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前尘往事(1 / 1)
“呜~汪汪汪!”
“搜!”
皓月当空,如明灯般照亮世间。黑的是草木,白的是路。都夜黑风高杀人夜,但月明星稀好赶路,又有谁不是呢?
人呼犬吠马奔的喧闹声打破了月夜的平静,本该在沉睡中的村庄却无人敢眠,家家户户都亮堂一片,无论男女老幼都被赶到屋外,畏畏缩缩地聚在一起。
任由一群官兵拿着火把闯进每一户家里东翻西抄,弄得鸡飞狗跳锅响碗碎。
胆大的不时偷偷瞥一眼自家屋里的状况,胆的就全程把头低埋到肩里扮空气,一律似被缝上了嘴似的噤若寒蝉。有被吓着的幼儿忍不住兀地张嘴深吸气准备发声大嚎,声音还在喉咙里就被大人一大巴掌闷在嘴里,生生憋出几行泪和满脸褶皱与通红。
一村长模样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被两个官兵从人群中拖曳出来,只觉膝盖窝一疼,“哎哟”一声便跪趴到地上。那人摔得晕头转向,正试着撑起身子,忽听到一个如随手在丝弦撩拨一把般悦耳而慵懒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昨儿到这儿的那个大肚子女人,哪儿去了?”
循声抬眼,一双黑色绣银丝流云纹皂靴映入眼帘,顺着皂靴往上,依次看到黑色勾云暗纹织锦的袍摆,精绣五彩戏云蟒纹膝?,春水秋山玉片连云纹金带扣腰带。心道这定是哪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吓得赶紧又趴了下去,不敢再继续观瞻。
“回,回大人的话,的是此处的里正,昨日晚饭时分村口张家二婶带着两个面生的妇人找到人家,其中一个便是个大肚子的,是主仆俩要回乡待产,路上遇险车马翻进前面山沟寻不得,见此处有村便想来寻个脚处,待明日差人送信回家叫人来接。”
里正强咽下一点口水,试图缓解下过于紧张而发干的嗓子,见那位爷没有反应,担心接下来话太多会惹其不悦,便深吸口气,试着挑着了一遍。
村尾独居的老寡妇上个月走了,族里的子侄还没来得及收屋,里面该用到的物件一应俱全,那两人不嫌弃就入住了,还送了些银子答谢里正。但没过多久其中的婢女急匆匆跑来她家主子要生了,里正赶紧带她去找了村里的稳婆,还让自家婆娘跟去看看。半个时辰前他婆娘回来生了个模样的女娃,母女平安,稳婆又被人急赶赶地连夜请去邻村接生了,她见那两大一看起来没什么经验怪可怜的,就抓紧回来找点衣服煮些吃食准备带过去帮衬帮衬。这不刚要过去,官兵就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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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督主,属下刚去搜寻过,屋内有被血污了的衣裙被褥,但无一人!”一身穿海水飞鱼红锦袍的侍卫前来禀报。
“什么?!”抹汗的手还没放下,听到这么一句,里正惊得一下挺直背,惊讶脱口而出。下一秒就被人用刀背还是刀鞘什么的重新拍趴到地上。
他心狂跳,脑袋像被炸雷劈了一道陷入一片混沌。
不是为自己刚才的不敬行为,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是因为他刚清楚地看了那大人物一眼。
那是个在画里都没见过的人物。
一头黑亮的长发尽数被个轻巧简单的镂空金冠束在头顶,五彩宝石镶就的金额带勒在线条饱满的额间,熠熠生辉,与华美的膝?和繁复的腰带遥相辉映。
衣襟上简洁无饰,那不知是多名贵的黑色衣料,将撒在上面的皎洁清辉反射成柔柔的光芒,如春江水暖升起的薄雾般朦胧着那个人。
皮肤像是吸收了月光,洁白但散发清冷的气息。
薄唇色泽殷红水润如花瓣,刀刻般棱角分明;下巴中间一道浅浅的沟,鼻子高挺一座峰。
长长的羽睫半掩,投下的影子遮住了那双工笔线描般秀丽长挑魅眼的神采,剑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即松开,那一瞬间羽睫上的月华颤动,如彩蝶扇翅般晕出梦幻魅惑的柔光。
日照高山般的俊朗,与月映春水般的柔媚,都在这一张脸上得以体现。
那是九天入尘世历劫的神祗,还是世间月华水精凝结成的精灵?
督主?难道是那位年仅二十就身居高位杀人如麻恶名在外的秦督主?
这般谪仙似的形容,不是高居神殿供人远远景仰,或者藏于仙山花海不食人间烟火的吗?如何能置身于这般腌?的人间?
里正不由自主心痛不已,沉沦在那一眼看到的画面中不能自拔,全不知道自己在低声啜泣,也不知道旁边的人做了什么,了什么。
他是幸运的,捕捉到那个人一闪而过的动容,在接下来漫长的年月中,几乎没人再见过那个人流露的柔软,提起那个人,就会想到哀鸿遍野、白骨千里。那人就像地狱恶灵,让人不齿却强大到令人不得不畏惧。
多少年后,里正依旧记得那一眼的惊艳,无论别人传言那个人多么祸国殃民草菅人命残忍卑鄙如妖似魔,他始终相信,那个人,有情,没那么坏。
大桓景康七年九月,帝赴香山秋猎,香山行宫内一有孕七月宫女宁氏受歹人蛊惑出逃。时任司礼监提督秦雨川奉皇命追寻,连夜奔袭百里,历险重重,终不辱命。宁氏被寻回前诞下一女婴,歹人盗婴弃宁氏潜水而逃,婴溺水而亡;宁氏被捕于陆路,失血濒亡,帝哀其愚,责其终生留守行宫,非死不得出。大桓二十二年行宫大火,宁氏不知所踪。
——后世所编野史《大桓飞花录》如是记载。
那也是当时的官方法。同时在民间流传有更多精彩的版本,但都没有这个法这么完美合理。比如怀孕宫女宁氏是怕争宠妃嫔迫害而逃,生下的孩子其实没死,被皇帝怀疑不是自己所出就秘密弄死了,让婢女背黑锅;又有的孩子本来就不是皇帝的,宫女怕东窗事发才逃跑,但有两点是肯定的:一皇帝是个好人,都搞出这么大事情了还不弄死宁氏;二宁氏真是个狂人,大着个肚子居然能在狂逃百里,生了孩子又继续逃。如果宁氏不是个狂人,那能有什么洪水猛兽才是逼迫她命都不要地逃?
