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蛇魔（1 / 1）

黑山山脉广袤无比，占地纵横方圆数十上百万里，或者更加广袤。山脉深处有水源溪流汇聚成河，流淌而出经过整个山脉谷地，沿河两岸，被众妖称为黑水，哺育着众多生灵。

虽是沃土，但是境内遍布天地险境，滋生着剧毒瘴气，很多地方都是未经开辟的蛮荒之地，是一片名副其实的处女地。如今也就黑水两岸的部分地域被开发出来，形成流域，有着众多妖怪在此逐水而居，栖息繁衍，更深处则是瘴气弥漫、危机四伏的不毛之地，哪怕是生命顽强的妖怪也很难生存下来。而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还被黑山老妖把持。

这么多年下来，许多妖怪几乎与世隔绝，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黑山老妖，凭借着垄断进出要道，压榨着这里的妖怪，擢取了和外界贸易获得的巨大利益，实力越来越强大。

期间有很多枭雄之辈，向黑山老妖的霸权发起了挑战，但它们全都失败了。它们的头颅，也堆起了黑山老妖的赫赫威名。

到了如今，黑山老妖已经霸占了黑山山脉近千年，对黑水两岸部族们的压迫也越来越重，俨然成为了黑山的万妖之王、百族共主。

对于黑山老妖一家独大的局面，许多妖怪不满已久，但是慑于黑山老妖强大的实力，都按捺着暂时不敢妄动，可平静的局势下面，早就酝酿着汹涌的暗潮了。

黑天托着手掌上的青铜匣，斜靠在椅背上，目送着白头雕和熊罴怪离去。

抽开匣盖，一条狰狞的宽大鞶带顿时出现在匣中。

这条鞶带主体似乎是用什么兽皮鞣制而成的漆黑皮革，细看时革带上生着天然的暗红色花纹，皮革边缘两侧镶嵌着青铜兽首角饰，金属部件熔铸在鞶带上，岁月留下的痕迹让这些青铜装饰部件尖锐的棱角被磨平。

中央处则是一头盘角恶兽首，头颅上生着一对巨大的盘角，盘绕在鞶带两侧。恶兽头颅似穷奇，张着大嘴，獠牙毕露，兽口中则弥漫着一股血红之色，细细看去，里面有着一枚血色的洞冥石，仿佛恶兽的血盆大口，散发着血腥气息，择人欲噬，一股凶戾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在黑天看来，这条鞶带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镶嵌在中央的这颗洞冥石了。

“品相倒是不错，晶莹剔透，血红纯粹，找不到一丝瑕疵，算得上是极品，可惜，得到的晚了点，不然烙印上符咒，我的元海就能开拓的更加完美了。不过，这造型倒是挺合我的胃口。”

随手合上了匣子，黑天又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坛，凑到嘴边咬开红色的塞布，一股弥漫着蜂蜜的醇酒香顿时飘入了黑天的鼻中。

白头雕和熊罴怪倒是识趣，先后送上了鞶带和蜂王酒作为贺礼，诚意十足，黑天也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一旁的牙咄手中捧着一册账簿，正要递上来，黑天眉头一皱，“你就吧，这青竹山还有多少家底？”

“属下让几个人族奴隶整个清点了一遍，发现，发现整个山寨，现在库存只有七百多块元石，剩下的物资大致只值个四百元石。”牙咄脸色也有些难看，不当家不知道，这一看青竹山寨的财政居然如此糟糕。

黑天靠在椅背上，仰头豪饮了一口蜂王酒后道：“这满山的雷竹，之前怕是贩卖了数千株不止，所得元石怕是有上万吧。这么多元石都到哪去了？”

“铜皮向来刚愎自用，行事霸道。这些贩卖雷竹所得的元石，大都归了铜皮自家腰包里，流到山寨内库中的只是些散碎罢了。”

“而且，”牙咄似乎有些犹豫，“这雷竹可是我们青竹山独一份，百年份的雷竹，黑狱城一丈才给我们一块元石，但是据它们一转手，就是一丈好几百块元石，还供不应求，这些年下来，价格据已经突破四百元石了。”

