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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281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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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父子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是知道如何将人钉死的。

只见老尚书三叩首后沉痛悲呼:

“陛下!臣不肖子侄失踪数月并非潜逃。

小子蒙冤,会试前也曾受不惑楼戕害,以至于蹊跷昏睡半场,他私下彻查,不想却查出个惊天阴谋。

近日朝野追捧、趋之若鹜的不惑楼,起自休宁,正是逆臣云鹤发迹之处。

不惑楼创办者不是旁人,乃云鹤亲孙、愍王之子顾悄。不惑楼所授课业,不是它说,尽是云鹤一系逆党遗留的异端邪说。

如此气候不煞,臣唯恐大宁重蹈当年覆辙啊!”

第176章

所谓覆辙,就是当年文臣把持朝纲、教唆怀仁谋反一事。

大历九年,神宗堪堪坐稳皇位。

就听闻淮河水患,怀仁监治不力,以至于凤阳以下,洪浪滔天、浮尸千里。

他日夜不怠,彻查病灶,终是将尸位素餐的蛀虫杀的杀、贬的贬。

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又因顾准守城不力致李江谋反。

江南乱起,一发不可收拾,神宗一怒之下,废黜不思进取、屡次坏事的怀仁,云鹤这位帝师自然也受牵累,被贬密州。

云鹤、顾准师徒彻底决裂。

以云鹤为首、把持朝政数十年的文臣集团也开始分离崩析。

十五年,历时六载,苏侯终于平定江淮民乱。

神宗论功行赏,一旨封诰特许老将卸甲颐养天年。

皇帝如此急赤白脸谋夺兵权。

失去倚仗的太子,自以为大势已去,听信文臣怂恿,干脆起事反了。

既无兵卒,也无弓弩,这宫自然没有逼成,反落了个贬戍漳州的下场。

云鹤闻讯,老泪纵横。

自请从密州一同前往漳州。

神宗仁慈,允了这请旨。

可这云鹤亦非善类,十九年二王之乱,他趁机递出密信召集各处亲信一同勤王。

最终二王事败,愍王余孽一夜之间也悉数伏诛。

神宗终是忍无可忍,动了杀心。

哪知降罪的圣旨还没走到漳州,祸首二人就先一步畏罪自杀。

这便是神宗钦定的“真相”。

在这个故事版本里,他是个好皇帝,好叔叔,仁义、大度、宽厚、包容。

怀仁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软耳根,没主见,被一群居心叵测的文臣掣肘。

而云鹤,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这番李詹士与方尚书搭台,二人一唱一和。

三言两语间,顾氏不惑楼就成了同云鹤一般无二的逆党。

可怜顾氏一门三星,一星作为地方官进京述职,无权上朝。

一星苦哈哈押解粮草赴北境增援,不在朝上。

还有一星六科观政,远在外殿班列最末,听得见却说不上话。

平白由人扛着桶往头上泼粪,当真憋屈。

好在内殿新进士里还有一二中用的。

好兄弟被黑,粉头原疏第一个不认,那芝麻鼠胆瞬间充气成虎胆。

他膝行出列,“陛下明鉴,不惑楼教的是不是异端邪说,学生最有发言权!

方大人诬告都编不像样,若我等真受逆党荼毒,今日岂能站在此处?更不可能得入陛下法眼!”

言外之意,他们是皇帝钦点的三甲,如果他们有问题,那皇帝的脑子一样有问题。

心上人面前,黄五也不甘落后,此时据理力争。

“我本白丁商贾,得中进士,便是从不惑楼入门书开始学起。

从教材详解到时策热点,学生亲眼见着顾悄累句成篇,能作证的不止我一人,方大人一句皆系逆党遗留,实乃无中生有,其心可诛!”

有人打头,新进士里陆续有人站出来替顾氏帮腔。

其中不少并非不惑楼学生,只是有幸在殿试前一窥不惑楼教案,就此拜服。

“学生也曾研习过不惑楼书目,不曾见过大人所说谋逆之论。”

“学生以为,党争不应牵连文教。不惑楼并非书蠹只知钻营举业,私下还遵圣人言教,有教无类,与贫苦人家免费读写,实在不像大人说得那般不堪。”

“学生亦不信。”

“学生……”

肃肃朝堂,群臣大气不敢喘,新进士们慷慨激昂。

对比起来,老皇帝神色晦暗不明,倒显得过于冷淡。

“哦?”

他睨向方尚书,这一声压在喉头的“哦”字就很玄妙。

老方一哽,突然不确定了。

他这“心腹”当得委实不易。

太子死后,神宗心思越发难以揣摩。

原本他还能摸到的两三分,眼下却是半点都挨不着了。

不知帝王真正意图,每一步便都如临深渊。

稍稍行差踏错一点,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实在是柳巍那厮无耻,临死也要拉他垫背。

顾命一事,若他没个交代,那方氏也就走到头了。

歙县方氏,原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早年方家先祖随太祖起义,靠着血汗与忠心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

太祖登基后论功行赏,先祖受封,实现阶级跨越,自此更是勤勉。

他一生不曾为亲属家眷谋求一官半职,天命之年急流勇退,以伤病告老,回乡专心教导后人恪谨读书,渐渐方氏入仕子孙多起来,家族兴旺,这才成一方新贵。

先祖仙逝后,方家交到他手中。

适逢高武两宗争位,他掐准风向说服全族暗里投了神宗。

至此,他平步青云,官至次辅。

方氏也攀至顶峰。阖族先后出了七位进士,二十多个举人。

江南大姓,朱张顾陆,他们方家却能排在首位。

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不外如是。

一朝跻身其中,又岂甘就此落败?

尤其还是被柳巍那样一个匹夫绊倒。

方徵音不甘心!

何况……何况他任上确有瑕弊,难以开脱。

顾氏、泰王借湖北、江西赈灾案,捏住他命脉分毫不让,如此就休怪他先发制人!

“一间书楼而已,爱卿,杯弓蛇影最要不得。”

神宗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翻阅起方徵音递交的“罪证”。

新纸薄脆,翻动间细微响动,令人无端惴惴。

下一刻,方徵音一句话,就叫朝官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人工闭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陛下若是知晓朝中多少大臣已在楼中替子侄占位,就知臣所顾虑,绝非杞人忧天。”

人心转圜,非一朝一夕。

陛下,云氏死灰复燃,借举业蛊惑学子、结营朝臣,背后心计之深,不得不防啊!”

拉拢文人、结营朝臣。

当年能用这八个字将云鹤被打作逆党,当下亦能用来对付顾准。

方徵音说完,一撩官袍,深深一拜。

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折,高举至颅顶。

“这是几月来老臣暗查的官员名录,还请陛下过目。

求陛下务必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纠治邪风,以正视听。”

留仁小心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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