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四：香婆的嘱托（1 / 1）

“张伯伯，后天就是除夕了，妈妈想请你到家里吃顿饭。”??发出这个邀请的时候，张祁年觉得很意外，他已经在尘世辗转很多年，东躲西藏、被人无视或者排挤，大概这是这些年中唯一一次有人对他施舍善意。

原本今天他是想告别的，人间新年的热闹从来不属于他，可是这个姑娘唤醒了他心里最沉最久的记忆在他活着的那一世，他最好的记忆。

“除夕我就不去了。”张祁年这样谢绝她，他这样的人，还是疏远尘世比较好“你和妈妈一起吃吧，以后你要听妈妈的话。”

??皱了皱眉，觉得很遗憾“那张伯伯你要去哪里呢，快过年了，你要去哪里呢”

张祁年蹲下身，望着??的眼睛，他笑一笑，声音温和“你知道吗，以前我也有个女儿，她就像你这么大，和你一样聪明伶俐，可爱极了，那是我最好的时候了。”

“伯伯你要去找你的女儿吗”??很认真地问“她在哪里呢”

张祁年摇了摇头，面色有些痴惘的黯然“太久了，遗失在时间里，找不到了。”

??不是太懂，可是既然找不到了，她就觉得张伯伯应该留下“那就除夕吃了饭，我们可以一起看春节晚会，妈妈让我来邀请你的，来吧，来吧。”

??扯着张祁年的袖子，毫无芥蒂和防备。这本也是张祁年从未敢渴求过的温暖，他也未曾想过，他这样的人也会被人赏识和信任。

“??。”他叹了一口气，笑望着她“如果有一天长大了，会把画画继续下去吧。”

??笑着一点头“嗯我最喜欢画画了。”

张祁年略带欣慰的点点头“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用心画下去，假以时日，一定比我好。”

“我很喜欢你的画，”??着“它很真实，像真的一样，很漂亮。”

张祁年笑一笑，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柔软，静默须臾之后，点了点头“好，为了你高兴，后天晚上，我到你家吃饭去。”

唐念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肖凯逛街，后天就是除夕，商场里熙熙攘攘，排队买个冰淇淋都要老半天。

“这么冷的天还要吃冰。”肖凯帮唐念念拿着冰淇淋，看她拿出电话，唐念念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句“外面虽然冷，但是商场里很热啊。”

很意外电话竟然是香婆打来的，唐念念赶忙接起来“喂”

“念念，是我啊。”香婆的声音很是慈祥温和“这些天忙吗”

“不忙，有什么事您。”唐念念知道香婆没事不会叨扰她。

香婆听起来有些无奈“你麻烦你，能不能到医院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跟你，快过年了，怪不吉利的，抱歉了。”

唐念念笑一笑“您知道我不忌讳这个的，我和肖凯一起过去可以吗我们一会儿见。”

两个人买了东西到了医院的时候香婆站在病房门口等，她看到他们提了东西很是过意不去，笑盈盈的，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样子“是我有事麻烦你们，却让你们破费了。”

“别这么，当时我们有事也没少麻烦您。”他们跟她一起回病房站定，唐念念望了望周围“缃妖玉故事里出现过呢”

香婆笑着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有事跟你商量，才特意把她支走了，这些话缃在场，听了不大合适。”

肖凯听罢很知趣“这样，我出去抽根烟。”

唐念念这次没有阻拦他抽烟，香婆的这些话无端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微微扬了扬眉，心却往下沉了沉“您吧。”

“我本来也不想赶在过年这个时候，可是你看，他们拖来拖去，还是把这个时候订在了年前。”香婆望着唐念念，面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哀求“你以前跟我过，如果我不在了，会照顾缃的，你会吧”

唐念念垂下眼眸，点了点头“会的，言出必行。”

香婆带着几分释然笑了起来，她转过身，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手帕交给唐念念“我啊，时候不多了，也就是明晚。我留了一些积蓄，足够到缃成家立业了，这些钱，你就替我保管吧。”

唐念念接过它，应该是一张存折。

“房子和首饰那些东西，我都放在了佛龛下面，往后就拜托你了。丧事简办，让缃不要太难过。”她望着唐念念，面上有了哀恳郑重之色“拜托了，拜托了。”

