼前这奇幻的场景吸引，逐渐沉浸在了故事之中。

他慢慢看懂了，这黄衣的人儿，是位大皇帝，而红衣人儿是他的爱妃。

两人情意深重，于七夕之夜在长生殿立誓，永不分离。但不久后由于政治变乱，妃子命殒黄沙。变乱过后，大皇帝思念爱妃，派人上天入地，到处寻觅她的灵魂。

两人的精诚感动了上天，织女星的帮助下，终于在月宫中团圆。

一出长生殿幕，两个傀儡人便无力地倒下，瞬间死去一般，被傀儡师收回了包中。

童意犹未尽，牵住了黑衣人的袖子，“哥哥你先别走，我也有个大皇帝的故事，跟你这个有点像，我演给你看吧。”

黑衣人转过身来，不话，算是默许了。

童没有丝线操控，用手举着两个木头人，一人分饰两角，演起了独角戏。

他语气稚嫩，令人好笑。

但是待看懂了这戏中的故事，黑衣傀儡师的脸便慢慢沉了下来。

在童的戏中，也有一个大皇帝，他非常喜欢看戏，也喜欢看戏。

他最喜欢看的是一个青衣戏子的戏，还经常跟他对戏。

但是不久，那个青衣戏子就病死了。

大皇帝把青衣戏子埋在了灵堂里，经常晚上的时候去戏子的坟前，等待戏子还魂。

有一晚，他终于遇见了那戏子的魂魄，但是戏子却逃开了。

大皇帝派人上天入海去寻找戏子的灵魂，然后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所以大皇帝每日郁郁寡欢，不久也死去了，两个人的灵魂终于在忘尘川重逢了，约定下一世再作恋人。

戏演完了好久，傀儡师仍旧依旧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哥哥，你怎么了，我演的戏不好看嘛。”童的话语中带了点哭腔。

“这可不是乱编的，是我听阿娘讲的，而且我真的见过那个大皇帝，从我们门前经过，去不远处的梅花庵呢，那就是戏子的墓地。”无忧

“大皇帝现在生病了，阿娘他一定是伤情了，哎，大哥哥，你怎么走了。”

童还在大喊着，那傀儡师却陡然转身，疾步离开，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个大哥哥真奇怪，明明会唱歌，却不话。”童嘀咕道。

***

自从上次梅花庵重逢后，灵均已经离开帝都，在外游荡了半年。

这半年的时间里，他拜访了各方的妖魔邪术，终于使得自己木头的身体，拥有了常人一般的血肉。

力量和灵体也算是稳固了，不会被轻易探测到妖身。

傀儡术也愈发精进了，能够自如地使用移魂血咒和操纵傀儡。

一路上遇见为非作歹、欺辱老弱的恶人，他便会银丝穿心，将那些人制成傀儡。

如今包中已经装了不少面目与活人完全一样的傀儡人，用作平日里演傀儡戏的角儿。

无事的时候，便在街头巷尾摆摊演傀儡戏。

虽然被夺走了声音和面容，还可以通过傀儡戏的方式，聊以慰籍。

没想到如今甫一回来，便听到这样的消息。

本以为自己离开了，今洺不久便会将自己忘怀了。

未曾想到他竟为此伤情了。

灵均心中忧忧，恨不能立即飞到宫中去看他，然而如今现在自己这副模样，该怎样去见他呢？

转眼他已经行至帝都繁华的街巷中，这里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派盛世之景。

此前灵均在外游历的时候，即使到了南方苍梧之境，也能听到不少颂扬百里今洺的声音。

他勤政爱民，仁德慈善，让百姓们都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除了边境还有隐忧，如今真是少见的太平盛世了。

那个王座上的人，究竟要多辛勤，才能达到如今的局面。

这样想着，他不仅有点心疼。

灵均走在直通皇城正门的玄武大道长街上，在距离门不远处的街巷空地上停了下来。

他取下背囊，用木板和幕布等道具搭成了戏台子，随后便挥动双手，牵出了两个傀儡人，依旧演起了方才的那出长生殿。

两个傀儡皆画面彩绘，穿着华丽精致的绫罗绸缎，珠玉粲然，极为逼真。

来往的人少见这种稀奇的演戏样式和精致的傀儡，不久便有人群围拢了过来，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一边感叹着工艺的讲究，动作的逼真，和唱腔的优美。

身后的那个看不到的傀儡师，一个人要饰演两角，手上操纵着动作，唱戏，两个角色的音色还完全不相同，实在是太令人叹惋了。

他唱——神仙本是多情种，蓬山远，有情通。

他唱——不比凡间梦，悲欢和哄，恩与爱总成空。

同样是爱人生死相离，还魂重生。这戏本子，倒让不少人想起，半年前曾经在梨若园上演，轰动一时的那一出《牡丹亭还魂记》。

但是那个名动京城的戏子阿泽，却如流星一般闪亮了一瞬便陨了。

在人群中不远处的街角，驶过一辆华丽的马车，车中的人听见一阵鼓掌叫好声，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正好看见那个手中银丝飞速舞动的傀儡师，他手下的傀儡人动作灵动，舞姿翩翩，不禁被吸引住了。

转头对下人吩咐道，“去，把那个偃师带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