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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284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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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补完)

当年神宗锤死云鹤的铁证有二。

其一,是门生指认。

二王之乱时,一纸《代愍王讨神宗不仁檄》悄悄流传,伐檄人以云鹤门生自居,手持先王遗诏,先后策动数十同门起事。

一夜之间,神州大乱。

可惜文臣难成气候。

很快,朝廷便派大军分三路平乱。

面对重兵围剿,门生无不顽守到死,誓与云师共进退。

一些忠心尤甚的,斩首前亦不忘怒斥一句神宗倒翻天罡、不配为君。

彼时怀仁太子山穷水尽,于漳州蛰伏,既无力起事,也不会起事。但神宗哪里肯信?兼之逆党们言之凿凿,便钉死了云鹤罪行。

幕后人矫诏栽赃不算,还猫戏老鼠般来信寻衅。

那人自诩顾命,传诏是为谨遵先王遗命、拨乱反正。

“今云师力竭,我辈责无旁贷,定要以一己之力抗仁政大旗,号令天下有志之士奋起,一道反神宗暴政,迎新皇承盛世。”

但“顾命”所行,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每每他成功诓骗一人领诏勤王,便来信炫耀一番。

言某某欣然赴死之慷慨,真真贻笑大方,奚落云门愚教,净出以卵击石的不自量力之辈。

尔后,便又是一封讣告,细数某某功败垂成、身首异处之惨状。

讣告言辞怅惘,似有无限惋惜,可提及勤王者轻则连诛九族,重则带累半城殉难,尸山血海,又刻意描述得细致而轻慢。

字里行间皆是兴味。

其中恶意几乎溢出纸背。

愍王气得血气翻涌。

他不知顾命是谁,不知遗诏何在,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自立了小朝廷。可外间如火如荼的叛乱,生生坐实他罪行。

云鹤不忍牵累无辜,连夜与故人去书,告诫他们莫要上当。

奈何神宗已然杀红了眼。

去信不仅不曾救人,又平添数条冤魂。

门内门外,在朝在野,凡同他有干系的,无不落了个株连下场。

老帝师终于明白,这是一场清剿。

此局无解,唯有他一死,才是唯一生机。

为平息事态,也为守大宁最后一丝安宁,他与愍王不得不自戕以谢天下。

愍王吞金,帝师自缢。

诸事已成定局,一切尘埃落定。

只是死前,老人穷途末路,感念耄耋之年,为国事鞠躬尽瘁,却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细数平生,椎心泣血,又伤怀老友门生皆受连累,被有心算计,悉数罹难。

满腔愤懑,无从发泄。

他没忍住,于漳州愍王旧邸,题下绝命词一首。

是遗言,亦是自白。

“枢机当断。正愚夫继声,神州离乱。叶公惧真,惠侯好伪,满座楚楚衣冠。

老骥垂垂,筚路蓝缕,空余猜惮。梦开元,楚齐江汉,一任君子观。

尘过,不留目。轻致陵诮,却把卧龙唤。急奏宣颁,铄金众口,此去瀚海阑干。

或问扶风归路,范蠡张良莫伴。怅平生,百无一用,作书生伏案。”

以血为墨,和泪润笔。

白墙暗字,触目惊心。

不成想这词又成谋逆铁证之二。

他缅怀太祖高宗两朝的清明盛世,直笔死谏神宗一朝奸臣当道,弄权太过,以致贤良避世、民生凋敝。

他悔恨没有护好幼主,因一念之仁,让神宗一步逼、步步逼,直至愍王一系接连折羽断翼,更自谴自己百无是处,做了这无能书生。

可这也为野心家所用。

陈愈以一句“枢机当断”解这首词乃愍王一系死不悔改的确证。

“枢”为帝王讳,寻常百姓家都知道凡遇帝王名讳要敬避,云鹤身为三代帝师,此时不避讳,便是自觉无讳可避,足见他根本没有将神宗放在眼里!

另外,何为断?绝也!

