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见利忘义（1 / 1）

过了片刻, 郡主低声回道：“事关大周国运昌隆，我今天一定要告诉太后和陛下……”

马车咕噜噜往前跑着，过了好几道宫门，忽而听到马车上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声——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

巡逻的士兵打开马车，只见大周第一美女安霜脚边溅着一滩浓黑的血，再看她的脸着实吓了一跳，她的鼻子、嘴边、眼里、耳朵里不断涌出血来。

在她身边，婢女惊得吓成一团，见了士兵几乎扑上来, “救救郡主, 救救她！”

士兵往安霜的鼻尖一探，大周第一美女已然没了气息，一只手松开，一张帕子在地上, 赫然几行血字。

士兵扫了一眼血字，只觉心头一跳，那封信里，隐隐约约包含着几个大字——

“宋元征！”

待看清内容，士兵退一软，几乎跪在地上, 连连喊人道：“快, 快, 快去禀告陛下，安霜郡主，安霜郡主，让人害死啦！”

*** ***

“当年宋妈妈带我离开安平，原是想带着我上京去投奔亲戚，可是过不了两个月，我们就遇上了土匪，宋妈妈为了保护我，被土匪头子打死了。她跪在地上，只求土匪头子绕了我一命，话没完，就被他们用刀刺死了。”

“土匪头子看我年纪，脾气却不，硬要拉我入土匪窝，只拿熬鹰的法子来熬我，连着几天不让我吃饭，看不服，又让我不能睡觉……连着几日，我差点死过去。”

宋正搂着玉琳琅坐在床沿，想到很久之前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你当时害怕么”

“怕，怎么能不怕呢。”宋正笑道，“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求饶，如果求饶，他们就会越快杀了我。我越强硬，他们越不舍得我。”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宋将军带兵剿匪，我趁机逃脱了，拿着一把短剑闯到了人群里，把土匪头子给杀了。”

“你从前得对，我这么狠，的确是做过土匪的。若我也要土匪，必定也能做个土匪头子。可惜，老天爷没给我这个机会……不然，我就抓你当我的压寨夫人。”

宋正轻笑着。玉琳琅想起从前救他，见他狠厉的样子，还有这周身的寒气和与身俱来的傲气，猜他是被人拐去做土匪了。

当初的一句玩笑话，现如今想起来，一点都不好笑。

“你那时候一定很难过。”无父无母，又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死在跟前，那是多么痛的事。

“我原本想着与那帮人同归于尽的，是老天也舍不得我。”宋正笑道，“宋将军一眼看中了我，问我肯不肯跟他回军营。不瞒你，我当时见了他，像是见到了神仙。”

一身甲胄，眉宇轩昂，周身气势惊人在，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感。当时他被熬怕了，听见宋濂的话，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让人瞧见我的脸。我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见到宋元征。你可能想象不到，我见了他，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可是他是将军之子，他贵不可言。他还那么好……”

宋正停顿了一下，问玉琳琅：“你见过山巅的白雪么？他就是。”

后来，宋正就成了宋元征的影卫。他成了雪峰，还有雪竹、雪雨、雪鹰，再加上一个周子安，他们六个人成了军营里铁打不散的六人组。

宋元征带着他们经历过最惨烈的战役，也见过最美丽的山河。

后来宋元征变成了左相，他陪着他，看尽朝里最险恶的人心。

“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的，战必胜，攻必取，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偏还生了一副侠骨柔肠，心怀天下……所有的词都描绘不出他的万分之一。娇娇儿，若你遇见了他，也会喜欢他。”宋元征低低道。

玉琳琅沉默了许久，突然想起有一日，他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奔驰而来，骏马上坐着一个身材矫健的男子，那人乌黑的头发用白玉发冠束起来，身上穿着墨色的衣裳，腰间缀着一块同发冠相同的白玉，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大氅，帽子周边雪白的狐狸毛被风一吹蓬蓬松松的，走近了，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她当时以为那人是天上的仙人，可望而不可及……

或许，那是她与宋元征唯一且最后见过的一面。

玉琳琅轻轻抚摸着宋元征的脸，道：“你忘了，你与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人分得清你们。”

“我与他怎能相比。”宋正笑笑，“这世间没人比得上他。”

“可是他死了，死在了他一直想要守护的那些人手里。”宋正嘴角微沉，眼神倏然冷冽。

“是谁？”玉琳琅轻声问道。

“是……”宋正正要开口，门砰砰作响，周子安捶着门，大声喊道：“左相！

周子安的声音很急促，宋正微微蹙了眉头，对玉琳琅道：“你在这等着我。”

