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三O章（1 / 1）

刘縯等各路大将这会都欢聚在县衙。大家纷纷：“我们没伤折一兵一卒，唾手而得棘阳，真让人高兴。”刘縯：“这还是人家赵县尉的功劳。要不是人家做咱的内应，咱对这个棘阳还真的没啥办法。”申屠建：“其实第一功臣还是刘圣公。圣公不但出了主意，还亲自入城通赵萌，出力最大，应该记一大功。”众人也：“对对，圣公的确功不可没，该当褒奖。”刘縯笑：“跟我想到一块了。一会圣公和赵县尉到了，咱们一块给他们俩以拜赏。”

但是刘縯还是有点遗憾，那就是岑彭逃脱了。要是活捉了岑彭，并且能够降他，那将是多么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啊——我汉军如能获得这样一员虎将，那将增添多大的威力呀！可惜，他跑了。

不单单是刘縯遗憾，李通李轶邓晨刘赐刘嘉等等也都：“可惜岑彭跑了，要是捉了这员虎将为我用，该多好呀。”

王匡王凤好像有点多心，以为众人在埋怨他们没捉住岑彭，就愣起眼：“岑彭那么好捉的？岑彭的勇猛，你们谁不知道？换上你们，照样捉不住！”

申屠建：“就是，这事可不能怨咱新市弟兄；哪路人马碰上岑彭，都捉他不住。”

刘赐刘嘉邓晨李通等没想到王匡等会不高兴，就赶紧笑：“啊啊，可没有埋怨谁的意思，就是觉得没捉住他可惜。”

正这时，忽然门外军卒入报：“衙外有数十城中父老，前来向各位将军拜贺。”刘縯听罢大喜，遂与众将迎出衙外。众父老见刘縯等出来，一齐伏地拜：“汉军威武，连战皆捷，俺棘阳百姓深受鼓舞。盼望汉军再接再厉，多打胜仗，早日殄灭王莽，重兴大汉社稷。”刘縯愈喜，将众父老一一搀起，好言抚慰。又了一会，众父老拜辞而去。

众父老刚走，圣公领着赵萌来了。刘縯率众将迎上前去，紧握住赵萌的手：“赵县尉深明大义，荣立大功。我代表汉军全体将士，向您表示深深的敬意！”赵萌不无兴奋，也紧握着刘縯的手：“能投身到大汉的旗下，也是赵萌的三生之幸！”

赵萌完这句话，猛然看见刘縯身后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微笑地看着他。赵萌仔细一看：噢，这不是那个“金伙计”吗？虽然这个“伙计”现在顶盔贯甲一身戎装，但他那明亮的双眼，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鼻梁，白皙的面庞，还是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而且“金伙计”穿着这身戎装，愈发显得英武挺拔，潇洒俊爽。

赵萌不由拿手指着：“金、金伙计，原来是、是你……？”

刘縯扭回头看，见赵县尉所指的人竟是自己的三弟文叔，就又回头笑：“赵县尉，您认错人了吧？这是我的三弟，刘秀刘文叔，不是什么‘金伙计’”。

刘秀却笑：“哥，赵县尉没认错。昨天我和圣公哥去赵县尉家时，我自称姓金，还是圣公哥的‘种地伙计’。”

李轶：“刘将军您姓刘，怎么姓金？”

李通：“‘卯金刀，名为劉’，金在刘字之中，这得过去。”

大家都笑：“原来是这样啊。”或者：“文叔，你干嘛要自己姓金呢？是何用意？”

刘秀笑：“啊，我既然是圣公兄的“种地伙计”，就不好姓刘。姓刘应该是兄弟，而不是‘伙计’”。

众人又笑：“噢，还是文叔想的细。”

赵萌则暗暗惊叹：“原来这个‘金伙计’竟是刘伯升的胞弟呀？！”又暗暗赞叹，“瞧这哥俩，一个赛一个的威武英俊，真是好人物！”

刘縯也跟着笑两声，：“好，咱不这个了——赵县尉献城有功，必须给予拜赏。现在岑彭跑了，棘阳没了县宰。我提议，让赵县尉做棘阳县长，以取代岑彭；待以后全取了天下，再给赵县尉以新的封拜，大家以为如何？”众人都鼓掌：“好，就让赵县尉做棘阳县长，将来另行封拜！”赵萌当然大喜，连连拱手：“谢谢，谢刘主帅和各位将军看重。”刘縯又：“圣公兄进献奇策，同样荣立大功。我提议，加圣公为将军，名号曰更始——今后就称圣公为更始将军，大家好不好？！”

大家或是真心赞成，或是故意起哄，又都鼓起掌笑喊：“好，同意，就让圣公做更始将军！”陈牧廖湛李轶几个还走到圣公的身边，拿大手拍着圣公瘦的肩头喊：“圣公，成将军了，回头得请客啊！”

