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三二章（1 / 1）

左右武士得令，便上来揪拽岑彭。

梁丘赐严悦等等郡府将吏不由紧张起来。他们深知他们的甄大夫是个什么样的脾性——暴怒起来六亲不认。看现在这劲头，没准真的要把岑彭给杀了。岑彭顶天立地般的人物，怎能就这样丢了性命？于是一起上前向甄阜求告：“岑彭虽然丢失了城池，但罪在内贼赵萌，岑彭并无太大过失。还望大人斟酌其情，饶岑彭不死。”其他各县宰也都跟着上前求告：“请大人高抬贵手。”

其实梁丘赐们这回都猜错了，甄阜根本没有要杀岑彭的意思，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一来，岑彭的确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凛凛一躯，堂堂一表，武艺绝伦，豪气满胸；向这样的人物下刀子，甄阜还真的要眨巴眨巴眼——尽管他杀人不眨眼。二来，棘阳被破，实在是内贼赵萌作祟，岑彭并无大过。三来，岑彭无端丢了棘阳，他自己肯定也窝着一把无名火，恨不得杀回去把赵萌刘縯那些人全都活吞了才解恨；留着他，正好让他做先锋，前去与贼交战，他必定要以百倍的狠恶力战群贼。基于这几点，甄阜肯定不会杀岑彭。而梁丘赐们上来求告，正好给了他台阶下，于是向岑彭喝道：“岑彭，按你丧兵失地，足当斩首！可是看在众官面上，我就饶你一命。不过既然棘阳是在你手上丢的，你就得想法给我夺回来！——大军即刻就要南进，你现在就加入军中，随我一道南去讨贼！”

岑彭正等着这句话，听罢“呼”地站起，拱着手向甄阜奋然而告：“大人，请让岑彭做先锋，我一定第一个杀到棘阳城下，力斩群贼！”

甄阜：“好，我也想让你将功补过。那就给你精兵三千，率先而进！”

岑彭拱手再拜：“谢大人！岑彭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于是甄阜下令，以岑彭为先锋，率三千兵当先而进；他本人和梁丘赐并郡府诸将率本部两万五千为第二路，其他众县宰各领本部兵为第三路，随后依次进发。当然宛城也得有人看守，甄阜乃命严悦率郡兵五千留守宛城。

分拨方罢，忽然梁丘赐又向甄阜进计：“这回废刘作乱，他们的家都留在他们的贼窝舂陵乡，没有跟来。另外新野县邓家庄的邓晨，阴家聚的阴识也都加入了贼众，而他们的家也留在了原地。以属下看，大人不如派出三路人马，一路去蔡阳捉刘縯等人的老，两路去新野捉邓晨阴识的老。把那些老捉到后，都驱押到两军阵前，看刘縯他们怎么办？我不信刘縯们会像他们的老祖宗那样的‘愿分一杯羹’（注1），肯定一个个都惊惧得手足无措丧失斗志的——我这个计策叫做‘釜底抽薪’，大人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无不拍手大笑：“好计，好计！刘縯那帮人一见老被押到了阵前，还不都吓瘫了呀？”

甄阜则向梁丘赐一瞪眼：“你怎么不早？早知道这，我连李通的老也不杀，都押到阵前多好！”

梁丘赐：“我也是刚刚想起来的，有点晚了。”

甄阜却：“不晚，不晚。废刘的老，比李通的老有价值多了。到时候把他们驱押到阵前，喝令刘縯投降！他要是不投降，咱就一刀一个，全给他剁翻在阵前，看刘縯他们哪个能撑得住，哈哈！”

众人无不哄笑：“好，好一个‘釜底抽薪’，胜得十万精兵啊！”

甄阜立刻分派兵将，命裨将程高率二百人去舂陵捉刘縯刘赐刘嘉刘祉的老；韦奇王虎各率一百人去新野捉邓晨阴识的老。甄阜特别叮嘱三将：“你们去捉乱贼的老，务必都捉活的，一个不许给弄死了。弄死一个，唯你们是问！”三将诺诺连声：“大人放心，全都活捉过来交给您！”

