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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杀夫正道十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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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北门在黑水河后。

河上有魔障,飞鸟难渡,危险重重。

刚动剑,一把折扇拦在身前,褚长溪看向金袍男子,“怎么了?”

宣斐折扇轻摇,风姿潇洒,笑道,“你别动,我来。”

“为什么?”

宣斐笑着叹气,“算我手痒,想试试这河上魔障威力,行不行?”

“……”

【就不想你劳累呗。】

但可惜了,褚长溪自有打算。

魔障将河上天空分成两半,一半晴空日照,一半黑雾弥漫。

日光穿不透浓雾,连风也止在屏障前。

褚长溪执剑的手未动,日光照他指尖,如落冰面,冰冰泠泠。仙人神色清冷,拒人于千里,“不必,这与你无关。”

“怎么就无关……”

话未说完,拂微剑已脱鞘而出——

剑气自上而下,劈破天地,屏障被撕开裂口,翻涌的黑水,瞬间成冰。

褚长溪收剑,说,“可以过了。”

握剑的手有过颤动,但他面上波澜不惊,好像此一剑轻不费力。

宣斐沉着脸上前,抓住他腕处,但还未来得及查看,已被挣脱开。

他气急,“褚长溪,你的伤真的没事?”

褚长溪面不改色,“没有伤。”

他或许也在试,才没有及时阻拦。

但褚长溪躲避的态度,非常值得怀疑。

“是吗?那你躲什么?”他看着空空的手,心也跟着空,又往下沉,一直沉,“不想让我碰?”

他在这人面前端着那份傲气几百年,一夕之间全部粉碎。

那对湮赆之呢?

宣斐没问出口。

褚长溪已经走远。

裂口处,冰成的甬道。

走过,冰融成水,又从天上落,薄雨轻风,一路雾气氤氲,两岸山峦隐无形。仙人背影直立,一人一剑缓慢走入黑雾中,迈入之前,回头看过来,“你别跟我走了,回去吧,此事与你无关。”

裂口随着时间流逝在慢慢缩小,宣斐步伐坚定跟上。

“你一直说与我无关,到底是怕我托你后腿,还是怕湮赆之之后会连我一同报复?”

褚长溪执剑入口处,没说话。

跟上来的年轻妖帝,眉目间尽是潇洒意气,说话时懒洋洋的,散漫的语气,“褚长溪,你可不要以为,我输给你几百年,那就是真的不如你了。”

他挑眉笑了一下,“我每次都让着你,你真看不出来?”

仙人彻底沉默。

他视线落在宣斐脸上良久,负剑深渊口,似万劫不复的一瞬间,天地墨色,他衣衫处一抹白。

风雪之境。

似白骨深深。

宣斐几乎莫名的恐惧,他正要开口,已听到仙人一句话。

“很危险。”

语气疏离冷淡。

宣斐都要气笑了,“那我更要去了。”

他已不打算再掩饰什么。

折扇收的轻快。

脚步也轻快。

擦身而过时,仙人似乎妥协了,说,“那你跟紧我。”

跟紧你?

你保护我?

宣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还总是独自承受。

雨水落上发梢,湿了仙人衣衫,在他冷漠却又认真的眼神中,宣斐心口又暖又涨。

一把剑,立于天地间,大概也不过如此了。生来坦荡,无愧于天地。

这么傻……

风雨静默,仙人于眼前静立,就似高悬的画。

只可远观,触及不得。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宣斐心跳的厉害,眼神躲闪着率先进入黑雾中。

眼前一片黑时,他还在心底叹气。

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么个……又傻又倔的人?

系统,【绝!】

浓稠的黑暗,一般人不可视物。

褚长溪放出轻舟,两人踏上去,船随水流飘远。

细雨轻烟,只能感受到淡淡的寒凉。

长久的沉默里。

宣斐正在回忆往昔,从初遇,到一次又一次比试,到仙人似不堪其扰的躲他……

“褚长溪,”宣斐在黑暗中说,“你当年所言,我就当不作数了?”

褚长溪,“……”当年什么?

他沉默。

宣斐当默认,暗暗松口气。

一怒之下,脱口而出的毒誓,若要应验那就全部应验到他自己身上吧。

路程不算远,他没话找话,“好黑,什么时候才能到岸?”他知褚长溪来过,不止一次。

褚长溪道,“你……怕黑?”

宣斐:怕个屁!

“不是……”

话未完,依稀一片雪白衣袖在眼前划过。

魔障中的黑,像是在眼上覆上一段黑绸。

当最后一丝裂口闭合,最后一点光亮也收尽。

天空一片漆黑,不似人间夜晚有繁星,月光照亮。

黑水河岸两侧,漫过一寸寸山峰的黑影。

很多人都会在里面迷路,永远到达不了岸边,会在河水中,一直前行,天荒地老,枯骨飞灰。

仙人衣袖一扬,似在芥子空间翻找,眨眼间释放出一片星星点点的荧光。

“月亮没有。”

“星星可以。”

他摊开掌心时,萤火从他掌心不断飞出。

撑满整个天地。

没有风,没有云彩。

天地自成星空。

宣斐怔住很久才抬头,黑幕之上,繁星如云海斑斓,星光璀璨,绚烂的惊心动魄。

耳边冷冰冰的的声音也似染上不可思议的温暖。

“不黑了。”