圣公黑瘦的脸却一下红到了脖根。按他原来想的，自己这次献计有功，可能要得到点钱财奖赏什么的，哪想到会升为将军！圣公低头看看自己瘦的身躯，暗暗：就我这样的也能做“将军”啊，我不是做梦吧？可是旁边好几个人拍打着他的肩膀在耳边喊“请客”，尤其几只大手又粗又重，拍得他两膝一软，差点蹲坐下去，才知道这是真的。只好傻呵呵地笑：“啊，好，好，请客，请客。”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赵萌——不但将来能得到封拜，现在就已官升一级，由县尉变成了县长。今后，我就是棘阳的第一军政长官，就是棘阳的县太爷！

既然成为一县之长，那就得有所表示。于是赵萌对刘縯等：“诸位将军连夜战斗，恐怕早已饥饿困乏——我这就命县府馆舍速做饭菜，咱们一会都到馆舍就餐去。”

馆舍，类似于现代的政府招待所（注1），是专门用来接待上级官员或其他贵宾用的。于是大家高兴地喊：“好，我们正等着你赵县长这句话呢！”赵萌欣喜，随命衙中没有逃走的役卒速去馆舍传令，为汉军大将们安排早餐饭菜。当然，酒是不能少的。虽然是早餐，但这是首次招待汉军众大将，况且还要庆祝夺取棘阳成功，酒是不能少的。

无须多，不到半个时辰，馆舍饭厅内饭菜飘香，荤素具备。赵萌领着刘縯一干大将进来，欢快入座。于是刘縯众将大笑举杯，庆贺夺取棘阳成功；饭厅内觥筹交错，一派欢笑。当然大家纷纷向赵萌圣公举杯，祝贺两个荣升官级。圣公平时很少饮酒，也几乎没什么酒量。但是今天心里高兴，竟也端起酒和大家碰着碗一口一口往下灌。可是才喝不到半碗酒，就已两眼通红，舌头发短，最后身子一歪，竟流着哈拉子趴在几案上不动了。大家不觉哄堂大笑，都：“原来这么没酒量呀！”陈牧廖湛更是瞅着骂：“还他娘的什么鸡扒将军哩，就这点酒就趴下啦？”

刘縯赶快吩咐赵萌，让他叫人来把圣公扶出去安排房间歇息。赵萌赶忙去外面喊来两个役卒，把圣公扶起来架着外走。赵萌也跟在后面，去安排圣公歇息。

圣公此时已烂醉如泥，几乎是被两个役卒抬着走；涨红的脸上，鼻涕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赵萌暗笑：“真鸡扒没出息，半碗酒就喝成这样啦？”

进到房间里，役卒把圣公抬到卧榻上，帮他脱去鞋袜，擦去满脸的鼻涕眼泪，赵萌便让他们出去了。圣公躺在床上，闭着俩眼呼呼直吹酒气：“啊哟，啊哟哟……”赵萌朝他喊：“圣公，你在这儿歇着吧，我走了。”圣公就跟听见了似的硬着舌头喊：“赵、赵萌在、在了没？”赵萌一惊，还以为他清醒了，就赶忙答应：“圣公，我在这儿哪。”圣公依然吹着酒气：“赵、赵萌的、闺女真、真好看，圆鼓鼓的胸脯真、真馋人。”赵萌一听，不由气得大骂：“圣公，你狗东西在什么呢？！”圣公却又喊：“赵、赵萌，我、我是皇、皇帝，快叫你闺女过来陪、陪床伴驾！”赵萌愈怒，大骂：“你个畜牲，再看我不揍你！”圣公则又喊：“露桃，不许你喜、喜欢刘秀！你、你得嫁、嫁给我，叫我搂、搂着亲！”赵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恼怒羞愤，抬脚“嗵”地踹在圣公的腰胯上，又“呸”地啐了圣公一脸：“刘玄，你这个狗东西！看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还有这花花肠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骂完照圣公的脸上又“呸”地啐一口，转身怒冲冲地摔门去了。

而满脸闪着唾沫星子的刘玄刘圣公，竟呼噜呼噜睡着了。

刘秀没喝什么酒，他第一个吃罢饭走出了饭厅。不但没怎么喝酒，饭也没吃多少。别人在喝酒高兴的时候，他的心思早飞出了厅外，飞到了北面的宛城——起兵这么七八天了，还没有宛城的一点消息。甄阜在干什么？他怎么还不带兵来？出奇的平静之后，是不是蕴藏着巨大的风暴？前两天虽然派刘忠刘孝两个兄弟去宛城刺探消息，可他们到现在也没回来——俩兄弟不会出啥意外吧？

所以他根本没心思喝酒，只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便独自出了饭厅。他准备去城北，看看能不能碰上俩兄弟正好回来。他虽然一向沉稳冷静，但这会却怎么也沉不住气。于是趁大家都在碰杯高兴的时候，悄然起身，走出饭厅去馆舍门口解下自己的枣红马，然后牵了来到街上。

沿着街路刚向北走了没多远，忽然旁边的吃摊上“呼”地跑过来一个少女，“嗵”地跳到他脸前喊：“嗨，金哥哥！”