黑天听了，心中也是无奈。

垄断最是暴利，黑山老妖就是此道的佼佼者。如今的黑天还无力改变这种情况。

受剥削的不止青竹山，就像白头雕，它手下收拢了一大批妖禽，做着往来转运各处物产的活计，到头来也就是挣些辛苦钱，大头都让黑狱城拿走了。

还有熊罴怪，它倒是处境稍好一些，熊蜂谷中紫玉蜂酿出的蜂蜜颇为紧俏，各方妖怪都喜欢享用，不一定非要到黑狱城去贩卖。

但是，黑山一声令下，让熊罴怪每年上贡足量的蜂王浆，熊罴怪敢不上交吗？

还有这黑水两岸最紧俏的物资，元石矿和洞冥石矿，前者是所有妖怪修行都离不了的物资，后者更是关乎着进阶气府境，关乎着以后的前途，都被黑山老妖牢牢抓在手里，只要掐死了这两样，任凭其他妖怪怎么扑腾，黑山老妖都是不惧。

而垄断了交易渠道和充当货币的硬通货元石，定价的权力就到了黑狱城手中，雷竹的价格完全是黑狱城了算，黑天要是敢有异议，黑狱城随随便便就能收拾了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光是露出一丝风声，就能让无数妖怪主动代劳。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费一兵一卒，只是把持了交易渠道和元石矿、洞冥石矿，就将黑水两岸无数部族压的动弹不得，还要为了生存繁衍仰人鼻息，不得不为之驱使，高啊。”

黑天不由高山仰止，能够营造出如此局面，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有枭雄之资了。

莫名的，黑天对这位黑山老妖生出了一股敬佩之意。

“算了。”黑天摆摆手，“先将整个山寨安顿下来，库里的元石该发就发，不要吝啬。还有重新招集护卫，恢复正常警戒巡逻。”

牙咄郑重的点点头：“主上放心，牙咄定不负所望。”

片刻之后，牙咄离开了阁楼。

“终于，我终有出头的时候了！”牙咄心中激动，这种身肩重任的感觉，让他浑身沸腾。

而黑天重新坐在主座上，望着牙咄离开的背影，目光幽幽。

“我何尝又不是它，努力想在这群雄并峙的世上争得一席之地。”

“可惜，权谋手腕只是权柄上的雕饰，只有实力才是王道。黑山老妖之所以霸占着黑山山脉这些多年，最根本还是它本身的实力，足以镇压一切不服。我何年何月才能达到这位的成就？”

