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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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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清风微寒,杭州东街曼歌坊一片歌舞升平。

狐狸拉着秋儿,跨进后院,径直往紫沉处走去,随手接过一枚姑娘掷来的杏子,塞到秋儿嘴里,边走边笑的对秋儿道:“秋儿啊,加上这八十二两,我已攒下一百九十余两银子了,本来我想等我攒够三百两银子便离开临安,去别处看看,但是照现在看来三百两银子却是不够了。”

秋儿似被狐狸的计划吓了一跳,忙吃了杏子,将核吐到一旁,怔怔的问道:“为何要离开这里啊,又为何三百两银子不够了呢?”

狐狸轻轻的掐了一下秋儿的手悠悠答道:“你我总是要长大的,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尤其是这东街,这里的人他们虽然不,但我知道人人对我都是极好,以前年纪太倒也罢了,现在人长大了些,日子久了总觉的好生烦躁没趣,不如离开这里出去走走,原本打算十五岁之前攒够三百两银子,便行离开临安,看看这天有多宽,地有多大。不过呢,现在你来了,原先的计划就要改一改了,多一个人自然也要多弄些银钱才够用啊,那三百两银子若我一人用,倒也无妨,若是等那时候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呢,便带上你,三百两,我想我们两个人最多够用一两年的,若不多攒些,到时候走走停停,人生地不熟的,你这般娇贵,又什么也不懂,还不把我狐狸活生生累死,饿死。所以呢,我狐狸还是早作打算的好,省的到时候忙手忙脚的好不狼狈。”

秋儿闻言瞬时眉间满是欢喜,怔怔的笑着,半晌才觉出手上微微有些疼,瞪着狐狸嗔道:“好疼,别掐了,那狐狸你会带着我对吗?都要去哪里呢?”

狐狸笑道:“瞧你这手白白嫩嫩的,一点茧子都没,看来以后有的我苦了,我以后自然是要带着你的,你我是朋友嘛,我们一起走天下,我想啊,去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啊,到时候再决定就好,秋儿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吗?”

秋儿想了想,紧紧地握了一下狐狸的手,道:“我想去找找我爹娘,他们,他们虽然不要我了,但我却总是想着他们,想要看看他们过的好不好,狐狸,你会陪我去吗……”

狐狸听完也握紧了秋儿的手,微笑道:“反正行程未定,等我们长大些,我自是会陪你寻你爹娘的。我就怕到时候若真寻到,你就撇下我不管自和你爹娘一起啦。”

秋儿顿时面露悲戚,不知如何话才好。

狐狸见状用脏手狠狠的拍了下秋儿的肩膀,正要话,却听不远处紫沉的厢房内,传来一阵男子尖叫:“张卿,你等着,等我如厕回来,咱们再来。我还不信了,你的大斗佛就这般强横没了敌手了。”

随着声音望去,却见房门猛的一开,从屋里跑出个心宽体胖的男子来,虽是有些臃肿肥胖,倒也白白净净,这时却是满头大汗一脸焦色,正撞见狐狸拉着秋儿往这边来。

那男子见了狐狸,急声嚷道:“我的狐狸爷,你从哪给张卿弄来这么个大斗佛,你,你,你先进去,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这他娘的都输了三十两了……”

罢捂着肚子猛的跑了出去。

狐狸看吧哈哈大笑,走到紫沉房外,又装起那深沉的嗓音道:“昨日狐狸手中药。”

却听房里紫沉“噗!”的一笑,回道:“今朝富春肚里闹。”

狐狸拉着秋儿走进房内,又看了看紫沉那得意的模样,便装着老夫子教书的摸样,学着抚须的样子手抚了抚干净的下巴,悠悠的道:“这还没嫁过去呢,怎的这便这般不争气了,定是被张白吹了枕边风……”

却见紫沉闻声从椅上站起,“嗖”的一下闪到屋外狐狸身边,玉手拉住狐狸的耳朵,狠劲一拧,往身边一提,杏目圆瞪,樱唇带怒,以只有狐狸和秋儿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个臭狐狸,带着这脏猫来骗吃骗喝也就罢了,若也是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到时候看老娘我学梁妈妈,大耳刮子打赏你。老娘什么时候整治张卿老娘自有思量,你的狐狸嘴巴最好缝的紧紧的,可别漏了风出来。”

狐狸费劲甩开紫沉的恶毒红酥手,嘴边兀自细声念道:“你就是要在外人面前给足张白面子,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几条胡同几道弯弯儿?哼!”

紫沉听完贼贼一笑道:“算你聪明,桌上吃食给你俩个坏蛋备足了,快去吧。”

秋儿这时却怯声向紫沉问道:“紫沉姐姐,为何我是坏蛋啊?”

紫沉闻言细细看了看秋儿,眉头微皱,轻叹一声认真答道:“你这娃娃昨日看着我还有些胆怯,我却喜你长得水灵,人看着也老实,但怎知你这样不争气,不学好,这么就跟着狐狸这个坏蛋祖宗到处跑,你不是坏蛋还能是颗好蛋?”

