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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掌门见弟子们已经整备完毕，便嘱咐道：“此行注意安全。”

楚如絮点头应是。何定山看着面前这省心的二弟子不由想起了自己糟心的大弟子。

他问：“你大师兄还未给你送灵鸽吗？”

楚如絮闻言，赶紧道：“送过了。师兄他已经到了剑冢渊。”

他平时看起来吊了郎当蛮不着调的，但在何定山面前就会规矩万分。原因无他，师尊太凶了……

被冠上了“凶煞”名头的何定山抿唇轻斥，“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会给人添麻烦！”

说着，他看了一眼在场弟子。

此次玄凌派约五十多人去。没错，只有五十多人。玄凌派虽大，但招收弟子的要求却很高。每年元本学宫最优秀的弟子能留在玄凌派，资质稍差些的也可去其他宗门。当然能进元本学宫的弟子，自不是歪瓜裂枣，“稍差”自资质也是人才。

他环顾了一圈，却不见江清尘。以往这少年在人群中最是鹤立鸡群的身影，于是皱眉问：“江清尘呢？”

楚如絮僵硬了几秒，周围本就不敢高声说话的弟子更安静了。

最终还是楚如絮硬着头皮道：“江师弟……同大师兄一起去了。”

这一瞬间，空气都凝结了。

冷气来源何定山问：“只他二人。”

楚如絮心底叫苦，“是的。”

师兄，我没有出卖你，但掌门太可怕了嘤！

他自然知道容锁玉跟江清尘在门派内那些香艳传闻，他看了那话本都要忍不住掏出几大包瓜子来。谁叫二人都生的那般养眼？他嗑得也很开心啊！

但现在对面是自己的冷面师尊，楚如絮只能安静如鸡地眨眼睛。

众吃瓜弟子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何定山知道容锁玉溜了，却不知道江清尘一起溜了。

这二人干嘛呢？合着跟他上演私奔戏码吗！

陆珂闻言也黑了一张俊脸。他面无表情地画着传说阵法，指尖起落间，灵力笔刃划破空气，这飒飒之声惹得一旁汤珀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就这样，众弟子在掌门和长老沉痛的注视下，传送离开了。

整个过程如同送葬般低压，但诡异又真实地弥漫着一股悲痛的气息，吓得弟子们各个都噤若寒蝉。

温季眠在一旁看着二人，有些哭笑不得。其他几位长老见状好奇问道：“他二人这是怎么了？”

“这不明摆着伤心么。”

温季眠闲闲道：“大概是精心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罢。”

何定山，陆珂一齐吼道：“温季眠！！”

温季眠闪身避开了烬生的刀刃，他看着脚边一道深深的坑痕，擦了擦汗——溜了溜了……

一旁抱着各个修仙大家未配道侣女子的画像与信息的弟子不合时宜地出声了，“掌门，这些您……您还要看吗？”

何定山看了一眼自己那堆“胎死腹中”的计划，痛苦地闭了眼。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弟子不用了。他一路无言，终于在回到自己居所时，再也憋不住怒火，破口大骂：“容锁玉，小王八蛋！江清尘，小狐狸精！”

“啊切……”

江清尘听容锁玉打了个喷嚏，立即竖起耳朵的狗狗般，一把扶上他，“师兄可又是受凉了？”

“并无，许是有人在念我。”

见人这就贴贴上来，容锁玉不由好笑看他，“我有这么娇弱吗？”

江清尘不言，依旧担忧看他。用眼神表示了一个答案——“是。”

“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容锁玉轻哼一声，轻轻撇开他的手，快走几步将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其实江清尘的担心不无理由，因为他确实太脆了，一碰就折……

容锁玉思及几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也不由头疼。他忍不住问499：“我这体质真的没办法改变么？”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随着气候变暖，渐渐活跃的小蛇，不由忧心——自己能不能使用这法器。毕竟他是个架都没打过的脆皮元婴。

499迟疑道：“如果你完成任务，我或许能奖励你这个愿望。”

“一个‘如果’一个‘或许’。你敢不敢再模棱两可点儿？”

容锁玉骂了一句这欠扁的系统，正要继续问，只觉身边少了个人。他侧头，哪里熟悉的人不见了。他转身，只见黑衣少年居然还站在原地。江清尘垂着头，身影披着晨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神情难辨。可看着那一人一影，孤零零地站在山阶上，背后是苍翠幽深的巨植，仿佛整个天地只有他一人——叫人无端品出一种孤寂感。