黑天寂的靠在竹椅上，轻轻摩挲着一旁的扶手，指尖不知不觉浮现出一抹幽青之色，指尖下的青竹扶手悄然被腐蚀，化为丝丝青烟消散。

微微垂下眼睑，黑天凝望着眼前这只泛着幽色的大手，不知不觉间覆上了一层漆黑之色，五指尖长的轮廓更显狰狞。

天魔平日里化为大氅，需要之时可以覆盖黑天全身，先前一招击败熊罴怪、白头雕，凭的就是天魔之威。

自从黑天修炼至气府境后，天魔也出现了蜕变。

不仅防御大增，远胜灵动境时期的天魔，更是能够大幅强化黑天的力量，无视许多强大的攻击。

所以黑天才能两指夹住熊罴怪足以劈山裂石的狂猛刀势，弹指轰飞庞大魁梧的熊罴怪。能够正面硬抗白头雕的无双利爪，一招锁喉，尽显强横霸气，震住了这两头气府境妖怪。

除此之外，天魔还有另一大本领，吞噬。

蛇魔塔迦就是死于天魔的吞噬。

先前天魔重伤，无法尽数施展出这一天生的本领，但是随着黑天这副妖躯踏足气府境，天魔伤势得到了遏止，很快就显露出了它的狰狞。

蛇魔塔迦一身修为连同它的生命，悉数被天魔吞噬。

不仅如此，就连蛇魔塔迦的血脉妖功也被天魔抽取出来，能够为黑天所用。

只见黑天的一只手掌，手指轮廓渐渐拉长尖锐，变得狰狞起来。

指尖部分伸长突出一个个尖锐的牙指，和鲨鱼尖锐的牙齿一般形状，散发着寒冷的金属光泽，上面还烙印着一个个诡异的符号，看上去就像套着一个个尖锐的铁指套。

而在指尖上，这一个个鲨齿般的尖爪上流转着幽青之色，像极了当时蛇魔那死神镰刀一般，尖爪上泛着的暗青剧毒之色。

“蛇魔塔迦的青魔爪？”黑天端详着眼前自己的手掌，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若是旁人看到黑天的手，定然不会以为这是它身躯的一部分，更会认为他的手上带着一只镶嵌着尖锐指套的漆黑毛皮手套，一如他身上披着的漆黑大氅。

“可惜，蛇魔塔迦的血脉妖功还是不够纯粹，被我的天魔之身吞噬同化，只有一部分血脉可堪造就，剩下的都白白散失掉了。”

黑天看着眼前的手掌，掌背上烙印着一枚诡异的环纹咒印，就像一条衔尾的蛇，微微散着青幽的光，不由浮现出几分惋惜之色。

进化之后的天魔能够吞噬纯化血脉，为黑天所用。但是蛇魔塔迦的血脉妖功显然驳杂不纯，剔除了许多无用甚至排斥的顽固血脉后，最后只得到了这一枚凝聚了蛇魔塔迦血脉妖功精华的咒印。

这就意味着，以后黑天能够借助这枚咒印施展出蛇魔塔迦炼就的青魔功，但只有这一掌之力。

“可惜了，铜皮的洞冥法宝被它碎掉，我一番苦战，能杀了它已是不易，却是顾及不到这里，白白损失了一大笔横财。”

黑天惋惜着，方才听到牙咄所，那上万的元石应该都在铜皮的身上，可惜，随着铜皮临死之前碎掉了它血祭的洞冥法宝，那些元石和铜皮多年的身家便一同湮灭。

不过幸好，蛇魔塔迦倒是没让黑天二次失望。

手掌心中悄然出现了一枚狰狞的蛇纹项坠，一条露出狰狞獠牙的长角鳞蛇盘绕着一块血红的洞冥石，洞冥石钻面上铭刻着符咒，仿佛天然存在一般。

这是蛇魔塔迦藏在它那串骷髅头中的储物法宝，被黑天发现，暗中取了来。

当时黑天突然出手，蛇魔塔迦几乎瞬间就被废掉了战力，也没有机会毁掉它的洞冥法宝。

“铜皮横征暴敛，只顾及自己的修炼，整个山寨几乎要崩盘，我要想将这青竹山盘成一处立足的基业，非得发一笔横财不可。”

怀着期待的心情，黑天那只烙印着衔尾蛇纹的狰狞青魔手掌掐着这枚吊坠，血红的洞冥石泛着瑰丽的红光，倒映在黑天的眼瞳中。

一丝丝属于蛇魔塔迦的血脉气息涌入这枚吊坠中，很快，洞冥石上的符咒微微闪烁，黑天心神探入其中，就看到了一个七八丈方圆的空间，里面漂浮着许多东西。

黑水流域的储物法宝几乎全都是在洞冥石的基础上炼制的，储物空间的大完全取决于洞冥石的品质。

之前黑天隐隐听闻过，洞冥石也分品阶，像如今分布使用最广泛的洞冥血石，天然生成的内部空间，绝不会超过十丈方圆。

而很多洞冥血石炼制的储物法宝大多只有两三丈方圆，能够超过五丈方圆的就已经很少了，更不用蛇魔塔迦这枚足有七八丈方圆大的洞冥法宝了。

“嗯，倒是有不少好东西。”黑天凝神往里一探，就发现里面一处角中漂浮着一大堆元石，散发着乳白的气息，大致有个三百多块。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套鞣制的皮衣，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见此，黑天眉头一蹙，蛇魔塔迦恶名昭著，最惹人诟病的地方就是此獠嗜好剥皮，而且是活生生从活物身上剥下来，随后鞣制成战衣，贴身穿戴。