秋儿顿时讪讪得没了言语,狐狸却是哈哈大笑,道:“紫我且不理你,我去看看张白那个多情傻货。”

紫沉作势又要拧狐狸耳朵,嗔道:“呸呸呸,什么叫多情傻货,这样难听亏你想得出,你这么,嘴就这样歹毒刁钻,再过几年也不知道谁还能治的住你。”

狐狸慌忙撇开紫沉,拉了秋儿边往屋里走去,边不服气的道:“难道现在便有人治的了我了吗?”

进了屋却见张白正坐在桌旁,对着桌上装养蟋蟀的食盆傻笑。张白听见动静,也不抬头,扬声道:“你们几个在门外念念叨叨个什么呢?”

狐狸正要答话,却见紫沉面带不满的地瞥了张白一眼,没好气的道:“这臭狐狸看上我房内那幅字了,非写的好。要向我讨去玩玩,我正在犹豫是不是待他生辰送给了他,也了了他一番心思。

张白慌忙抬头,面带古怪的瞧了瞧狐狸,又瞧了瞧紫沉,沉声道:“紫,他的是哪副字?狐狸什么时候喜欢上字画了?”

狐狸听完没好气的瞪了紫沉一眼,却听后者悠悠答道:“自然是那副怪字了,难道我屋里还挂了什么别的不成?也不知道狐狸的狐狸眼是怎么长得,竟然这般不识货,没品位。”

张白闻言急道:“紫,不能这样,那字可不能送他啊,那字是,是我,哎,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懂吗?”

紫沉伸手在张白头上弹了个爆栗,没好气的道:“你便真真的随了你干爹的性子,哎,他俩老一辈的事情,我们还是不掺合的好。倒是梁妈妈每日看着这幅字净生闷气”

张白忙道:“生气好,生气就是在意,生气好啊。”

完话锋一转,看向狐狸,见狐狸已拉着秋儿走进紫沉闺房内,这时俩人正半懂不懂的看着墙上那幅字,忙对狐狸道:“狐狸啊,狐狸,别看那幅字了,你来晚了不曾见到,你卖我这宝贝可帮我挣足了面子,刚才富春见到自己斗赢魏永的臭虫被我的大斗佛生生咬下一条腿的表情,简直精彩,精彩绝伦啊,哈哈。”

狐狸却懒得理会张白,仔细看着那幅字,那幅字前后不过十余字,以狂草写就,知其中两字却写得较精细,狐狸认出,一字是“月”令一字是个“颜”,其他的却任他怎生辨认也是不识,不由气恼道:“我以为紫拿这幅字逗弄你,该是幅多好的东西,看了却让人气恼,也不知这是哪个混人写得字,这般难看难懂,我只认出两个字,余的,便像是随意抹上去的。”

紫沉在旁帮腔道:“本就是混人写的,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张白则是正了正色也不理会紫沉挖苦,神秘兮兮的对狐狸道:“你不识得本也应当。这幅字乃是我干爹以狂草写成,你识得那两字却是干爹笔锋一改,专用隶书写成,辨识较为容易。在你看来难看难懂,在我看来这幅狂草绝不输了当年那怀素和尚”

这时秋儿却“咦”的一声悄声道:“这样字我曾见过的,只不是这幅罢了。”

狐狸闻言凑到秋儿身旁道:“秋儿你认识这上面写得字?”

紫沉和张白听到狐狸发问,也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秋儿,只听秋儿道:“识得的,记得有日家中来了客人看到爹爹在墙上挂的字,也如张白哥哥一般这字写的不输怀素和尚。当时爹娘只是笑笑,待得客人走了,娘却拉我走到那副字道:‘这写字的人看似模仿怀素和尚,其实不然,怀素和尚性情不羁放浪,而这人笔触之间淡淡地一丝遗憾和挫败则一表无疑,论形虽是像怀素和尚,但论意却是不输草圣张旭的。唯一遗憾是不如张旭真洒脱,真自在而已,但字里行间却又比张旭多了几分真情意。”

狐狸咋舌道:“秋儿你好厉害,快告诉我这写的是什么字?”

秋儿轻声道:“这上面写的是‘若得润月烟火色,画遍人间戚喜颜’不过其中‘月’字和‘颜’字用的并非草书,但也不像张白哥哥的那般是中规中矩的隶书,娘告诉我这种写法叫做‘草隶’。”

另一边紫沉和张白瞪大了双眼,怔怔的看着秋儿,半晌,张白醒过神来,尴尬的道:“你这娃娃的不错,倒是看不出,你年纪,便有这般眼力。只是不知你是如何分辨这狂草并非模仿怀素的呢?”

