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离开(1 / 1)
第52章离开
梁秉词开车径直回了梁宅,到家的时候,梁伯庸和苏蔓婷已经从烟花现场回来了。
今晚本来还有一些接待记者的活动,但都梁伯庸给推了,此时此刻,他没有这个心思,只想回到家来收拾这对不肖儿女。
烟火陨落,繁华褪尽,徒留一个寂静、荒唐的夜晚。
梁秉词进门之前,还刻意抬头看了眼今晚的夜色,泼墨的天空中没有几个星星,让人觉得有些发凉。
他把手插进兜裏,慢悠悠地站在车门口吸完一支烟,才踏进梁家的大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梁伯庸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犀利的眉头紧蹙着,而苏蔓婷坐在一旁,微低着头,偷偷抹眼泪。梁秉词扫了一下地上的狼藉,看到地上还有摔坏的古董的残骸,猜测梁伯庸已经向苏蔓婷发过一阵火了。
男人缓缓抬步向前,没有称呼,只是冷冷地说:“您叫我回来?”
梁伯庸抬眸,尽量克制着怒气。幽幽地说:“说说吧,怎么回事?许意阑人呢?”
梁伯庸回来发怒的原因之一就是,临走之前让梁秉词和许意阑没经过他的允许不许离开,结果回来之后双双不见人影。
梁秉词没详细解释,他*甚至觉得,反正这事都已经戳穿了,那他和许意阑在一起就是理所应当的,又没有血缘关系,顶多算是涉及点儿道德问题。可他们这个圈子裏的人,一个比一个虚伪,撕开那层伪装的外皮,哪有什么道德可言?
尤其是他眼前这个男人,这些年打着做慈善的口号捐了不少钱,可他怎么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用了多少卑劣的手段,怎么把梁秉词这个正儿八经地继承人赶到国外,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室内有些热,梁秉词把黑色的大衣脱掉随意扔在沙发上,轻扶了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偶尔抬眸看他一眼,说:“那时不是已经和你们说过了?我和阑阑在一起了。这事和她没什么大关系,您要怨就怨我。”
梁伯庸见他凉飕飕的态度,气不打一出来,“你不知道我和你苏阿姨即将结婚?这种事你也敢做?你是故意想让我们下不了臺吗?”
甚至直到此刻,梁伯庸也不觉得整个局是许意阑设计的。她那么单纯,一定是被梁秉词利用了。他这个面上伪善的好儿子,身体裏可是流着梁家的血,又怎么可能不是一个腹黑的狼崽子?
梁秉词耸了耸肩,“我没有这个意思,您要是觉得我有,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道理您最懂。当年您不就是这样给我送出的国?”
梁秉词的话明裏暗裏将两人面上这层和谐的关系捅破,空气中骤然结了一层寒冰。
苏蔓婷小声的啜泣隐隐传进耳畔,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是在替你爸爸管教你!你最好记清楚你是什么身份!”梁伯庸掷地有声地说。
梁秉词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他显然对梁伯庸的怒气和苏蔓婷的泪水感到厌烦。
他是什么身份?他自然很清楚,用不着梁伯庸这个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
梁秉词缓缓走到沙发的另一侧,距离梁伯庸更近了一些,他目光直视梁伯庸,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让,“我爸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倒是劳烦您还记得他。”
男人轻哂一声,“更何况,什么身份这件事还是该我来问您吧。”
梁伯庸忽然想到些什么,脸色更加阴沈,他猛地站起身,可因为身高的差距让他在气势上比梁秉词稍逊色一番。
他抬手指了指他,最后又不甘心地收回手,脸上挂着令人匪你所思的表情。
梁秉词似乎不打算见好就收,这事憋在他心裏很多年了,从回国开始,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和梁伯庸好好盘算盘算旧账。无奈他羽翼未丰,需要未雨绸缪,所以一直忍气吞声,甘心给他当一个好儿子。
可现在,既然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子,他不介意现在就让撼动梁伯庸的根基,教育教育他这个家究竟谁才真正姓梁。
有些人鸠占鹊巢,差点把自己都骗了过去,真以为自己出生优越,身体裏流着梁家的血呢?