江清尘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还有些愣——方才阿玉甩开自己了……他生气了吗？因为自己过于小心翼翼的态度伤到他的自尊了？是啊，阿玉是因为自己才这般孱弱易病的……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白皙的指尖渐渐沾惹红色，似有血液泼落，黏腻了一手。

江清尘余光里的雪色身影已经越走越远，他想让阿玉等等，可喉咙却滞涩干哑，难以出声。他浑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一种痛苦的无力感如浪潮般汹涌地拍向他，悍然将其淹没，翻滚卷迭间撕扯着他的身体与精神，咸苦与酸痛折磨着他的神经。

江清尘只觉自己如一个被洪水吞噬的落难者，被名为愧疚的苦海折磨得快要溺毙……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容锁玉见江清尘垂头发抖，似是被魇住般，他心下一惊，不由握住少年紧捏成拳的手。他轻声唤道：“清尘？”

少年似是回了些神般，他偏头看着二人相扣的手，但依旧不言。容锁玉见状，试探着抬起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江清尘的视线果然随着那对手向上移动。

“清尘……”

容锁玉将二人相握的手停在了下颌，站在江清尘身前的阶梯下靠进一步，再抬头。

这一刻，他才看清江清尘的脸。

那双碧眼通红，有充盈的泪水蓄在眼底，与自己对视上后，长睫颤了颤，有泪水大颗大颗涌出，砸在了容锁玉的脸上，烫得他一颤。

江清尘见状，抬手为他拭去，拭去他脸上的，自己的泪水。

他哽咽道：“对不起……”

像是极度的压抑，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哭泣的鼻音。

“无事。”

容锁玉心疼地蹙了眉，抬手抚上他的面颊，为他拭泪。江清尘碧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子般认真。他握住容锁玉的手腕，让其依旧覆在自己脸上，不愿放开，“哥哥。”

“嗯。”

容锁玉看着他这幅脆弱的模样，既觉心疼又有些诧异。

他一直知道，江清尘的眼泪有掺假的成分。像是从前，自己看出却也没点破，只当他是缺乏安全感，习惯用柔弱的姿态来获得同情与偏爱。

他将这些看在眼里，然后纵容江清尘借此亲近自己。

可现在，江清尘眼底的悲痛却绝不似作伪。加之，这几日他总在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对自己的态度也可堪战战兢兢。

倒不是容锁玉不适这种过度关心，但一点儿小磕小碰都能引来一番嘘寒问暖，这神经紧张的江清尘让他认为，他好似在怕……

怕什么？

怕他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己消失般。

容锁玉咬唇，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想，但这几日江清尘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他绝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容锁玉盯着面前还在梨花落雨的江清尘，只迟疑了一瞬，随后一咬牙！

他搂上江清尘，抬手按住那人后脑勺，仰头轻轻在少年唇上落下一吻。

这是一个极轻的吻。

轻如鸿毛，细若拂水。

江清尘却是浑身一震，他碧眼圆瞪，呆呆看着容锁玉微红的面颊，有些不敢置信——阿玉……方才是吻我了？

他的唇瓣很软，微凉。触上时，有几分吻在雪上的轻绒感。很干净，不掺杂任何欲望，只有一毫不掩饰的“心悦”之意——令人无比心动。

“你近日怎么了？”

容锁玉面颊有些红，第一次主动亲人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以为自己会尴尬得亲完就跑，但现在他整个人都轻飘起来，像泡入了酒缸般，醺然酣甜……

他问：“总是心神不宁，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好吧，他承认还是很紧张，因为自己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江清尘还沉浸在自己被主动亲了这件事儿上，飘飘然得有些回不了神。直到感觉掌中如玉般的手指微动，穿插进自己的指缝。

他看着自己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只觉得更梦幻了。他听青年低声道：“你我已是道侣……”

容锁玉高估了自己，因为说到这里，他白皙如玉的面颊已经浸入了晚霞颜色般，绯红潋滟无比。他道：“若有烦心事，怎不同我说？”

说到最后，声音低如蚊呐。

啊……自己在哄人。

容锁玉把自己丢在记忆角落的那个，给江清尘的“小娇妻”定位拉了出来，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安慰自己，没什么好害羞的。

容锁玉看着那双碧眼，心跳失衡——你一辈子都栽他手里了，这点儿程度就羞羞答答，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