梁丘赐则叮嘱程高：“南去蔡阳的大路已被贼军挡住，你不如和韦奇王虎一道奔新野，到岔路再南去蔡阳。”程高应诺：“好，我们也走新野，然后去蔡阳。”

于是众人各按将令回军准备。程高韦奇王虎则率先点了军兵，出西门向新野方向进发。

这一切当然都被三天前潜入宛城的刘忠刘孝兄弟俩探得。刘忠刘孝在城内听李通老悉数被害，气得两眼冒火。随后又听伯升文叔哥他们已夺得棘阳，接着又听甄阜马上就要率十万大军南去与汉军交战。两兄弟便赶紧奔南门，想出城去棘阳向伯升哥报信。但是走到一个街口，忽见有数百莽军沿路向西门而走，好像是要出西门。刘忠刘孝只好止住脚步，等着他们从面前过去。但是队伍中几个军兵粗俗的对话却令他们大吃一惊——只见有军兵：“刘縯那些家伙的家中，肯定有好看的大姑娘媳妇，这回被咱捉住了，一定得好好亲亲摸摸。老子都二十好几了，还从没摸过女人呢！”而旁边的军士则对他笑骂：“你子想女人都想疯了吧？新野的美女更多，要是派你去新野捉拿邓晨阴识的老，还不把你子美死？”那军士：“可惜派别人去新野了，咱们只能去蔡阳。”正这时，忽然一个骑马的将官从后面赶上来，对军士喝骂：“做你娘的啥美梦呢？！再给你们一遍，这回去捉废刘的老，你们都给我心着，敢弄伤弄死一个，我把你们的头砍下来抵命！”众军兵：“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两兄弟听完，不禁吓得脊梁沟淌冷汗——原来这是去捉咱们老的呀！等军兵们走过，两兄弟瞪着惊恐的眼互相：“他们这是去捉咱们老的，赶快回去向伯升哥报信吧！”于是两兄弟赶紧出城。到了城外，两兄弟更是迈步如飞，恨不得一步便踏入棘阳城。宛城离棘阳四十多里，兄弟俩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就赶到了棘阳北门外——当然累得通体淌汗，身上的棉衣都湿透了。刚要入城，忽见一骑马正从城门洞里奔驰出来。两人一看，正是三哥文叔，便齐声喊：“三哥，三哥！”而刘秀恰好也看见了兄弟俩，惊喜地喊一声：“兄弟，你们回来了？”飞身下马，急步走到两人跟前：“兄弟，怎么走这么急，累坏了吧？”刘忠刘孝喘着粗气向刘秀急急地：“三哥，走，快去见伯升哥，可不得了了！”刘秀一惊，忙问：“兄弟，到底啥事，快给哥！”刘忠刘孝便将甄阜派出军兵去舂陵新野捉三家老以及李次元的老悉数被害，还有甄阜的十万大军很快就要杀到这些事简要了一遍。”刘秀听罢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原来次元的老竟然全都遭害！次元兄知道了，该是多么的悲苦欲绝？！可现在十万火急，自家以及姐夫还有阴次伯的老也将要遭捉，尤其自己的心上人阴识的妹妹丽华姑娘也在这危险之中，怎么能耽搁？于是赶忙对忠、孝二人：“兄弟，咱哥他们现在都在馆舍里，你们暂且在后面缓行，我立刻去馆舍见咱哥！”罢牵转马头，飞身上马，又向城中飞驰去了。而刘忠刘孝哪有心思在后面“缓行”，看着前面纵马飞奔的三哥，又迈开脚步在后面紧跟着跑进城来。

（注1）愿分一杯羹：楚汉分争时，项羽将刘邦的父亲捉来押到阵前，以要烹杀来要挟刘邦。而刘邦则向项羽喊：“你我曾结为兄弟，我父即你父。你要烹杀你的父亲，请分我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