“梁这个姓您也用了很多年。”梁秉词挑着眉头说,满脸放荡不羁,他偏过头看向苏蔓婷,“倒是就连苏阿姨也不知道您真正姓什么吧?”
一旁的苏蔓婷闻言,连哭泣声都停止了,呆呆地将视线逡巡在两人之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深意。
梁伯庸怒不可遏,显然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有人敢站起来揭开他的老底。
当年他其实是大山裏走出来的穷学生,初来北城连顿饭都吃不饱。可他人比较幸运,遇到了梁秉词的爷爷奶奶,他们好心资助了一批穷学生,梁伯庸是发展最好的,后来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梁家公司工作。
结果当年意外发生,梁秉词的亲爸因病离世,老夫妻俩老年丧子郁郁寡欢,那时梁伯庸承担起了儿子的责任,费尽心思讨好夫妻俩,成功被收为干儿子。
改姓就是梁伯庸改命的开始。
自此以后,他越发受器重,步步高升,在梁氏的话语权越来越重,野心也越来越大。在老夫妻俩去世之后,更是直接找个借口将梁秉词赶出了国,企图独吞梁氏。
其实公司的老一辈都知道这段往事,但随着梁伯庸的权力越来越大,又带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大家便顺理成章地选择了遗忘。梁伯庸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梁秉词,突然意识到这个狼崽子羽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丰满。
梁伯庸适时地敛住脾气,语气又恢覆了一贯的温和慈祥,“这事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提起来有什么意思?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珍惜当下,往日暗沈不可追。”
梁秉词轻哂一声,见梁伯庸态度软了下来,他转眼间就换了语气,“您说的对,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确实经常这么说。”
男人的话一转,“那我们就聊聊当下。”
可能是室内有些热,又一直处于高压之中,梁秉便松了松领带,领口松垮下来,立刻就露出了许意阑留下的暗红色的吻痕。
梁伯庸见此场景,只觉得他是在挑衅。
梁秉词也没多其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既然您已经答应阑阑不娶苏阿姨,希望您说到做到。”
梁秉词想起出门之前,许意阑跟他说的那些让人生气的话,蹙了蹙眉。
可他还是愿意帮她给梁伯庸施压,帮她造成最终的报覆。
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替她做的,他也恰好有能力替她做。他只希望她能看到他爱她的诚意,不要动不动就说分手这样的傻话。
还没等梁伯庸开口,梁秉词再次增加砝码,“别忘了,当年您是答应过爷爷这辈子不会婚娶的。”
当年说到底老爷子对梁伯庸这个外来之子终究有防备之心,可唯一的儿子去世,那时候梁秉词还小,他必须培养一个支柱,当时言听计从的梁伯庸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为了防止梁伯庸有二心,老爷子残忍地禁令他婚娶生子,让他踏踏实实地做梁秉词的干爸,教育他、辅佐他。
梁秉词抬眸,“本来我觉得你年岁已大,和苏阿姨又是两情相悦,便没有提这事。可是现在,您就当让让我这个晚辈,成全我和阑阑?”
苏蔓婷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她从没想过梁家这潭水这么深。女人攥紧裙摆,垂眸,没人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
梁伯庸大笑了起来,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瘆人。
可笑过之后,他便连连咳嗽,苏蔓婷去帮他拍后背,却被他当成了出气筒,一般推倒在沙发上。
梁伯庸边咳嗽边说:“秉词,果然长大了,和你爷爷有几分气性相似。”
梁秉词轻笑了声,“不及您三分。”
梁伯庸直起腰来,缓缓向楼上迈步,留下一句:“但是只要我活一天,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
梁秉词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腹诽他这个破身体,浑身的毛病,又还能活多久呢?
