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假力于人（1 / 1）

叶求知虽想明了人类为何驱逐妖魔，但于当前的处境却无任何改益。那石镜明平时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此刻也看出了他情绪低，竟不来烦他。叶求知瞧着远处的石镜明，心中想道：“我既知身在妖界，回去无望，还要不要传他人体之秘？一旦他全学会了，再又传于它妖，一传十，十传百，群妖再也没有了化人的障碍，不定有一天打破两界的障，到了人间去作乱，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可我要是不传，这猴子与我翻脸怎么办？”心中迟疑难决，再放眼望去，皆是群猴相戏，更无一个亲人同门在身边，孤寂无助之感油然而生，便想大哭一场。

过了两日，他心绪稍定，忖道：“这猴子要是来问我，我便慢慢教他，磨蹭时间，他不来更好。”心知这也非长久之计，再拖也有教完的时候，只想找个机会溜走，纵死了也不能倾囊相授。他打定了主意，便又如往常一般。

这天，他用功已罢，忽见天际尽头有一道红线迅速移来，只两个呼吸，就看出是一大团红云飞来，如火团在燃烧一般。猴群惊叫起来。石镜明跃身而起，叫道：“哎哟不好，这娘们怎么来了？”

叶求知不知他口中的娘们指的是谁，但知是其它大妖来了，忙要躲起来。可那朵红云来得好快，刹时便来到原桃林上空，疾投了下来。

叶求知躲已不及，索性淡定地站在石镜明身旁，看着眼前的这只火鸟。只见它人立起来如常人般大，人头鸟身，一头绿发披肩，胸腹尾羽如赤火燃烧，背部金黄，毛彩缤纷鲜明。叶求知忖道：“这只鸟莫非是那猴儿口中的对头赤鷩？”

赤鷩瞧着叶求知和石镜明，又惊又喜，喝道：“你们是谁？”

石镜明近来形貌大变，仅看外貌与人无异，见赤鷩认不出他，心中大乐，哈哈笑道：“你这只傻鸟，认不出老子了吗？”

赤鷩道：“你是谁？”

石镜明道：“你来找我，还问我是谁？”

赤鷩讶道：“你是那只猴子？”

石镜明不无得意道：“老子姓石，叫石镜明，千万不要叫错了。”

赤鷩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他又是谁？”

叶求知怕石镜明嘴快破了，抢先道：“我久居这里，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赤鷩道：“你久居这里？”瞥见他身后的枯树桩，骇然道：“你……你是……你醒来了？”

叶求知道：“不错，我沉睡了无数年，终于醒来了。”

赤鷩怎也想不到会有人闯进妖界来，对叶求知之言居然深信不疑，忖道：“难怪这猴子变成了人，原来是老树教他的。老树活了无数年，变作人身也不足为奇。”顿对石镜明大是羡慕，道：“恭喜老祖今日得醒。”

叶求知背负双手，嗯了一声，道：“你怎么突然会来？”

赤鷩道：“前几天有几只猴儿跑到我林子里捣乱，被我手下打跑了，却留下了此物。”着取了两件衣服扔在地上。

叶求知心道：“原来如此，这事估计发生在老树苏醒之前。我不知这里是妖界，浑没想到妖族从未见过人类，要知如此，我早就提醒猴子防备旁妖得知了，却不知还有没有传到其它地方去？”口中淡淡道：“哦，这是我做给它们的。”

赤鷩心道：“原来是老树防照妖化人那一套，我想这些猴子怎么突然聪明起来，穿起了衣服。”

叶求知道：“你还有事吗？”

赤鷩本来是来查问衣服的来历，以盼获悉妖化人的线索。可妖化人向来很少，无不掌握在各个大妖手中，她也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个，方才将鸟首化作了人头，如今好容易得知线索，焉甘放过，一查知衣服是从猴子处得来，连忙赶了过来。现知道衣服出自老树之手，既感失望又复高兴，就盼老树也能授她化人之道。只是她与石镜明不同，石镜明守护老树数千年，而她同为在老树上长大了同伴，自老树毁于天劫后便不管不问，现在还能挽回老树的旧日之情吗？她心中盘算，耳边听到叶求知提问，心生一计，道：“自老祖渡劫失败，陷入长睡后，我与石兄之间颇多误会，他连这山里也不让我靠近一步，想看望老祖也是不能。如今老祖醒来正好，正可与我俩调解调解，免得误会越来越深，不可开交。”她这样一，便轻巧巧地将责任推与了石镜明，又为以后多来此处埋下了伏笔，只要老树答应帮他们调解，她便有机会常来讨教，不无希望得到老树的传授。

