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仇人相见(1 / 1)
“是啊。”雪鹰回道,“他六岁就入了军营, 老将军对待子女尤其严苛, 训练起来从不把他当孩子, 摸爬滚打下陈年的伤疤也是正常。后来他上战场, 也没人拿他当将军之子, 打前锋上阵杀敌, 他冲在第一个。我们呐, 都算是从乱葬岗里活过来的人。”
玉琳琅想象着六岁的孩子在军营里跟着大人一块训练的样子, 只觉得心疼又费解。
雪鹰仿佛看穿她,暗自叹气道:“宋家一门忠烈, 宋家儿郎生来就背着保家卫国的担子。”
“你几岁跟在他身边的?”玉琳琅又问。
雪鹰答:“八岁时我被老将军选中, 入了军营以后就与他在在一块训练大。当时也不知道他是老将军的儿子。他在军中很低调, 同我们吃住在一块, 训练的比谁都刻苦,军中的功名,他都是自己挣来的。后来我就成了他的侍卫,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后来又多了雪雨、雪竹, 最后来的是……”雪鹰到后头两个名字,眼神不由一暗, “最后来的是雪峰。”
不知道想起什么, 雪鹰突然失了兴致, 拿树枝拨弄着火堆, 对玉琳琅道,“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姑娘你不必太多担忧,更深露重,早些歇息,再辛苦一日,明日咱们就该到京师了。”
翌日醒来,马车已经入了京,玉琳琅掀起帘子往外看,长安街上行人如织,道路两旁都是摊点,不时传来吆喝声。随行而来的天香头一回见这热闹的场景,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会,对玉琳琅道:“姐,等宋大哥……左相大人好了,你一定要带我好好看看京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到这么大的地方呢!”
雪鹰隔了帘子问道:“玉姐,此处离左相府不远,您要直接去么?”
“再过两条路口应当就是左相府了吧……”玉琳琅自言自语着,摸摸自己的脸,想这几天没日没夜赶路,定然满脸风尘,她顿了顿,道:“先去十里春风吧。”
“这……”雪鹰有些哑然,这女人的心思果然难懂,前几日还忙里着慌的,怎么眼见到了跟前,反倒不急了。
他一个粗人,哪里能看明白玉琳琅此刻的近“郎”情怯。
玉琳琅笑道:“句不吉利的,如果他当真短命,我就算现在去,也未必能见着他最后一面再者,我觉得他就是属玄武的。”
“玄……玄武?”雪鹰一个粗人,绕了半晌才想明白,这玉琳琅是绕着弯儿骂宋元征是乌龟王八。
这也就是玉琳琅,换成别人试试……这城里,谁不是拿宋元征当罗刹。
雪鹰哑然失笑,吩咐车夫带着玉琳琅去十里香风,自个儿先行回去复命。
天香迟疑道:“姐,你就不怕宋大哥他……熬不过去啊 ?”
玉琳琅笑道:“祸害遗千年,他死不了的!”
“这样啊……”天香撇撇嘴,还要再开口,马车突然急停,她险些撞到车上去,待车停稳,她赶忙问车夫老吴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吴急急道:“一辆马车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速度极快,惊了咱们的马!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玉琳琅回道。
话音刚,就听一人拉高了嗓音质问道:“打哪儿来的马车,见了安府的马车也不懂让路,你是第一天在这京城里混的么,懂不懂规矩!”
老吴抬眼看了看跟前人的衣装,脸色一变,仍旧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是您速度太快了,险些撞上了我们!不管是谁家的,凡事总要讲理不是?”
“讲理!”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冷笑道,“你知道你是和谁讲理么!我这是……”
“安四,你和他们废什么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玉琳琅掀了帘子,见是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模样的人,看穿着打扮,还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鬟。
丫鬟盛气凌人站在老吴跟前,不屑道:“你这车夫好不懂事,是你冲撞了我们的马车,我们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把脏水都泼到我们身上!今日若是不好好治治你,我们安府的颜面摆在何处!”
她朝左右招了招手,四个家丁模样的人立时冲了上来,上前就要绑住老吴。
玉琳琅见状,连忙下马车拦在四人跟前,厉声道:“青天白日的,看谁要胡乱绑人!”
丫鬟只见玉琳琅样貌惊人,先是一愣,再仔细一看,只见她衣着平平,为人看着也柔弱,当下冷笑一声,挥手道:“绑了!”
玉琳琅要护老吴,家丁之一一挥手,推搡间,玉琳琅险些坐到地上。
“欺人太甚!”