宣斐压抑不住的心跳声,鼓动的耳尖发烫,“嗯。”

系统:【宿主撩起来,真要命。】

褚长溪淡笑,【哪有?】

久久无法平息,金色蟒袍在淡淡光亮下,隐隐金羽浮光。

手中折扇收了又开,开了又收,反复多次。淡光下,神情无所遁形,年轻妖帝的眼底是深深的迷恋。

微微莹火,印在仙人冰白的眉宇间,雪衫墨发,望过来的浅色眸光,明明冷心冷情。

一本正经,置身事外。

这人总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让人心动,又无法回应。

宣斐追逐几百年,为何不敢吐露,这就是原因。

但他终究后悔了,在湮赆之出现之后。

挫败感压身,他懒懒往后一靠,望着眼前的星空,欣赏这难得独独为他制造的美景。

“真后悔啊……”

嗓音压抑的涩然。

褚长溪道,“后悔什么?”

宣斐以扇遮唇打哈欠,“后悔跟你比了那么多次,次次都让你。”

褚长溪,“…………不让,你也比不过我。”

“啧……”宣斐叹气,“行行行,你赢。”

褚长溪,“那我们之间今后还比吗?”

宣斐说,“不比了。”

不想再假装站在你对面。

想和你站在一起。

“等魔族事了,陪我喝酒吧。”他又说。

想不到吧?

像剑尊仙人这般性子的人,也会喝酒,还会喝醉,醉了不言不语,让做什么做什么,乖的不得了。

仙人抱剑而坐,衣摆漫过船沿,玉冠墨发,气质明明冷漠,面若覆霜雪。

但他偏头看宣斐一眼,专注的眸光直让人依恋。却很快转回去,望着前方黑暗。

语气很冷又很轻。

“好。”

宣斐听后一笑,又问,“我们是朋友吗?”

褚长溪沉默一瞬,才说,“……不是敌人。”

那就是朋友了。

如果不是他一直嚷嚷找人打架报仇,他们早该是生死之交,把酒言欢了。

所以,

“更后悔了……”

褚长溪,“………”

萤火星光漫漫,洒下光影随行。

眼前黑幕,也似晴空。

短暂的停顿后,宣斐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褚长溪,我一直有话想问你,”折扇搭在额前,遮住眼睛,只声音显得落寞,“你我决裂之后,你和湮赆之大婚,但那日……”

“你将……魔头,剔骨抽筋,尸身扔万魔窟,磨骨镇填魔渊之门。”

如此不留余地,可谓做尽做绝。

绝没有一丝生还可能。

“都如此了………为什么他还会活着走出来?”

是不是你心软了?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后面的话宣斐未问出。

前方隐约可见似血染红的山峦,淡淡的红光里,已有几分明亮。

快到岸边了。

耳边似也能听到林子里的风雨声,萤火明明灭灭。

褚长溪浅色眼眸望着那里,眼里没有情绪。

或者说,所有情绪埋葬的一干二净。

“失误吧。”

他轻飘飘一句。

宣斐愣住半响,才大笑起来,好一个失误!

“那以后呢?”

“不会,”褚长溪道,“不会了。”

宣斐不知该气还是该高兴。

系统,【宿主,你怎么知道……】

褚长溪,【感觉。】

从前两个世界看,依他的性子,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他喜欢玩游戏。

但前提是,掌控一切。

只是暂时不知到底做了什么。

船很快靠岸,眼前看似一片普通森林山谷,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有淡薄的日光透过雾气穿透而落。还未入魔界,此处是有日光的。

林中看似没有危险,魔渊门就在林中深处。

还需走过一条心魔通道,才能真正到达殿门。

通道里是魔息生源地,里面恶念丛生,对修道者是考验,也是酷刑,心性不坚定,心生杂念者,很容易在那里毁了修为,沦为魔道。

甚至,很多修为高深的大能,都难逃此劫。

毕竟,谁人在尘世中能没有一星半点的妄念。

魔息织心魔幻境,有些人迷失其中,至死不得出。

刚踏上岸。

宣斐突然道,“长溪,我们最后再比一次吧?”

天色暗红,细雨蒙蒙,林中草木都染上湿寒。

褚长溪看向他,宣斐几乎屏息。

仙人身上气息干净清冽。

他认真问道,“比什么?”

宣斐手中折扇化为长剑,额间妖印光华流转,他盯着眼前的雨林,“比一比谁速度够快,能在前开路。”

“……”

行吧。

过优则不及。

“好。”

他们“比”过很多次,以宣斐打着“报仇”的名义。

记忆中明明已经很远了,但那时的人和事在脑海中竟历历在目。

魔渊门前的山林,弥漫着诡异的红雾,越往深处,越是血光冲天。

褚长溪右手执剑,银色剑光破风而去。

但有人先他一步,开出一条平坦的路……

通道掩在荒草间,黑洞洞的虚雾,那处的天光都似被源源不断吸进去。

很诡异,也很古怪。

在外面根本看不进里面的路。

进入内,更是各人有各人的一条道。

褚长溪刚要嘱咐宣斐几句,通道口迷雾在他眼前莫名慢慢散开。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

退后一步,视线落到了黑雾散开的虚空处,石壁漆黑,森林幽寂。恶念邪祟滋生的通道里,竟有一人影。

隐约可见红衣翻飞,肩上落发如雪。

系统:【卧槽,不对吧?湮赆之还没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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