刘秀不免吃一惊。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新任赵县长的宝贝闺女露桃。

露桃这是刚从家里出来。昨夜她又睡下后，不管外面吵得多响也不影响她继续睡觉，直到太阳升高把窗户照得透亮才睡醒。醒后见爹爹又出去了，只好洗漱梳妆一下，走出家门，到离家不远的县府馆舍门口的一个面食摊上买馄饨吃——平时都是她爹给她做饭，爹不在时她就到这个面食摊上买她最喜欢的馄饨吃。

馄饨煮好端上来，她忽然又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金哥哥”。其实自从昨天那个“金哥哥”离开后，她的心绪就没平静过。“金哥哥”那可亲的笑容，英俊的面庞，时刻在她眼前晃动，搅得她芳心迷乱，浑身燥热。她想：这么好的哥哥，我要是嫁给他多好！有朝一日趴伏在“金哥哥”宽阔厚实的胸脯上，被他亲吻，被他抚摸，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可是，这个哥哥是哪里人，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他呀？不过不要紧，爹爹认识他们，那就一定能找到。虽然爹爹昨天“不管”，但他就我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他要不管的话，我就跟他闹！我拿绳子上吊，拿刀抹脖子，我看他管不管！不过昨天爹爹似乎没头没脑地了一声：你以后是皇后的命，将来要嫁的人是皇帝。呸，什么狗屁皇帝，我才不嫁，我就喜欢金哥哥！

当然了，如果哪一天我能自己碰上我的金哥哥，那该多好？我一定扑上前去，好好亲他一口！

想到这儿，正喝着馄饨汤的她无意间抬起头朝旁边的街路上扫看一眼。这一看不打紧，正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南边的馆舍门口迈着急步走过来。只见这个人，顶盔贯甲，腰挂宝剑，身后还牵着一匹枣红战马。虽然一身戎装，但他那高高的个头，浓密的双眉，明亮的大眼，以及白皙的面庞，还是让露桃立刻睁大了两眼：“呀，这不正是金哥哥吗？！”于是她“呼”地站起，碰翻了馄饨碗也不知道，三步两步跑到跟前，惊喜地喊一声：“金哥哥，是你呀！”

刘秀自然吓一跳，定眼一看才看清是新任赵县长的千金，就：“噢，是露桃妹妹。你，你怎么在这里？”

露桃顾不得回答，睁着俩眼惊奇地盯着刘秀看——这位“金哥哥”穿着这一身戎装，比昨天更显得英武挺拔高大帅气，更让人喜欢爱慕——要不是旁边还有其他吃饭的人，她真的要扑上去亲这个哥哥一口了！

半天，露桃才激动地：“金哥哥，原来你是个当兵的呀？”

刘秀笑：“啊，我们是汉军。”

“那，昨晚上就是你们进来打的仗？”

“啊，是。”

露桃一把拉住刘秀的手：“走金哥哥，到我家去，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刘秀赶忙往下推露桃的手：“不不露桃妹妹，我还有事呢，你快放手。”

露桃却依然抓着刘秀的手不放：“哥哥，你一定得到我家里去。我爹爹现在不在家，就我们两个在一块话，多好呀。”

刘秀想：你爹爹当然不在家，他正在馆舍中招待众大将吃饭呢。可是，我怎么能趁你爹不在家而和你私会呢？再，我还要去城北迎看我的俩兄弟，可没心思和你“话”。更何况，我唯一深爱的姑娘是新野美女阴丽华，打下宛城后我们有可能就要成亲的，怎么能在这里招惹你这个泼辣任性的姑娘？于是又赶紧推露桃的手，嘴里急急地：“露桃妹妹，你快放手，我还有急事要办。我、我有军务在身！”一向诚实的刘秀被逼得没法，竟编起了瞎话。

“什么军务呀，那么重要？走金哥哥，到我家去！”露桃依然执着地拉拽刘秀。

“军令如山你知不知道？贻误了军机，我是要被砍头的！”刘秀着竟抬起手，朝自己的脖颈“唰”地一拉。

露桃这才倏地愣下眼：“哟，那么严重啊？”

“可不是嘛。露桃妹妹，你快放手，我得赶紧上马走，耽误了事情可不得了。”

露桃还是不放手，：“那你得答应我，办完了事情，你得到我家来找我。”

刘秀为了赶快脱身，只好应付：“啊啊，好好，那好……。”

露桃这才放开手，嘴里：“反正我知道你在汉军中了，你就是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刘秀又含糊应答：“啊，好、好……”边边牵马快速离开。

露桃在后面喊：“金哥哥，一定来找我啊！”

刘秀早翻身上马，挥鞭向北门疾驰而去了。

巧得很，刘秀出了北门，正见刘忠刘孝两个兄弟身背包裹，满头大汗地从北面急惶惶跑来。三人见了面，当刘忠刘孝喘着粗气将一个消息告诉刘秀时，刘秀立刻感到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地！

（注1）政府招待所：是上世纪50—80年代中国各地方政府的事业单位，主要用来接待上级和外宾，或者召开大型会议。比较大的城市还分“一招二招三招”。大概90年代后，大都“事改企”，名号也分别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宾馆”、“酒店”之类。

(《光武中兴》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