老吴脸一沉,提起家丁就将人丢到一旁,另外三人愣了一愣,齐齐冲了上去,又被老吴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像是拎鸡一般丢到一旁,抬脚踹向第四个人,那人来不及呼喊出声,就撞到了一旁的摊子上。
“玉姐,你没事吧!”老吴急急上前扶起玉琳琅。
丫鬟见状,眸子一沉,道:“你这车夫,别是个强盗!待我拿了你送去官府好好问问!”
又挥手让四人再上,马车里突然传来温和柔弱的女声,“韶春,外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样喧嚣?”
丫鬟正了神色,恭谨回道:“有人冲撞了咱们的马车,奴婢正要拿他问罪呢!”
“我没事,罢了吧。”女子温柔如水,细声细语道,“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可别耽误了。”
“是,郡主。”丫鬟怔了一怔,心不甘情不愿地狠狠瞪了一眼玉琳琅,对车夫道,“郡主心善,今儿就先放过你!往后若是再犯,定要拿了你问罪!”
招了招手,那四个家丁又回到马车边上,等马车走远,玉琳琅只觉得马车帘子似乎被掀开了一脚,有人在偷偷窥视着她。
一刹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玉琳琅的脑门儿,她愣在原地许久,听天香问老吴道:“这是哪家的姐,好大的气派!连丫鬟都这样盛气凌人!”
老吴回道:“是毅勇侯府的安霜郡主。是京师的第一美人,外头人赞她满腹诗书,才华横溢,性格温顺,娉婷秀雅。怎么就养出这样嚣张跋扈的丫鬟,坏了她的名声!”
天香张着嘴半天没合起来,支支吾吾问道:“她新近是不是成亲了,嫁给了一个叫君笑的人?”
“那可是状元郎!”老吴呵呵笑道,“对了,听状元郎也是建州长平县人,你们可认识?”
“认识,太认识了!”天香嘀咕着,对玉琳琅道,“真是冤家路窄了。”
玉琳琅愣怔的站着,面色苍白,天香被她吓了一跳,一摸她的手,也是一阵冰凉。
不等天香问,玉琳琅已然恢复了神色,冷笑道:“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奴才。”
世人大体被她的美貌所蒙骗,谁能得知美人皮下是一副蛇蝎心肠。
“就是!”天香以为玉琳琅是因为君笑,连带安霜郡主也不打喜欢,随口附和着,却是奇怪道:“怎么突然就放过咱们了?”
*** ***
马车上,博山炉上面香气袅袅升起,安霜手起掌,狠狠摔在韶春脸上,韶春面皮子浅,五个手掌印立时浮现。
韶春捂着脸,战战兢兢:“郡主,奴婢知错了?”
“错哪儿了?”安霜斜斜倚在座位上,杏眼轻抬,笑道:“别是口服心不服。方才你那样逞威风,却被我刹住了,你不明白为什么是不是?”
韶春捂着脸,低声道:“奴婢愚昧。”
“蠢货。”安霜摇摇头道,“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竟连最简单的察言观色都学不会,罢了,从明日起,你不必再跟在我我身边!”
“郡主,不要!”韶春急急爬起来,跪在安霜跟前道,“奴婢脑子不好用,可是奴婢对郡主的心天地可昭!只忠心一条,天底下就没人比得上奴婢!郡主,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忠心?”安霜眯着眼微微一笑,道:“也是……”
车子摇摇晃晃,安霜像是陷入了沉睡,韶春不敢动,如雕塑一般跪在安霜跟前,一动不动。
许久以后,安霜方才开口道,“你是看那姑娘衣着普通就瞧不上她,想着欺负她也不打紧,是么?”
韶春面色一变,安霜闭着眼冷笑道:“一个普通的车夫,身手却这样好,见了人也能不卑不亢,你就该多长个心眼,多看看,多想想。瞧见他腰上挂着的牌子了么?”
韶春全身一震,方才只看对方不是官家的马车,又见几人衣着普通,旁的倒没多想,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蠢货。”安霜支着头,摇了摇头,“这忠心值几个钱?你一个忠心,却让我得罪了左相府……”
韶春打了个冷战,在这京师地界,谁都不怕得罪,可偏偏得罪了左相。要知道,这是安霜郡主的死穴。
安霜冷哼道“那四个家丁一人一百个板子,逐出府外。你,去府里领五十个板子,好好想想吧。”
韶春点头如蒜道:“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安霜乍然睁开眼,媚眼如丝,声呢喃道:“左相府今日这样热闹,外头又来了这么个漂亮的美人,倒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看起来……挺有意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