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她的抉择（1 / 1）

奚言此生不会在希冀能够与牙兮再次相遇，忘了便也就是忘了，既然是天定，那么他又何苦与天争。

凡人终究自不量力，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可他们终究只是凡人，与天争，与天斗，最后的下场定然是十分凄惨的，而他奚言即便是活得再久，也终究是个凡人，只不过天命既定，他尚且能够苟延残喘的时间比寻常人久了些，可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轮转。

而如今，既然牙兮能够像是个寻常人一般的活着，于他而言，已然足矣。他又何苦在去希冀些什么，妄想妄为，终究是不可得的。

崖司看向奚言，很难想像，他竟是会出这样的话，只是，良久，他能够回应的也只是一抹了然于心的笑罢了。是了，她能够像是个寻常人一般，肆意潇洒在这阳光之下，能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像是个寻常凡人一样的活着，便已然是最幸运的，他们又何须在计较什么呢。

冰冷的雨，仿若凉到了骨子里去了，阿肆睡得很是不踏实，头七头七，不是还魂日吗？为何她竟是连戎睿的一面也不曾见到，依靠着冰冷的石碑，轻声的呢喃，“戎睿，你回来了吗？你是不是回来了？为何不见我最后一面，为何连最后一面的留念也不曾给我？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了，我来送你最后这一程了！”

阿肆想要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坟墓，可是，似乎有千斤重，使得她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想要努力的看清楚，但是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戎睿，不要躲着我好不好，我只想看你最后一眼，我只是想要送你最后一程，戎睿！”阿肆哭喊着，可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戎睿！”一声轻吼，当阿肆努力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石碑旁，冰冷的触感让她的泪混着雨水了下来，雨越发的大了，就像是她心中的泪一般，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伸出手来，那双被雨水打湿的手，苍白的几近透明，一身的狼狈，毫无血色，可是那双眼里却盛满了悲伤，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戎睿，为何不来见我一面，为何要这样惩罚我？那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未曾守好你的羌国，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为何那般迟才来寻你？”

“戎睿，这世间百种情谊，我都能够还，即便是付出了生命，我也能够还得起，可独独只剩下你，一堆白骨，一世相护，我对你，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换不了，欠下了你的，甚至是，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前世今生，若无来世，我又该怎么还你？戎睿，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一声声悲戚的哭喊，可是周围除了她的哭喊，除了雨打在石碑上的凉薄的声音，便再无其他。整个世界，满是昏暗。

当阿肆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了冰冷，没有了不断打在身上的雨，看着一室的陌生，她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空空的，可是即便是如此，眼泪还是不知不觉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当崖司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一双眼睛满是空洞，惨白的脸上两行泪水不断的下，他的心猛然间一疼。

他是她的守护者，自然能够感受到她心里的那份痛，在护龙山庄的日子里，每日里他都沉浸在她的悲伤中，千百年来，他的世界中，除了每一代的守护者便再无其他，他可以没有情，不喜悲，但是直到凤祭的离去，他拼尽了所有，可是最终还是失去了她。

自那一日开始，他崖司便没有了让他守护的人，在凤祭之前，每一次他的守护者离去，他便会像是个婴孩一般，回归于虚无，忘记所有，直到他的下一任守护者的出现，他再以一张空白记忆出现。可是，凤祭的离去，他竟是没有。

他记得凤祭，甚至出现了下一任让他守护的人，可是，他还是记得凤祭，记得那个强大的女子。

“你不该如此悲伤的，即便悲伤，你也应该很快的从悲伤中出来，亦或是将所有的悲伤都藏匿于心底，只有自己能够看得见。”崖司端着一碗药，苦涩的味道在房中弥漫。

阿肆听着熟悉的声音，慢慢的偏过头来，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崖司。”

再次见到他，阿肆只觉得恍如隔世，也终是明白了，为何在上京初见时，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男子会一身的冷漠，会一脸的别扭，甚至是埋怨的道：“女人，你竟是当真将我忘记了。”

如今回想起来，阿肆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是兴喜的，却又掺杂着担忧，是喜悦的，却又带着一丝的埋怨。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只是你的这副样子，我倒是不知道该些什么了。”

再见，崖司没有了那一身稚嫩的别扭，除却了还是那一张记忆中熟悉的脸，他变得更加冰冷了，更加的寡言少语了，比之娘亲在的时候，更加让人难以靠近。

“很狼狈是不是？”阿肆自嘲的了一句，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比哭还难看。”崖司毫不留情的话，让阿肆笑出声来。

“是啊，比哭还难看。”

“把药喝了吧，你在雨中淋了两天两夜了，身子骨还未痊愈，这下子又染上了风寒，怕是你想要将自己这条命搭进去才肯罢休？”崖司将药碗端到了阿肆的面前，心的将她扶了起来，“既然你已经有了抉择，那么就不要在悲天悯人了，有些事情，我们无力改变，可终归，现在的人还在，有些念想还能够留在心中，这个世间，终究还是有值得你留恋的，不是吗？”

是了，她醒来，是忘记了奚言，所有的人，却唯独忘记了他。她骗过了所有的人，可独独未曾骗得过自己，没有忘记奚言，她知道，而崖司是她的守护者，与她心意相通，又怎么会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