这种变态残忍的手段可是狠狠震慑了不少妖怪，一听到蛇魔塔迦的名字就未战先怯，塔迦这些年也是乐此不疲，状若疯魔。

显然这些皮衣都是蛇魔塔迦的杰作。

不过黑天也不怎么在意，若是不喜烧了就是，很快掠过，又开始查看起来。

“剔骨刀、链刀、穿骨钉、铁棘鞭、铁刷子，铁钎，嗯，还有破颅锥、穿肩铁钩……”

黑天看着看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家伙莫非真是个疯子？”

洞冥法宝中的东西，除了一堆元石之外，就剩下几个瓶瓶罐罐没有查看，剩余的东西全都是生着血锈的刑具，很多都是奇怪的形状，黑天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一颗颗古旧的各色骷髅头，被剥下的新鲜血皮，还有几件血腥味十足的酒器，显然是用头骨制成的。

还有几个怒目圆睁的妖怪头颅静静漂浮在里面，怨气几乎都要冲出来了。

“好吧。塔迦果然是疯魔了。”当黑天查看完剩下的东西之后，颓然吐出一口郁气，淡淡发表了评语。

这次的收获有价值的，除了这件洞冥法宝本身之外，剩下的就是这么三百块多元石，倒也能够抵上一阵子。

但是，黑天却是满脸失望。

这和蛇魔塔迦的身家太不符了。

这附近凡是气府境妖怪，大都会选择一块地盘立足，获得足够维持长久修炼的资源。

因为气府境妖怪平日里需要消耗很多元石或者灵物用来补充和维持自身修为不坠，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努力修炼，争取能够突破到归元境，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和寿元。

就像铜皮，先前就是霸占着青竹山，依靠着贩卖满山的物产，才能安心修炼。

还有熊罴怪，花了大力气，和一群紫玉蜂达成默契，通过主要贩卖紫玉蜂蜜和蜂王浆这些灵物换取修炼资源。

白头雕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产，但是它却发挥自身的优势，聚拢了大批的妖禽，开辟贸易通道，通过转手贩卖四周的特产来牟取利润。

这就比铜皮和熊罴怪要高明多了，格局也大了不少。

还有蛇魔塔迦，它的毒牙窟，豢养着大群的毒蛇，每年都能获得相当庞大的蛇毒还有蛇胆、蛇皮诸物，贩卖出去，获得的利润比熊罴怪的熊蜂谷只多不少，几乎和白头雕差不多，以前的铜皮坐拥着青竹山也有所不如。

有着恒产，蛇魔塔迦的身家，常备至少也要上千元石，哪是这区区三百多块元石能够打发的。

还有一件东西，让黑天耿耿于怀，那就是蛇魔塔迦修炼的青魔爪，在这里并没有找到相应的修炼功法、密卷诸物。

黑天之所以杀了蛇魔塔迦，除了此獠主动寻死，敢威胁黑天之外，它的桀骜残忍也是一个原因。

但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蛇魔塔迦修炼的功法。

黑天早在夺取青竹山前，就打探到了蛇魔塔迦的来历根脚。

据塔迦是黑水龙王的远亲旁族，但是性子太过凶戾残忍，最终触怒了黑水龙王，被抽了妖筋、绝了族统，驱逐出来，几年流浪，后来在这附近安家户。

虽然魄，但是毕竟阔过，手中修炼的功法也非同一般，据传有着一门完整的妖魔道魔功，青魔爪也印证了这一传言。

本来黑天打算收拾了铜皮之后，再找个机会收拾了塔迦，没想到它自己送上门了，黑天哪有放过的道理。

尤其是黑天这种野生的妖怪，就缺少完善的修炼功法，就算是以剑走偏锋、不疯魔不成活的妖魔道功法，也是饥不择食，顾不上挑了。

“看来，要去毒牙窟走上一趟了。”

既然从蛇魔塔迦的身上没找到功法，那么，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它的老巢。

正好青竹山内库一穷二白，需要横财。蛇魔塔迦死了，那里估计成四周妖怪垂涎的肥肉了，黑天也不介意再客串一回强盗。

既已做出决定，黑天便不再拖泥带水，霍然起身，裹着大氅踏入昏沉的夜色之中，驾起妖风，大氅拂动间，朝着毒牙窟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