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赤金盘螭杯（二）（1 / 1）

西街红楼611号陆幺幺事务所，挂牌经营，酬金面议，物超所值，按铃接单。

账簿：赤金盘螭杯顾客：周国平

“是啊，我也一直在找，毕竟是在我手里丢了的，老馆长生前也很惦记着。86年的时候，有一阵子馆里到一些村子里收文物，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虽然文物没收多少，但和几个村子的村长得上话了。这个杯就是让村长给介绍来的，是几个农民在河边捡到的，趁着这股风告诉村长，想让村长给介绍着在村里风光风光，得个证书啥的也算是白捡来的。”

艾朗放下茶杯，在玻璃茶几上激起一声脆响，道“周叔，这么多年您就没想过找吗？”

“当时一直是老馆长在找，那时候需要跟进的文物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几个辈的就分成了不同的组，我就没再负责这个项目了。后来老馆长退休，我接手后也不想老馆长下个收了赝品的恶名，也就当做不知道。展品放在展柜里也没人去吹毛求疵。也就罢了，人老了，就容易胆怕事，不比往前了，失了志气，起来怪丢人的。”

“那博物馆里的展品没有经过统一的鉴定吗？”

“博物馆不是珠宝行，本来有些东西来的路子也不正，东西自然也有野的。水深得很，下水摸鱼，不是用眼来看的，浑水得淌，但去得太深了更是不行的。”

艾朗不自觉的抿着嘴，皱起眉，这是忠告？还是警告？

“艾朗啊，我听陆家的丫头回来了？现在在干嘛呢？”

“她啊，还是胡闹呗，开了个事务所，也没什么生意。”

“事务所？”

“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务所，就是胡闹。”

“那帮周叔个忙，也照顾照顾陆家那丫头的生意。”

“周叔，她一个丫头，成不了事的。”

“诶，不好这么的。你们都聪明，帮我找找，就算没找着也没事，我也不着急。这劳务就当周叔给你们包个红包了。”

周国平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袋，放在茶几上，没有封口。一叠叠红色的钱争先恐后的从里面滑出来，一种鲜明的视觉刺激彰显着他们的存在感。

“周叔，这钱肯定是不能拿的，事还没办。陆悦肯定也是不会要的。”艾朗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钱，三十万左右。

在办公室没有锁的抽屉里放这么多现金吗？

话都已经递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可能再踢皮球了，该走了。

“正好我今天休息，回去告诉那丫头，周叔还惦记着她呢。”

艾朗起身，把那袋钱装好，放到桌子上。“那我就先不在这打扰您工作了。”

“我送你下去。”

艾朗和周叔一起走到楼梯口，刘笔挺的站在楼梯口。

艾朗想伸手拍拍刘的肩膀，手却了个空。刘闪开了，艾朗的视线挪了下，又迅速地收回。一把枪！

刘的腰间别着一把枪。艾朗顺势挥了挥手，“谢谢你的茶啊。”

刘跟在周叔身后，一起下了楼。走到门口时，周叔突然道“艾朗，帮我照看着我那个不懂事的侄子啊！”

艾朗心里一沉，回头“好。”

艾朗开车到陆幺幺事务所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半，进屋就看到周子期在桌子上埋头吃泡面。周子期抬头，两个眼镜片上都是雾气。

“朗哥，你吃饭了吗？我那还有泡面你吃不吃？”

“你老板呢？”

“接完你电话，老板有生意了，就进屋了，没出来。”

“陆悦，出来吃饭了！”艾朗拿起两个泡面，加了热水，放好调料，盖上盖子。

陆悦刚好从里屋出来。“回来了？给你钱你怎么不拿呢？”

“我拿了，你敢要吗？”

周子期一头雾水“什么钱？有钱了？”

“有什么不敢要的，反正东西能找到，就是买不起罢了。”

“找到了？”

“两个时我就找到了，不过周老头几个意思啊？还有你，你别吃了！”陆悦抢走了周子期的泡面，推到另一边。

“你叔叔这是几个意思啊？”

“老板你这是几个意思啊？”周子期委屈地抬头看着陆悦。

“看样子他自己不知道，你从哪把他弄来的？”艾朗吃着泡面问到。

陆悦没有回答，吃着自己那份泡面。

“不是，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要么就把我的面拿回来？”

陆悦摁了几下电脑，把周国平的照片投到墙上，“这是你二叔，周国平。p博物馆馆长，档案局文物科科长。”

“不是吧，你逗我，我长这么大也没听我有个这么厉害的二叔啊！我还是吃我的面吧。”