开门的瞬间，玉琳琅透过门缝看到了周子安不安地踱着步子，周子安犯难地看了一眼宋正，两人离得远，玉琳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宋正又回到屋里来，玉琳琅急急附上去，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朝中出了些事情。”宋正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玉琳琅的头，在玉琳琅低头的瞬间，他的眼里柔情尽现。

“娇娇儿。”宋正轻声唤道。

“嗯？”玉琳琅抬头。

宋正嘴角一弯，叮嘱道：“搬回定国公府住吧，有他们照顾你，我比较放心。”

“有你在，我也很放心。”玉琳琅笑着，刚一抬头，只觉后脑受了重重一击，只记得昏迷之前，宋正对她道：“娇娇，好好活下去，若我此行一去不回……”

*** ***

八月，朝中再次发生惊天大事。传闻中，原本锦衣玉食的安宁郡主在一日清晨进宫，被人发现时，中毒身亡，七窍流血。被宫人发现后，侍卫在安宁郡主身上搜出一张血书帕子，上书当朝左相勾结外邦，意图谋反的事实。太后和当今皇上亲自审问郡主身边侍女，谁也不知道侍女了什么，当天夜里，侍女撞墙自杀。

后当朝左相宋元征被捕，面圣之时，宋元征自述曾遭安宁郡主派出的杀人暗杀，夫人雪竹在暗杀中身亡，尚有一名刺客作证，怎奈提审刺客之时，刺客突然重病，死在了半途中。

毅勇侯老来丧女，一夜愁白了头，在殿下跪了三天三夜只求严惩凶手。状元郎因爱妻过世，整整三日不吃不喝，再次出门时，形销骨立，亲自要求严查此案。

朝中反对宋左相的人从三两人，越发变多，过了几日，竟像是山呼海啸一般，汹涌而来。稚嫩的皇帝被朝臣逼得失了魂儿，当着众人的面，颤颤悠悠问太后：“母后，您看此事如何是好……”

下了朝堂不久，皇帝传来重病消息。

不过短短半个月，朝中局势大变，已然变成了群情激愤，众人讨伐左相宋元征，便是街头书人，也像是一夜之间失了忆，忘了先前先前如何歌功颂德，而是变成了——

“好一帮乱臣贼子！！”一人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想宋将军一门忠烈，怎就养出这样的儿子！”

“你可不知道哟！宋将军现在也被逼得闭门思过啦。宋将军的案子一日不水石出，宋家一门也要被怀疑。怕是要变天啦！”

“棒打水狗啊！现在谁还敢宋家沾边啊！若是将来查明了，谁跟宋家沾了边儿谁就是乱臣贼子，不然你看周家，先前两家关系如何，现如今，周家第一站出来上书叱责宋元征，这反应可真是……啧啧，你看看，那是不是周子安？”

周子安摇着折扇，慢慢悠悠在路上走着，路上有姑娘指着他，他仍旧如从前一般，远远地吹了口哨，间或抛个媚眼儿，还是神仙一般的浪荡儿。

直到了十里香风跟前，周子安脚下方才顿了一顿，轻轻慢慢踱了店里。外头天翻地覆变化，这香料店里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生意还更好了。

玉允堂在屋里忙着，见了周子安眼里露出一丝鄙夷，面上却是圆润地迎上去道：“周公子，要看些什么？”

“自然是看我家妹子的！”周子安自是风流倜傥一笑，道：“她人呢！”

着就要往里走，玉允堂忙拦着他道：“周少爷，姐近日受了风寒，不便见客！”

“受了风寒！那我这个当哥哥的，更要好好看看了！”周子安抬步往里走在，玉允堂拦不住，叹叹气看着他往里走，在身后啐了一口，骂道：“呸，两面三刀的家伙！”

过了不一会，果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章含之不悦道：“周公子，我家姐不愿见你，你请自便！”

“不愿见我。我偏要见！她莫不是忘了，如果不是我，她大概早就饿死在建州了！你别拦我，我再拦我当心我告你殴打朝廷命官！”周子安扬声回道。

玉允堂无奈地摇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外头客人听见声儿，拉长了脖子要看里头情形，玉允堂忙放下帘子，陪着笑脸道：“各位，各位，看看咱们新来的香料，质地上乘……”

过了一会，屋里又传来哐当框当的声音，是玉琳琅怒急了的声音：“你从这儿滚出去！我不认你这种见利忘义的畜生当兄长！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