既然“枢”为帝王,那么当断两字,便是大逆不道之显语。

至于后面愚夫当道种种,神宗已无肚量再听,便直接判了这首词为大宁头等禁篇。

那年风紧。

顾准辗转托人,几经周折才在锦衣卫严密的铁网下,偷偷将这“遗书”拓印回来。

朝廷紧迫盯人,云鹤同宁霖皆被严密监视,寻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约莫时间仓促,这阙词字迹潦草干涩,风骨却分毫不减。

一如他和宁霖心境。

他们始终相信,总有一天史笔如椽,会有人替他们正名。

这一天,终于到了。

是以,顾准一开口,就是从文字冤狱平起。

“陛下,漳州旧王邸这篇禁词您忘了吗?”

他小心将这首《鹤冲天》收录进恩师诗余最末一篇。只是以往空白不着一字的书封,如今已工工整整题上《望乡楼遗稿》。

他乡望旧乡,羁客魂断肠。

安土重迁的时代,废太子与先帝师遗骨岭南,至今不得落叶归根。

见这题名,群臣愀然。

顾准也不禁红了老眼。

“陛下,如今您还信当年陈氏的片面之词吗?”

他轻抚书脊,缓缓跪下。

“枢机不过代指朝政,愚夫正是陈愈之流。恩师从来不曾生过反心,他一生侍奉君王忧心社稷,临死也不忘谏君亲贤臣远小人,何罪之有?”

真·小人陈愈谋反在前、叛国在后,至今仍在敌营效力。

这迟来的洗冤犹如一个巴掌,打的神宗猝不及防。

满堂静默中,顾准再插一刀。

“陛下,陈氏之罪又何止如此?此等小人,倒行逆施,三十年大宁在他手里,不止寸步不进,还倒退几十年。

试想若无陈氏蛊惑,我朝今时早已人才辈出,不说国富力强,定不会如此穷困潦倒,以至于与鞑靼一战,落得个战无良将、守无辎重的两难境地!”

一个穷困,是实情,亦是提醒。

老皇帝登时投鼠忌器。

永泰开春,随着农时逼近,大宁千疮百孔的财政赤字,已在爆发边缘。

方徵音提出的以增发白币缓解朝廷压力的法子,并没有奏效,年后不止米粮飞涨,白币也一夜之间也大幅贬值,与纸币无异,引得朝野怨声载道。

这一切,还须仰赖顾准这老家伙妙手回春。

述职后,旁的官员无不返程,他独独压着顾准滞留京师,便是做此考量。

谁叫满朝只有这厮最善搞钱呢?

也正是拿捏住这命门,顾准才愈发口无遮拦。

他恳切道:“陛下,三十年间,朝中净是陈愈、柳巍、方徵音之流尸位素餐。

若不是还有个谢老撑起门庭,大宁怕不是早就亡国改姓了!”

这话说得极重,听得众人心中发紧。

姓顾的一贯混不吝,什么都敢说!说就说,自己不怕死,还硬要拉旁人垫背。

最后一句明着是夸谢家,可谁不知帝王心术,最是多疑?

这般夸大谢家功勋,将皇帝贬至一无是处,无异于当面捅了谢家一刀。

害人,真害人!

可怜谢昭,方才冒死替顾家小子挣命,转头就碰上这么个不讲武德的老丈,坑他一点不比坑外人手软。

一众朝臣即便脑袋拎在手上,也不忘一线吃瓜。

他们心中啧啧,当真色字刮骨,情字害人。

谢昭多好一权臣料子,竟绊倒在这最无用的儿女情长上!

顾家也不是好鸟。

顾准这老匹夫善忍记仇,这不,当年谢时率兵平乱、逼死云鹤、宁霖的账,老货记得清楚呢!

朝臣们鹌鹑开会,再稽首默契等着天子震怒。

出奇的是,这把神宗竟然忍住了,只咬牙应了句,“我朝并不兴文狱,当年云逆谋反,罪证确凿,可不止一首词作之祸。云氏满门证供,顾卿又怎么说?”

岂料顾准早有准备。

他不紧不慢将当年隐情道出,一边抖落那一封封密信。

“当年谋逆事,多有蹊跷。

陛下国事繁忙,只以云鹤畏罪自杀草草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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