多年之后一切疑问都有了解答,但那时真相已不足为外人道也。
虽是外出狩猎扎营一切从简,可帐篷内仍是金玉璀璨处处讲究,无不彰显住在其中人所受皇恩之深重。
帐篷深处,雕福禄寿云纹镶螺钿紫檀美人榻前,嵌宝鎏金辟邪香炉中缓缓升起一缕轻烟。一个身穿大袖茜色丝袍的妙龄美人,正一手支额,斜斜靠卧在榻上闭目养神。如流水般柔软贴服的丝袍,勾勒出美人侧身的玲珑曲线。长发用一支白玉簪随意松松地挽在脑后;支额的手袖口松滑,露出一截线条完美如玉雕琢的手臂;袍带松垂,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深处的风情随着美人的呼吸时隐时现。一宫女跪在塌下拿刷蘸着盛在水晶碗里鲜红似血的花汁细致地为美人的玉足涂甲。
动静间俨然构成一幅动人的图画,让人不忍打扰。
“内臣秦雨川拜见云妃娘娘。”
美人长睫微颤,仍闭双眸,朱唇轻启:“秦公公上前回话”,声音轻柔,像是用绒毛轻抚了一下听众的脸庞。
话间抬手动了下纤长的兰花玉指,帐内的宫女见状皆安静行礼低头目不斜视退出门外。
秦雨川没有回答,径直行至榻前,抬起美人玉足,坐到榻上,将云妃玉足轻放到自己大腿上,再拿起一旁的刷蘸了蘸花汁,为云妃涂起趾甲来。
美人唇角微翘,微微动了下身子,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抓个人而已,秦督主居然自荐亲自出马,声势浩大,那俩贱人真是好大的面子”。
秦雨川没有停下,边刷边道:“到底臣不过是个奴,为主子分忧是奴的职责。娘娘也知道弹劾司礼监的奏折一直没断过,那几位大人向来看不惯内臣这种断子绝孙的人,又羡慕我们占尽近身侍奉皇上的便宜,秋猎是他们为数不多亲近皇上的机会,臣干脆伏做低一次,领了这差事,不碍他们眼,好让他们陪皇上玩得开心。”
“至于声势浩大”秦雨川又拿刷子蘸了下花汁,“这次我带去的除了司礼监的人马,还有那几位大人硬塞着跟去的,想着浑水摸鱼找点拿捏我的由头。这声势,一半是他们闹出来的,一半是臣暗里吩咐的,为的是让什么事都浮上台面,清清楚楚,他们就是想作妖也没有机会。”
接着顺便了孩子的事,先天不足,过于瘦弱,被人抱着淌水逃跑时被抱得太紧,又挨溅了些水,水边风又大,活活挨折腾去了。
秦雨川放下刷子,开始轻轻吹刚涂好的趾甲。
微妙的吹气触感,激荡起一阵酥麻,从脚趾往上传遍全身,美人不由轻吟出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含情秋水目,乍一看如天真少女般的清纯透彻,再一看眼波流转,长睫半遮,却最遮不住那婉转妩媚的风情,称为勾魂摄魄不为过。
眼前的秦雨川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宫装行头,因连夜奔波,眼下方的阴影变重了些。即便此时他红艳如花的嘴唇,离她脚趾近得几乎贴上去,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冰冷。
就算是我,就算进得了他怀里,也还是进不了他的心吗?
这想法让她不禁心里一沉,忙转开目光看到榻前香炉升起的轻烟渺渺,便抬起兰花玉指轻轻撩拨那轻烟,又道“你为什么替那贱人求情?”
“好了”秦雨川手捧美人足,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我不过是随口一句陛下仁爱,饶其一命,积善必有福报”
呵呵,才二十五就开始怕死了么?也对,他家前面当皇帝的都活不过四十岁。
大桓开国不足百年,已经历七任皇帝。
前面的六任的驾崩原因五花八门:战死的,中毒死的,酒醉死的,天冷滑一跤死的,被妃嫔不可描述死的,病死的。
现任皇帝萧承胤少年登基,励精图治近十年,内外安稳,国富民强。近来开始关心长生之道。
“我一向不喜欢涂甲,可是皇上喜欢看着我用趾甲涂红的脚蹭他的样子。”云妃看了眼自己妖艳的玉足,带一丝无奈哂笑道,“即便是到了现在,看着是高高在上,还不是身不由己。”
“也不知道有没有能自在的一天”云妃边边下榻,玉指轻轻勾开身上那根松垮的袍带,任由锦袍滑到地上。就这么一丝不挂地站在秦雨川面前,双目含情,极尽温柔:
“秦公公,替本宫更衣。”
秦雨川看着美人微微隆起的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随即恢复平常。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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