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激怒（1 / 1）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杆。

左顾右盼，并未见到苏清晓，想来早已回去了。

老人已倚着一块石头坐下，似是假寐，那高悬地鱼竿已被水下的鱼儿拉得左右摇晃。

有鸟儿自远处飞来，停在老人肩头，自顾自梳理着翅羽。

“这老头，怕是步入天人之境的绝世高手。”?暗自琢磨，起身舒缓一下身体，缓缓打了一套拳，便觉浑身精力充滚滚，气血冲霄。

他所使拳法，乃是天策府弟子每日早课必修，是为强身之本，名唤中门。这中门拳虽不是克敌制胜之法，却颇有强身健体之效，便是寻常百姓，习之可力敌猛虎，延年益寿，也算天策绝学。

这一套中门拳打完，便去了一身懒倦意。看老人貌似睡着，?也懒得去打扰他。

?寻了一处开阔地，拔出长剑，演练起天策七式。

一千八百遍的演练才是?最想完成的任务，毕竟盖青天已打定主意，他不演练满一千八百遍，不许他回风林殿。想想府里那些漂亮师姐妹，?的心儿都快飞去了。只想着如何早早完成惩罚任务，回去好好找她们诉衷肠。至于老人指点他的事儿，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什么绝世神功，哪有跟师妹们一般好玩哪。

?这一次花了大半个时辰，便将一整套天策七式演练完毕，虽气息有些紊乱，肌体乏力，却也免不了心里欢喜。若是往常，定要花上一个多时辰的，这几日进步还算不错。

“徒有其表！”老人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望着?这边，吐出几个字。

“喂！喂！喂！”

?心里颇有不悦，挥舞长剑，问道：“你倒是，我怎么个徒有其表法？”

老人嗤笑，摇头不语。

“你这老人家，笑我剑法徒有其表，却又不出个头头道道来，真是无聊得紧。”。?虽心有怨言，却不敢过于顶撞。老人回头话间，那鸟儿却尤不自知，在那儿仰首轻鸣。?知这老人身融天地，乃是修行至深，法力通天之相。再加上昨日老人一手控火烤鱼之术，精细微妙，其境界之高，可见一斑。所以只敢嘴头，不敢真个儿去顶撞他。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老人看着?，问道：“你做到了吗？”

不待?答话，又道：“你虽有力，却散而不精，十成力，到了剑身，便只有三成了。行走间下盘不稳，脚步虚浮。招式施展间，只顾其形，不得其要，生硬死板而不知变通。明明是攻式，你却畏手畏脚，毫无锋芒。明明是以退为进，你却只退不进。明明是先发制人，你却如此慢吞吞……”

“得了得了！”?长剑一丢，双手抱胸，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这么，我还练什么呢？反正一无是处！”

“过来陪老朽垂钓吧，不然你中午没得吃了。”老人再不答话，只撩起鱼竿，便见一条白花花的鱼儿入鱼篓。

?听他所言，倒也没错，今中午是没得吃了。昨晚已告知苏清晓不用送饭食来了，自己只能跟这老头垂钓，钓上几条来果腹。

……

时值正午，?见老人收了鱼竿，忙伸头望他鱼篓一瞧，不过三尾鱼。再看自己这边，已经有十一条了。

“老人家，看来您真不适合钓鱼啊！”?一脸挪揄之色，这一句话，便解了之前被老人得一无是处之气。

“非也，非也！老朽只待愿者上钩，以心钓而非以技钓。”老人也不恼，拿着鱼篓晃了晃，“这三尾鱼儿是心甘情愿被老朽钓上来的，而友你的鱼，却是被你强钓上来的。”

“胡言乱语，哪有鱼儿自愿上钩的！都是被鱼饵蒙了心，才会被人钓上来哩！”?听着老人一派荒谬之言，自然不会相信。

“你若不信，且看我鱼钩。”老人罢，便起了鱼竿。

?定睛细看，那鱼钩竟是直挺挺如一根针，上面亦无倒刺，连鱼饵都未曾有。

“那为何你给我的鱼竿，我却能钓起来？”?虽不信，却还是反问。

“因为老朽给你的鱼钩，是弯的！若是如我这一般，以你的心境，却是万万钓不到的！”老人如昨日一般，眨眼便自指掌间飘出一律火焰，自鱼身一绕，那鱼鳞便齐刷刷下地来，鱼肉已是熟透了。

老人连食三尾鱼，意犹未尽，只看向?鱼篓，其间意味无需言表。

?一手提着鱼篓，拿到身后，警惕地盯着老人，道：“子我自个儿拔剑去，无需您老人家指点了。”

“你这子！”老人哑然，忽而眼珠一转，“光拔剑还不足以打败你的情人儿，你差太远了，像你这般练，怕是以后难振夫纲啊！”

“死老头，怎的一天净是胡？甚么情人儿，一个胖子我会看上她？”?不再搭理老人，在溪边给鱼去了鳞甲，洗净之后，便取出火石生火，着手烤鱼。

天策府以武立宗，门内鲜有人修习道法。似?这等境界，别凭空生火，便是御剑伤敌，都还不够。并非修行道法需要极高的境界，只是修行之道不同，术不同而已。也有道法仙门，主张“清静无为”、“顺应天道”、“逍遥齐物”。其中弟子，修道法，可施五行术法，也有符咒妙术，高深者，亦可移山填海，拿星捉月。也只有老人那种境界，武道至深，一法通而万法通，虚空涌火，手掌雷霆也不是难事。

