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斯人已逝（1 / 1）

“你怕么？”宋正问道。

玉琳琅麻木地摇摇头，眼角扫到一抹刀光, 失声道：“当心！后面有刀！”

宋正比玉琳琅想象中的还要敏捷, 瞬间低下脑袋, 转身一个飞踢。

反正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现下杀父仇人也死了, 即便现在死了, 也可以瞑目了！

玉琳琅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刀来, 宋正定睛一看, 还有几分眼熟，不就是自己送她的那把, 他倒好, 没拿去杀人, 反而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

玉琳琅把刀往宋正怀里一塞, 语速飞快道：“宋正，我不管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是山贼土匪强盗, 还是武士官吏商人，你先带着我活着出去, 我再好好跟你算这个账……啊！”

她一声尖叫, 宋正拔出寒月，寒光一现, 来人已经倒在地上, 鲜血喷了玉琳琅一脸。

“左相！”一声怒吼, 雪雨、雪鹰二人从天而降, 加入战局。

玉琳琅上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场面不过抄家而已，如此血腥却身临其境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好在到底活过两世，她只得一直劝自己，这是在做梦，在做噩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这才勉强让自己沉住了气。

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又都手持长剑，而宋正只有一柄短刃，又带了她这么一个累赘，纵然有两个身穿墨色服装的人加入他们，敌我力量依旧太过悬殊，纵然宋正身姿再敏捷，也难免被对方伤到。

不过片刻，宋正已然一身伤，渗出的血将他一身衣服染成红色，而其他两人仍在浴血奋战，渐渐显露出疲态。

宋正始终紧紧握着玉琳琅的手，与他浑身伤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玉琳琅没有受任何的伤，出了最初被喷了那么一下的血在，玉琳琅被宋正保护得极好。

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玉琳琅默默地想，虽然有些遗憾，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是能和这个男人死在一块，她也甘愿了。

“宋正！”两个黑衣人突然夹击宋正，玉琳琅被脚下尸体绊了一脚跌坐在地上，随手摸起那石头手边的剑，狠狠往那人身上刺去，一阵乱刺，直接把那人遮面的黑斤挑。

那分明不是中原人士。

忙乱之中，宋正诧异一笑，摸摸玉琳琅的头道：“有出息！”

“那是……”玉琳琅骄傲地回着，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三四道剑光不约而同刺向宋正，雪雨雪鹰在一瞬间赶到，奈何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宋正倒在剑光下。

宋正双膝一软，跪坐在玉琳琅的怀里，嘴里吐了大大一口鲜血。

“他死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在玉琳琅的脑子里回荡着，瞬间让她悲恸不已，“他死了！”

远处马蹄声渐渐靠近，一个声音在林子回荡开，是熟悉的放浪的味道：“左相大人，你可赶紧跟我回家吧~哥哥我来接你了~”

林中黑衣人从未想过除开玉琳琅之外的三人会有如此强的战斗力，已然显出颓势，这会宋正已死，听了声音，领头的人迟疑片刻，打了个手势撤退。

周子安远远听到一个女人低声的啜泣声，一阵不祥的预感闪过心头，他夹紧了马屁往前跑，到达战场的第一瞬间，他心里一沉，马未停稳便跳了下来，一模宋正的脉搏，方才长吁了一口气道：“你放心，他还没死透。”

“左相他……”雪雨、雪鹰二人冲上来问。周子安摇头道：“放心，他属狐狸的，有九条命。只是现下还死不了，再过会就不准了。”

赶忙招呼了左右，道：“老将军不放心他，特意让我带了太医随行，你们干净把他送去城中驿站，还有这两……”周子安抬手点了点雪雨、雪鹰两人，“把这两个不知道痛的木头人也带回去，好好地治一治！”

左右不敢怠慢，赶忙把人抬上马车，随行军医简单做了包扎后，直接把人带走了。

蹲在地上的玉琳琅此刻特别像是被人抛弃了的狗，偏生眼里还带着警惕。光是这个眼神，就戳周子安的心窝子。

周子安蹲下来平视她，安慰道：“你放心，他死不了的。驿站里有太医，能把他治好。”

“那就好，你们要就他……”玉琳琅反复念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后知后觉抓住周子安话里的几个重点：“驿站……太医……左相。”

“左相？玉琳琅如在梦中，这会才想起来，方才似乎有人反复在喊两个字——“左相”，霎时间，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周子安。

“他到底是什么人？”玉琳琅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喊他左相？”