男人的视线扫荡到了苏蔓婷身上,突然笑着说:“苏阿姨,我倒是要谢谢您,把阑阑送到我身旁。”
他温声提醒:“不过现在,我要是您,就不要再抱其他期待了,这个岁数了,安度晚年才为上上策。”
梁秉词从梁宅出去后,看到陈辙正在门口等他。
陈辙跟在梁秉词身边这么多年,即使没亲眼看见梁家今晚的闹剧,自然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儿。更何况,梁伯庸回家之后联系不到梁秉词,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这个助理身上。
“梁总。”
梁秉词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按计划处理好我们的事就可以,媒体那边,再帮忙添一把火。”
他揉了揉太阳穴,摸出车钥匙。
“那您呢?”陈辙追问。
男人轻哂一声,“家裏还有闹脾气的小孩在等我,回去哄一哄。”
陈辙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原来今晚上梁秉词没去烟花秀的现场竟然是和许意阑在一起。
他偏过头看着梁秉词唇角的笑,怎么觉得春心荡漾的,俨然消解了一晚上的低气压。
梁秉词开车回了家,径直上楼去找许意阑。
他觉得依照她那个睡觉能力,肯定早就已经睡着了。
秉持着这个想法,男人推开门后也没敢开灯,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结果只看到一层被子,被子下没有鼓起的那一小团。男人蹙着眉,即使知道被子下没人,可还是掀起了被子重新查看一番。
没人,他把被子放下,卷起的风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条吹到了地上。
梁秉词抬手把灯按开,绕到床的另一边,弯腰捡起那张纸条,三行清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哥哥,我走了,
如果你爱我,
请放我自由。
梁秉词有些恍惚,恍惚到甚至觉得这几个简单的字组到一起他居然不认识。
他把纸条放在臺灯的正下方,细细地打量,脑海裏又映现出许意阑那些决绝的话。她说她不爱他,她说她是骗他的,她说她才不要和他结婚生孩子。
男人攥紧拳头,把这张纸条揉成一团。
说走就走?她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今晚和他做.爱的时候,还呢喃着失语说她爱他。她以为他没听见,又捂着脸说了些别的。那时候他真以为她是真情流露,却不成想,这话估计也是她故意设计的、用来算计他的一环。
她太懂怎么让他放松警惕了。
到底也是他,太过低估她了。
梁秉词掏出手机,重新给陈辙打电话,让他查许意阑的行踪,高铁票,飞机票,他倒是看看他的阑阑翅膀硬了能飞到哪去。
结果捱到了天亮,也是查找无果。
许意阑根本就没买过车票。
梁秉词二话不说,直接开车去学校找她,到了学校才知道,她没回过宿舍。
最可气的是,学校那边说许意阑前几天办了休学,抑郁癥,休学一年。
梁秉词见了她最好的朋友陈筝,陈筝甚至对许意阑休学的事都一脸懵,表示不知道,还反过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梁秉词垂眸看着休学手续,再一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看来小姑娘是早就做好了打算的,连抑郁癥这个鬼证明都弄来了。
他顶了顶后槽牙,摸出手机看着壁纸上两人的合照。
那是他们彼此间为数不多的合照,是去南城的时候在海边拍的日出。
照片中,小姑娘笑得灿烂,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
梁秉词轻哂一声,重新从兜裏摸出被他揉烂的那张纸条,目光落在那三行字上。
“如果你爱我,请放我自由。”
看看她的小心机,人都跑了还不忘记道德绑架他。
可他偏偏不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她这么聪明,算准了一切,怎么在最后这个关头犯起了傻?
居然觉得他是一个高尚到也爱可以无私奉献的人。
他才不是,他自私,他讲究回报。
他爱她,便要她生生世世留在她身边。
她嘴上说不爱他,不过没关系,他坚信日久可以生情。
只要人在他身边,他无所谓此刻她爱或不爱他。
梁秉词面无表情,只沈声对陈辙说了三个字,“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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