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正当午,日高悬,映乔背着的行李包,拉着柔弱的母亲向药草最多的半山腰爬,平时看着羸弱的母亲一脸坚毅,左手被映乔拉着,右手,拄着一跟随手捡的枯树枝,一步一步跟着走,身后还跟着穿着女装的少年,沉默地啃着干粮。
“连累你们了。”少年声色清亮,语带愧疚。
嗯,声音还不错。
“何止连累啊,房子都没了,命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映乔翻了个大白眼,可惜少年看不到,只能听到丫头的极差的语气。
“我心知恩人心中不快,但子未来一定……”
“哎别别别,别做这种承诺,嘴上的,谁都会,还有救了你的可不是我娘,你一口一个子,你不嫌害臊,我嫌!”
映乔还是没好气,胸口更是憋闷,他的身份这么重要,根本不能甩掉,谁相信救了他是个意外,还不赶紧一起抓来咔擦了,怪也没用,打还浪费时间,叫个什么事啊?!
“阿乔,莫慌,翻过这座山便到了边城,城内鱼龙混杂,就不是那么好找到我们了。”
娘亲声音是很温柔,可自己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自己能想到,对方肯定想得到,都不知道距离被拉近了多少了呢,可这话,哪里好?!
少年显然也想到了,手指死死握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怎么办……
“若是被追上,你们便跑,我会点武艺,我给你们挡着。”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不甘,但到底让映乔心里好受了些,但也只是“还好没救个白眼狼”这种感慨,同时也被少年蠢到了,无话可,无话可……
还好妇人打破了尴尬“我们先去看看阿乔的先生给留了什么好了。”
终于到了目的地,映乔马上找曾经和先生精分时挖的避难洞,乱世的脑洞,总觉得万一被害了,逃亡有个去处或者物资补给站。
物资自己就添了两回,就觉得好蠢不玩了,先生能那么,应当一直在坚持,这回,倒是用上了。
进了洞,映乔在洞的尽头狠狠一拳,额,好吧,只震下来了一些泥土,尴尬笑笑,回身望着少年,意思很明显,练过的,上。
少年走上前,蹲个马步,接着爆发出势如破竹的一拳,“轰——”
土墙塌了,露出一条道来,空气灌入,两边的烛台立刻自燃,整个洞里亮如白昼,。
映乔一眼就看到了左边洞的十来个锦囊和右边孤孤单单的两个布包,呵呵——
转头看到还在发呆的少年,忍不住喊道:“快点,愣着干嘛,进来顺便把洞补上,洞里脚印抹掉,记得倒立。”
映乔变得稍显轻松的语气,果然感染了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终于懂了映乔的意思,依言在洞内洞外来回倒立着走了几圈,伪装成兽足的模样,想了想又把映乔还给自己的紫玉发簪扔向别处,办完这些,赶紧开始修补洞……
“监军,经过甄别,这串真脚印到了这里就停止了。”一个干瘦的兵指着隐没在药草里的脚印。
“继续找,那里的山洞,搜一遍。”
“是!”
兵应声的同时,瞅瞅监军黑透的脸色,心中暗暗一叹,本来觉得上面对逃犯太过重视,竟然不派捕快派军队,虽然只是一队,还配了监军。
但对方一个半大子,生生让己方追了几个月,眼看有了消息,竟又消失了。
监军至今才黑脸,已是不易,甩甩不该有的想法,继续搜寻。
“阿乔,先生在锦囊里放了什么?”妇人问道。
“一封信,一些金银,还有一些好宝贝。”映乔笑了笑,让三人换了先生给准备的衣服和发饰,变作厮,丫鬟和贵妇,才拿起信读了起来。
简单两页纸让映乔身体稍稍颤抖起来。
看完,映乔忍着眼中的泪花,对柔弱妇人道“先生,早料到我心软会惹大祸,留了些金银给我让我们路上用,这个隧道通向大河,我们可以顺流而下,到了所谓起义军的地界,我们就安全了,还,勿念,不准,以后还得喝我酿的劣酒”
“阿乔,给先生磕个头。”妇人也有些红了眼,带着些许颤音,对映乔。
映乔应声跪下,向着先生的家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自己白了,就只是先生家里混吃混喝的,怎可得先生如此相待?
这礼,先生受得,而自己,却不知何时可报答先生。
起身,整理好衣服,继续前行。
而因此事触动的少年,握紧双拳,看了眼前方的身影。
如此乱世,我定护你周全……
“监军,周围都找过了,没有任何线索。”过来报告的兵一脸惶恐。
“山洞呢?”
“山洞里只有兽类的脚印,”
随即,兵飞快的看了眼自家监军风雨欲来的脸,犹豫片刻,便从怀里取出紫玉簪子,思忖道“不过,在洞上面发现了这个,或许,应该继续往边城方向追。”
监军摩挲了下手中剑,打了个手势,散乱的搜寻立刻站为一队,疾步向边城出发……
“这里有个皮筏子。”少年清冷的声调尤为悦耳,让映乔忍不住欣赏了下,才看向自己的曾经的练手作,为毛会放在这,马上就要出去了,难道先生让我们坐这个?
可是还没等映乔反应过来,妇人便已将顶部木盖打开,“轰!”的一声,水已从顶盖灌下来。
手足无措中,映乔只来得及抓住皮筏子和妇人,皮筏子带着三个乘客猛地浮出水面,隧道很快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再难觅踪迹……
村庄,学堂。
“阿水”略带苍老的声音叫了一声身边的厮。
“老爷,洞塌了。”被点名的厮,应了一句,便低眉顺眼候在一边。
“呵,我们也该走了,不然也麻烦,祝青山,我也算不负你了。”先生背着手,感慨一句,就跟着阿水往外走。
阿水利的将收拾好的行李放上马车,披着夜色迅速离开这个普通的村庄。
临行,放了一把火,学堂,连带所谓先生的屋舍通通付之一炬,周边的人还听到了惨叫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凄厉。
不少人惋惜,先生怎能好人没好报,死在了火里,还有人盘算着,先生的好东西,价值几何,可都没了啊……
湍急的河面上忽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咳,咳,咳,先生,怎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咳咳,竟将出口设在河床,咳咳咳……”灌了一肚子水的映乔忍不住一阵抱怨,“真是,看到皮筏子而不是船,我就应该想到!”
“都是为娘的不是,没好好想想,竟然直接开了盖。”妇人自责,到底心疼自己的女儿。
“喂,一路都不怎么话,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准备随时抽离么?!”映乔拍拍自家娘的手,以示安慰,转头就冲着祸端怒骂,以期发泄下一整个白天的怨气。
这责骂骇的少年脸白了白,忙低首作揖,解释道:“子并无半点此想法,若不信,子愿在此立誓……”
“行了,逗逗你还当真了,”映乔打断少年的话,嘟嘟嘴,继续道“听先生,你叫祝之言是吧。”
少年的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反驳,只是沉默的低下头,静待下文。
“别又整这个熊样,也就是交换姓名而已,我叫你阿言,你叫我映乔,阿乔什么都好,我娘呢,姓陈,你叫个陈姨就行,你是我们三人唯一的男子,我们还要靠着你呢。”
映乔故作大度的样子颇为可爱逗趣,但阿言并不觉得好笑,只觉心下忽的被注入一股热流,暖的酸涩。
“阿乔~”阿言自顾回味了下,语气婉转,好似低吟。
可听到呼唤的映乔总感觉浑身有股怪异,浑身抖了下。
皮筏上终于静寂无声,只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一直漂啊漂,好似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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