石镜明当年因赤鷩冷漠无情而气不过，处处与她为难捣乱，这时听她曲解是非，怒道：“胡八道。”上前就要动手。

叶求知连忙喊住他，道：“这猴子脾气暴躁，你且先回去，待我慢慢劝他。”

赤鷩心中一喜，道：“多谢老祖。”怕与石镜明纠缠反惹老树不喜，又忌惮他形体大变，功力长进，有老树撑腰，退了回去。

叶求知骗走了赤驚，暗松了口气，可毕竟这只是缓兵之计，过得一时她还会重来，不禁头疼，忖道：“留在这里越来越危险，前有那虫妖，后有这赤鷩，时间一久必会暴露，须得尽快想法离开这里才好。外面虽然妖兽纵横，危机四伏，但总有我这个之人的立身之处吧！我找个无人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藏匿不出也就是了。”想到这里一阵悲苦。

他略定了定情绪，对石镜明道：“石兄，老祖的话你也听到了，一旦我的消息被其它大妖得知，必会蜂拥来抢，我在这里只会给石兄及山上众猴带来危险，要是波及老祖，我更是愧责难当，不如就让我离去，免得连累石兄？”

石镜明见叶求知得诚挚，心中感动，道：“兄弟你哪里话，你是我带来的，又救活了老祖，我怎能弃你不管，它们若来，我还怕它们不成？”

叶求知观他面色，见他不似作伪，心道：“这猴子重情重义是不假的，不知是否也有老树嘱咐他的原因，才不放我去？他现下最为看重的就是老树，要想动他，唯从老树下手。”道：“石兄勇猛无敌自不用了，可毕竟好汉难敌四手，万一伤到了老祖怎么办？老祖尚很虚弱，纵是受到一星半点的损伤，也难再挽回，那时岂不前功尽弃，悔之晚矣了吗？”

石镜明向老树瞥了一眼，见树桩之上又重焕了些许绿意，心中意动，想叶求知所言也是实情，他武力再高，又敌得过几人，万一真伤到老树，恐怕后悔莫及。可又不舍叶求知，其中固有老树的嘱咐，亦有一年多来与他相处的融洽，不禁踌躇难决，心烦意燥起来。

叶求知一直观他脸色，见他蹙眉咧嘴，抓耳挠腮，苦恼之极，后又拍头跺足，呲牙低吼，顿不敢进言，防他暴怒。过得一刻，石镜明忽哈哈一笑，道：“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

叶求知心道：“这猴子倒也不笨，想通了这个关窍。”道：“你难道忘了那虫妖可是看过我的，万一它了出去怎么办？”

石镜明不禁抓头，叶求知又道：“那赤鷩要是又回来，能瞒过她多久？”

石镜明瞠目结舌，难以回答。忽有几只猴子奔过来，向他叫了一阵。石镜明喜道：“那虫妖刚好在前面露面，我去将它抓回来，就不愁它泄露你的消息了。”双足一顿，便蹿了出去，没了身影。

叶求知不防他走就走，这猴子何等之快，竟不及阻挡，暗骂道：“这猴子真是鲁莽，不知轻重，这时要是有妖过来，可如何是好？”又寻思：“虫妖这时出现却为什么？它前番偷来糟蹋桃林时，一个猴子也未发现，这回却怎给发现了？”心中不安起来。

哪知石镜明一去两天也不复返，叶求知始终在犹豫，是否趁此机会离去。在与石镜明朝夕相处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业已察觉妖族固不通法术，亦不修神识，他此时要想遁地而走，满山的猴妖一个都不会发觉。可让他迟疑的是，他如此一走，石镜明乃至赤鷩与虫妖定会到处寻他，那时必将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他那时藏身就更加难了。

他正焦灼不安之时，忽觉有异，睁眼一看，洞里多了一个树状之人。叶求知心头大震，暗道：“哎呀不好，那猴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如今被人闯进老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