“那我问你啊，你爸叫什么？”艾朗把面给他推回去。

“周国清啊。”面还冒着热气，雾气攀上周子期的镜片。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陆悦切换画面，换成了博物馆里赤金盘螭杯的照片。

“这个是你二叔委托我们找的杯子，赤金盘螭杯，这种金杯最早是唐代最晚是清朝的，因为是赝品没有精细的年代细节，只能根据样式和纹路进行粗略的判断，也无法考量金的纯度。几乎没有可用信息，但在杯底边外部有一个向内的浅纹，应该是仿作时习惯性留下的记号，可以进行查找。”

“你不是找到了吗？”

“周老头让我们找的根本就不是真杯的下，因为实在是太简单了，简直是没有意义。”

陆悦把一张外国媒体的网络报道调出来“这是两周之前的报道，赤金盘螭杯在美国进行了拍卖，原持有者是齐峰一个英籍华裔，三年前就病逝了，他的儿子齐亚默把老子的杯卖了，被一个匿名的买家以天文数字买走了。”

“我去，这是多少个零啊，这么多钱！”

“周子期下巴收一收。”艾朗抬手把周子期的下巴怼回去。

“我二叔是多有钱，有一个杯子还想再买一个？这一对杯得是多少钱？”

“一对？”

“一对啊，这两个杯子刚好反的啊，一对啊。”

“开始变得有意思了。”陆悦靠在黄花梨木的椅背上“那我们得帮周叔好好找找了。”

“你甘心一回来就当这个傀儡吗？”

“周叔连周子期在这都知道了，还要跟你演这个戏，就明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与其被迫入局，不如在请君入翁的时候和和气气的自己来。”

“周子期，你二叔可给了个大生意，到时候给你涨工资啊。快点吃，吃完我们要出差了。”

“去哪啊？”

“从哪挖出来的去哪找。”

三个人辗转到了邑县县城，找了老农民给了一千块钱，老农民开着破面包车带着他们去找当年的那几个农户。一路上老农民滔滔不绝。

邑县是出了名的文物县，80现代县城几公里外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墓群，考古的来挖过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过了半年什么地质脆弱，这项目就停止了。听之前不少盗墓把那些坟里值钱的玩意都拿走了，造的七零八碎的，但偶尔河里水边还能出点珠子瓷瓶什么的。现在还有不少人来收呢，有好东西捡到就是个顶个的值钱。不少出手阔气的大老板呢，见天的来。

“你们看见那边那个洋楼没，原来他家都要揭不开锅了，也就七八年前他家老三上山捡柴捡着东西了，那会子那柴一捆子能卖六分钱，全家都捡柴卖了才能吃上口饭，最后他家用那柴都是些剩的茬子。但他家老三眼睛是真毒啊，真捡着那厉害的了，就有财主找上门来，拿的都是红瞎瞎的票子，一捆一捆的，好几十万。”他家就直接发际了，修了洋楼，辈的都进城里去了，还买了车子，可风光了。走道鼻孔都向天呢，人也不识了。还不是借着死人的风光，撞大运来的横财。什么时候倒是让我也撞上一个半个的。“

这一路上洋楼也有个三四座，山里估计也真是个出真东西的地方。

”我看三位出手也挺大方的，我先带您上店子街瞧瞧货啊？这晚了好东西可就没了。“

”作坊里出来的，百假一真，有什么可看的。“陆悦撇嘴道。

”诶，大爷你别理她，我们是p博物馆的实习生，来完善档案的。就想去拜访拜访当年那几位老农户，好交作业呢。“

”哟，现在孩子怎么爱学这个呢，要不是为了钱，这档子事多晦气啊，都是死人的东西。“老村长又讲起了县城里有人靠着死人的东西一夜暴富的故事。

陆悦凑近了跟周子期”行啊你，没看出来呀，真跟你二叔一样是个大尾巴狼，装的挺好啊，还完善档案？“

”朗哥，你这一路上干嘛呢？就捅咕你那高级电脑了。“

”记得那个拍卖杯子的人吗？“

”齐亚默，富不知道好几代的那个。卖完杯子更富了的那个。“

”爹死了，把爹的遗物拍卖了像话吗？何况他又不缺钱。“

”有钱人瞎折腾呗，我们这种穷人不懂。他们那种有钱人，总是有一些特殊的爱好是我们理解不了的。“

”记得虹霁巷吗？“

”齐家大宅嘛，也是个有钱的主。齐家？不会吧？“

”有些人的世界，我们也许是真的不懂。“陆悦点了根烟，一下一下的玩着打火机。

一边是好好地突然拍卖，一边是好好地突然找杯，我好像听见有人”“欢迎来到别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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