过了这么久，他竟然一个字都未和他提起。周子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玉琳琅，捡了重要的信息告诉她。

“琳琅姑娘，我在老将军跟前下了军令状的，就算他今天是一具尸体，我也要把他扛回去……”周子安将玉琳琅扶起来，道：“我先送你回家。”

一路无语，周子安心里惴惴不安，策马疾驰，待了地方才把玉琳琅放下来，对她：“有些事情不该是我开口告诉你，等他醒了，他若想告诉你，自然会亲口告诉你。你好生过日子，将来的事情，将来再吧。”

他刚要转身，玉琳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周公子，我只想你告诉我一句话，如果他是左相，那真正的宋正在哪里？”

周子安浑身一震，在玉琳琅幽深的眸子注视下，他的谎言好像无处可藏，他只能选择据实以告。

“他死了。”

*** ***

“姐，这是收回来的土地，亩数不少，而且都是上等水田，我和爹商量过了，等来年开春，咱们就种上……”

章含之一边着，一边看着眼前的玉琳琅。这几次找玉琳琅谈事情，她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

可实际上，每每章含之完，玉琳琅又像是都听进去了。

他继续着，等完了，才停了一停，问玉琳琅：“姐，您看这么安排可行？”

玉琳琅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你办事妥当，章大叔又是种田的一把好手，我相信你们的。”她顿了一顿，又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已经好很多了！”章含之眼里泛光，“林大夫果然是神医，这不过三个月，我走路已经不大能看出来了。林大夫我身体好，或许再调养调养，就能和正常人无异！”

“那就好！”玉琳琅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子，问章含之：“有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三个月前，玉兆和在牢里自杀，自杀前留了一封认罪的血书，自认杀了玉兆祥并使用各种手段侵占了玉兆祥的财产，又有章楚生等人的证词，玉兆和死后，官府就将相应的财产都归还了玉琳琅。

玉琳琅盘点了一下，珠宝首饰银子等，玉琳琅已然全数交给李妈妈打理，手头上还有三间铺子，分别是酒铺、布铺、米铺，名下还有两个庄子，也都收了回来。

从前玉琳琅是担心没钱用，现在却像个手足无措的暴发户，看着这些店铺犯愁。

一个是愁刚刚接手回来，铺子里和庄子里的人该怎么处理，一个是愁未来铺子刚怎么经营。

现在是万象更新，正是缺人用的时候，偏偏她没什么可信任的人。

“我想让你回来帮我打理这几个铺子，”玉琳琅把情况这么一，单刀直入道：“让你帮我管这个家。”

“姐，我怕……”章含之又惊又喜，又有些迟疑，“我是个乡下人，没怎么见过世面。”

“你别担心。”玉琳琅打消他的疑虑道：“原来我爹在世时铺子里用的掌柜和伙计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人品都是可信的，我爹死后他们被迫离开了。只要我开口，他们必定回来。前几日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已经有几个老伙计一口答应了……”

“那行！”章含之一口答应道：“姐你放心，只要有人带，我就不怕学不会！”

“那家里田这边……”玉琳琅顿了顿。

章含之摆手道：“这点姐放心，那边有我爹在照应，村里人都听我爹的，虽然他年事高了，但是还有我的堂兄弟在帮她，姐开出的条件丰厚，他们没有人不愿意干的！”

“那就行，我先谢过章大哥……”玉琳琅弯身行礼，章含之忙虚扶了一把道：“姐，使不得！”

“使得！”玉琳琅端端正正行礼，道：“这个礼，不止是感谢章大哥愿意帮我，还要谢谢章大哥对我玉家的恩情。如果不是章大哥，我爹的冤情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得见天日！”

“不用谢，不用谢……”章含之一紧张，整张脸就憋得通红。章楚生被判流放前几日玉琳琅曾去牢里见过他一面，辗转得知章含之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章含之也是知道这点的，忙摆手道：“玉老爷才是我章家的恩人，我本该早些告诉姐的。也多亏了宋正大哥，我们才能……”

章含之话一出口就知道糟糕了，眼见着玉琳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他赶忙道：“姐，我笨嘴笨舌的，你别怪罪。”

“这有什么好怪罪的。我原本也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事情也不会这样容易解决。”玉琳琅笑着，又对章含之道：“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陪我去三个铺子走一走。”

“好！”章含之连声应着退出了门，板着脸叹了口气：三个月前宋正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他们问玉琳琅，玉琳琅只宋正家中出了点急事，赶回去处理了。

这一去三个月，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