秋儿又抬头看了看那副字,指着纸上款处道:“张白哥哥你看,这款和我家那副字一样,都写着‘雪夜醉人,酒后狂涂’娘告诉我,这款是另有含义,是醉人其实应该罪犯的罪字,狂涂的涂字应该换成师徒之徒。’后来我问娘为何这样,娘却只是叹气不答。其实我也并不真的能识出这人字体,只是同我家中的字的款一般模样,风格又很是相似,我便认了出来。”

张白也起身走到那副字旁,抬头又细细的看了,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秋儿又继续道:“娘当时只能识出这人字体遍是件大大好事,以后总会有用处,便仔仔细细的解释,让我好好记住。娘还告诉我那怀素和尚的字写的本极好,后来有人写了首诗来描绘他的字,娘当时也教过我这首诗‘忽如裴旻舞双剑,七星错缠蛟龙。又如吴生画鬼神,魑魅魍魉惊本身。’娘当时对我‘那怀素和尚乃是出家人,无忧无爱,无惧无怖,写字虽然洒脱狂放,却不失一股巍然正气,但写这副字的人却痴缠恩怨情仇,心中很多无法割舍,又或有什么毕生憾事,所以字体中流露出一种身陷红尘的茫然与蹉跎。’张白哥哥,紫沉姐姐,这些可都是我娘和我过,硬让我记下的,也不知道我娘的对不对。”

却见狐狸嘴张得能塞进两个馒头,呆呆的道:“秋儿你可真厉害,我昨天还以为你是个被人卖了的傻子,自己偷偷从人口贩子那里跑了出来,找不到回家的路呢。”

秋儿脸一红,轻声道:“我才不是傻子呢。”

这时紫沉却深深的叹了口气,与张白对视一眼,然后看了看狐狸又看了看秋儿悠悠的道:“我见你爱和这条臭狐狸厮混,原让我以为是个心智不明的呆子。现在看来,十岁不到便能出这番话来,却不是狐狸这个混混能比的了。这原本极聪明的狐狸在你面前反而变成了呆瓜。照我呢,狐狸啊,这可不是就有人能治你了吗?你老天爷也真有趣,偏偏让这两个娃娃凑在一起,不知以后要祸害多少人才好。”

秋儿拉了拉狐狸的手,道:“我才不管狐狸是坏蛋还是呆子,狐狸对我是极好的,我自然也会这般待他。”

狐狸嘿嘿一笑,也拉紧了秋儿的手道:“不管你会吟诗也好,会识字也罢,我这个像极了乞丐的总是认定了你是我的好朋友的。”

紫沉又是大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张白身旁也拉过他的手,柔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你便看这两个娃娃,才这样就……”

张白瞥了一眼两个娃娃,握了握紫沉的手,柔声的对紫沉道:“你若喜欢,咱们以后也生两个娃娃,一定比这俩个聪明出色的多。”

紫沉脸一红,佯嗔道:“还有孩子在这里,胡什么。”

狐狸“噗”的一笑,道:“你俩那点破事,这东街老少谁不知道,不用这样遮遮掩掩,不过在我看啊,你俩不论生几个,总是不如我和秋儿的。多半像富春那样肥头大耳。我估摸着富春这蠢蛋定是屎遁逃了”

众人听罢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有秋儿一人兀自红着个脸蛋,不知该什么是好。

却见张白止了笑意,对秋儿道:“却不知秋儿家中同这幅字体一般的字画,写的是什么?”

秋儿嘟着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答道:“因为娘当时曾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我认过,又让我用心记下,所以我还记得。词是这样的写的‘山众更衬众山孤,冷月彳亍独。轩不堪愁人住,狼藉乱散书。麻五味,空觞杯,昏灯映玉漱。临风怀想旧离楚,惟剩祝多福。”

却听紫沉“哼”的一声,面色不快的道:“‘轩不堪愁人住,狼藉乱散书。’的像是谁负了他似的好不知羞,竟然还喜欢看李清照的词句,也不怕污了那书……”

“紫!别胡。”张白高声喊道。

紫沉无奈的一撇嘴,叹道:“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只是冷眼看着闷生气罢了。”

狐狸看着紫沉被气的红扑扑的脸蛋,跑过去拍了下张白道:“我看富春是不会回来了,你还是好好逗逗紫吧,不然等她过了门,有你好受的。”着回头拉了秋儿的手,朝外走去。

张白笑了笑,搂过紫沉的纤腰,狠狠地抱了一下,对狐狸道:“我两口子的事情不用用不着你子担心,倒是你俩人要去哪里?仔细莫要让梁妈妈抓个正着。”

紫沉皱着眉挣了挣,没有挣开张白的怀抱,手在张白胳膊上狠狠地一拧,惹得张白疼的浑身打了个哆嗦。然后紫沉螓首微垂静静的坐到张白身边对狐狸道:“你得空,真的要好好讨好下梁妈妈了,别真让她老人家寻个机会拨了你的狐狸皮拿去换银子。”

狐狸撅了撅嘴,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怕那个臭老太婆呢。她若敢打我,我就让曼歌坊一个月内所有的客人天天闹肚子。”

罢也不再理会两人,兀自大步流星的朝着房外走了。

看着两个娃娃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紫沉将螓首悄悄地靠在张白的肩上,轻声道:“这两个孩子的人生定然精彩的会让人羡慕。”

张白搂过紫沉,寰在身边,应道:“只怕不光精彩无比,他俩以后的路一定也是凶险无比。也祝愿他们多福吧。”

屋外又是一阵轻风吹几片枯叶,风又起却似传来一句轻轻的叹息:“‘轩不堪愁人住,狼藉乱散书……惟剩祝多福……惟剩祝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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