“要不我教你这虚空生火的把式？你将鱼让与我便可，以后就无需如此劳神了。”老人神动，又是一个提议。

“不要不要！子可不想吃骨头了！”?态度强硬，丝毫不意动。

“嘿嘿，可由不得你！”

老人伸手虚握，似乎施了什么法。

?感到一股绵柔之力涌来，体内气血骤然停止流动，真元不振。便是想动一下也难，只能看着老人拿走他烤得半生不熟的鱼干瞪眼。

“真是糟蹋啊！”老人看着被?烤得半生不熟的鱼，眼中满是遗憾之色。当然这并不能让他停下手中动作，结果眨眼便只剩下一幅幅鱼骨架了。

“你这老头，真是欺人太甚！仗着自己多修炼了几年，欺我年少，以后定要把你吊在府门上示众，方解我心头恨，夺鱼仇！”?身上束缚之力一消失，便吵着嚷着要找老人报仇，不过却不敢真上前动手，只以后一定要报这夺鱼之仇。

“子，欺负你又能如何？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会跟你讲道理！所谓成王败寇，道理，永远都是胜者的。难道你的敌人会因为弱就放过你吗？没有实力，再多道理亦是无用。”老人这一通话完，便盯着?，不知想些什么。

?一甩手，坐到一边，也不知被气地还是怎的，再不多话。

老人也不管他，见他如此，便拾了鱼竿，挥袖间便是不见了踪影。

毕竟是少年心性，被老人这般一激，哪里受得了。只坐了片刻，便按捺不住心头火，拿了长剑，一通挥舞，觉得不解气，便鼓动浑身真元，施展天策七式。霎时间剑气纵横，锋芒迸射，唰拉拉下大片树枝，地上沟壑交错，一片凌乱。

“真是气死我也！”

?使一招斩星式，那长剑锋芒大盛，碧光闪耀，划过一轮弯月，将一块丈高大石立劈两瓣。

“轰！”

两块巨石倒在地，碎石迸溅。

“师兄！你怎了？”苏清晓在远处喊道，跑过来。

?见到她手里提着食盒，背着一个大包裹过来。想想自己被老人欺负，抢了鱼，还不敢报仇。心里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

“万俟烈没跟来么？”?从苏清晓身后拿过包裹，又接过食盒，“不是叫你不要来了么？”

苏清晓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道：“太远了，没让他跟来。”

“那你来作甚么？”?打开食盒，里面颇是丰盛，不由食指大动。再看苏清晓时，却觉得她好看了许多。

苏清晓双手托腮，白了他一眼，道:“给你送被物来啊，还能来做什么。不要我来，我以后不来便是。”

?手中停顿，一脸正色，瞪着苏清晓道：“怎么不听师兄话？这里这么远，路上又不好走，一来一去少也得一个时辰。”

“嗯。”苏清晓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你看你送来的饭菜！”?拿着筷子，在食盒上敲打着，“都凉了！知道吗？凉了怎么吃？还不如不带！”

“哦……”苏清晓撅着嘴，幽怨不已。

?心里明白，嘴上却始终软不了，他不想苏清晓这样每日来，却又拉不下脸面甚么好听的话。

“我跟你，你师兄要成为最强大的男人，以后要潜心苦修，磨砺自己！你这样一天天来，会扰我心，乱我意！我还怎么修炼啊？你啊！”

?倒没有什么上进之心，不过口头，唬唬苏清晓，免得她每日跑那么远来给自己送饭。刚才自己一阵发疯，估计又被苏清晓看到了，肯定在心里笑自己呢。

“嗯，师兄一定会成为最强大最强大的人！”苏清晓眼有笑意，不知是不是信了?这一番话，“那么师兄你以后要好好修炼啊，可别一千八百遍练完回来，还输给师妹哦！”

?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三两下咽了去，恶狠狠道：“胖子你是不是忘了时候被我打屁股了？啊？现在有点儿本事就要欺辱师兄了啊？你你一女孩子，那么厉害做甚么？以后谁敢娶你？”

苏清晓不以为然，看着不远处的溪流流淌，不明意味地道：“我又没那些师姐妹好看，自是没人要的，索性学一身好本事，不叫人家欺负我。”

她起身，拾了一块石子，望?头上丢来，嗔道：“倒是你呀，这么懒，不好好学本事，难道要女孩子保护你么？”

“我这一千八百遍练完回去，非要把那些师兄弟们揍一顿。让你看看师兄的厉害，休得瞧了我！”

苏清晓坐了会儿，便四下寻了些干枯的树枝，在草篷里铺搭平整，又垫上厚厚地干草。随后取出包裹里的被物，铺盖在干草上。

?吃完时，苏清晓已经整理完毕，正站在草篷前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好了，师兄你就先将就着吧！我以后不来便是，省的扰了你心乱你意。”苏清晓一跺脚，收拾起食盒，便要离去。

“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听话！”?也没作挽留，拿了长剑，装模作样要练功。

“我给你带了两套衣物来，以后你自己洗，瞧你这一身脏得！”苏清晓眼睛停留在?身上，哼了一声，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