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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死者可以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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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簌簌的寒风,牢狱墙上的窗漏了进来。

地上厚厚一堆的茅草上,凝结了一层霜。

灵均打了个哆嗦,被冻醒来。

他翻身将茅草被裹在身上,来到了窗台下。

抬头望去,外间是一片雪白,明亮的月光照应在皎洁的雪面,一片纯净。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帝都的冬天,原来竟是的这样冰冷和美丽。

灵均蜷着手,哈了一口气,便瞬间在空气中冻结了起来。

来到这奴隶场已经一个多月,从初冬进入了寒冬。

他脸上的伤疤已经结了痂,喉咙也不再疼痛。

当他一身的伤和满目的绝望,身子骨又弱,被甩进这地狱般的地方时,所有人都预料,这个少年不可能活过三天。

然而没想他不但活了下来,还脱胎换骨一般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柔弱而略稚嫩的少年,眼中透出的全是坚毅和冰冷。曾经深爱他的人,赐他伤痛,曾经恭维他的人,夺走了声音和容貌。

还有这不公的命运,让他再也无法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灵均的手请抚在右嘴角处,那惊心触目的伤疤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

他不再是个戏子,只是一个毁了容的哑巴和奴隶。

眼眸又在了手臂上,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色印子,那是干活时下的新旧伤痕。

要在奴隶场中生存下来,必须忍得住、努力干活,才能证明自己有价值,即使他从在戏班子里娇养出来的身子,已经好几次接近极限。

最初做的是搬运石块的活儿,后来工头看他身形,动作灵活,便改去做木工。

奴隶场中的人,能活下来的皆是心狠冷酷之人,除了在同一牢房的老翁之外还能面露善意,少见一丝笑容。

灵均麻木地劳作着,细嫩的皮肉上开始长出厚茧,面颊上布满了沧桑,恐怕早已无人能够认出,这便是曾经那个名动京城的戏子阿泽,和深得圣上欢心的伶人灵均。

他已经分不清,支撑着自己这样活着的信念,究竟是为了报仇?

抑或是,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见一见那个人?

这样想着,灵均轻哼了一声,自嘲一般。

即使见了又能怎样?九五至尊的帝王,怎么会在意他一个的戏子。

他转头看了看在房间另一侧熟睡的老翁,他手中撺着一个木偶人,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似乎活着一般,眨了眨眼,非常诡异。

这究竟是什么非人之物?

灵均再不能入睡,睁着眼直至天明。

天悠悠地亮了起来,是一片雪后的澄澈蔚蓝。

突然一声锣鼓声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似的从地上蹦了起来,开始收拾。

有工头执着鞭子,一个个打开牢狱的门,大声吆喝道,“起床了起床了!睡什么懒觉,起来干活!”

劈里啪啦的鞭声响起,动作稍微迟缓一点的奴隶都会被打开皮开肉绽。

入奴隶场不久,灵均已经目睹过不少身子骨弱的奴隶惨死在这鞭刑之下,为了活命,不得不时时刻刻无比机警。一个大意,便是命丧黄泉。

他们一个个站在牢狱门前,站成队,手上被系上了绳子,牵引往目的地。

灵均所在的队伍,近半个月都工作在皇城西坡附近的一个山岗上忙活。

景致倒是十分优美,有一片腊梅园,其中的红梅和黄梅正在傲雪盛开。

前些日子上面下来命令,要在那里建一座庵,如今已经将建材运输完毕,打下了基座和梁柱。

剩下的都是些精细的木工活了,奴隶们在一边摩梭着手指,一边打磨木料。

这些人皆衣衫褴褛,冻得直打哆嗦,手上却一刻都不敢歇息。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究竟是要建什么庵呢?专门用来赏梅的嘛?520

灵均一边好奇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不远处的两个工头正倚靠在已经搭好的梁柱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

“命令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在这里建庵?”高个子的工头问道。

“这可是陛下的亲命,要在这里建一个陵庵。”矮个子工头答。

“什么人的陵墓,要搭在这里?”高个子奇怪道。

矮个子低下声来,“这是我在头儿那里偷听来的,你可别传出去的。听是一个戏子,病死了,陛下就专门命令给修个庵,叫梅花庵。”

“啥?莫非是个陛下中意的女人。”高个子又问。“

“嘿嘿,奇怪的就在这儿。”矮个子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不是个女人,而是个男人。”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埋在梅花树下面,真是奇奇怪怪的。”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戏子经常演的旦角儿,在戏里就是死了埋在梅花树下面,最后复活了的。过几天还要把他的尸体从云岗挖过来。”矮个子道。

“咱们陛下可真是仁慈,连对一个戏子都这么尽心。”高个子叹惋道。

“你傻啊,这哪里是因为仁慈。”矮个子的表情变得愈加微妙了。

“啊?那还能是因为啥?”高个子一脸茫然。

灵均拼命地压抑着情绪,那可恶的薛诚,竟然伪称自己病死,甚至骗过了今洺。

可是他,又何必对自己如此尽心?

杜丽娘与柳梦梅,梦中幽会,醒后相思成疾,香消玉损,被其父葬在后园梅树下,并修成梅花庵一座。

如今今洺也为他修了一座梅花庵,是不是明,他是有那么几丝悲伤的?

思绪还在游走,背后突然一阵剧痛,留下了一道赫然的红色鞭痕。

“该死的哑巴,发什么呆?再不好好干活,看我不抽死你。把你活埋在这墓中殉葬”矮个子工头厉声道。

灵均忙低下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继续干活。

背后的伤还在火辣辣地疼,心中却升起了新的希望。

***

一进牢房,那个木头人便欣悦蹦跳着在灵均的肩上。

灵均伸手,一把将它抓在了手中。

转头望去,老翁还稳坐在一片昏暗的灯光中,哼着曲儿,安然地完全不像身处奴隶场。

灵均听到唱曲声,心中突然刺疼。手向上一伸,一把抓住了木偶人。

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着,那木偶人活着一般,扭动着四肢挣扎了片刻,眼睛还在不断地眨动。

它由木头制成的四肢和关节处皆被细线系着,五官栩栩如生。

灵均直直地盯着老翁,手点了点木偶人,一脸疑惑和凝然的神情。

“你终于开口问了,看来是时机到了。”老翁的话声依旧温和慈善。

灵均指了指木头人,又指了指自己,——可以教我吗?

老翁道,“要学这傀儡术,首先要有死的觉悟,你有这个准备吗?”

灵均一愣,望了一眼窗外,黑暗已经压了过来,光明彻底消散了。

他转过头来,眼中是一片决然和清明。

“取自己的心头血,滴在傀儡的心中,可成移心术。”

“此术若成,肉身死,灵魂得解脱,获得无限力量。”

老翁的声音,如同来自冥神的低语。

灵均深深点了点头。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如今,既然肉身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还有什么值得眷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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