她没有多余的话跟唐念念，她信任她，每一个鬼差都是善良正直的人，只是尘世间往后只剩下缃一个人孤苦伶仃，她会放心不下。

唐念念垂下眼眸，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失去了高越，现在又要告别。尽管鬼差看淡了生死，可是她还是难于习惯所有的离别。

“您会走下去吗”她抬眼望着香婆，失去了高越以后，她的心已经变得脆弱柔软，她还没有习惯那段离别，尤其是香婆这么从容的着自己的生死，更让她觉得难过。唐念念这么想着，眼泪差点就下来“地府现在需要人手，如果您接管我的辖区，您觉得好吗”

香婆笑着叹了一口气，拉过唐念念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姑娘，别人为我哭我都能理解，可是你要难受，婆婆可就理解不了了，你知道这条路是什么样的，不管我走不走下去，我们都不算告别，是不是这一辈子啊，我过得平凡也知足，只剩下缃放心不下，现在有你在，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我相信你，你会把她照顾好的。”

“但我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在这个尘世。”唐念念叹了一口气，呼吸有点颤抖“我很害怕，我更怕没有太多时间，那我我就会让你失望。”

她这么着，终于低下头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她不介意在香婆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她知道她会懂。

香婆很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发，那是一个长辈才有的温静与慈悲，她开口话，无端让唐念念觉得踏实平和“姑娘，我活了这么久，听得多也见得多，有人什么都是假的，利益才是真的，什么报应天意都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话，他们的也对，有些事近在眼前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就是不那么完美。可是你放眼去看，人生多长啊、轮回多长啊，眼前欠着的，往后都得还。不管现在是上天欠着你，还是你欠着别人，早晚一切都是平衡的，你做好事，上天就会给你好报，就算有点儿缺憾，来的迟一点儿，早晚都会让你满意的。不然我也不会把缃托付给你，你信我吗”

唐念念望着她，她未解香婆的话，可是还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香婆释然的笑着，对唐念念感叹“别怕。”

唐念念叹了一口气，有些哀伤的对她笑了。

??这就高高兴兴回到了家，张祁年也回到了他的窝棚，里头还有褚林秀和??怕他冻着给他扯电线接的一个太阳，他正伸手烤着火，??就急匆匆的来了。

“伯伯伯伯，不好了，我妈妈”她满脸是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妈妈在家里昏倒了”

张祁年闻言立刻起身，没忘了关掉电源，带着??一溜跑上了楼，去探看褚林秀的情况。

还未踏进屋门的时候张祁年就觉得浑身寒毛直竖，他不是普通人，对危险的观察力自然要比旁人敏锐，他感觉到气场的强大，强大到让他的步伐迟滞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想到的就是褚林秀大概得罪了什么人，事已至此，他该不该插手呢

“妈妈”??一进屋就又哭着摇晃她，褚林秀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手里的碗碟也碎了，张祁年尾随进去，停顿了一下。

他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看不见、可他却能看的分明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黑袍女孩，她正在试图把褚林秀的魂魄拉出身体，却因为有人到来有了一瞬的迟疑。

张祁年立刻闪躲了目光，就像没看到她似的朝褚林秀过去，他掏出脖子里的一块玉佩，跟??交待“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那块玉无疑是有用的，在他碰到褚林秀手腕的一刹，那块玉似乎受到了感召，一层浅金色的光芒自她的手臂迅速包裹了她的周身，那样柔和，却又坚不可摧。

黑袍女孩受到了阻挠，她一个踉跄后退了一步，恨恨的咬牙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张祁年恍若未闻，就好像没看见她的存在似的，假装去探看褚林秀的脉息。

张祁年不想树敌，可他不能眼看着褚林秀死去，那是给他善意的人，也是??唯一的依靠。

索幸，黑袍女孩没有再试图打破结界，她带着不甘在周围逡巡了一阵，召出一个空间法阵消失在了房间。

张祁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很怕被鬼差发现，这个地方不知为何会招来这样的恶魔，她和褚林秀又有何仇怨他现在应该一走了之，可是假若黑袍女孩去而复返，她们该怎么办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褚林秀仍然没有醒，想必刚才那个黑袍女孩给了她的灵魂不少创伤，张祁年犹豫片刻，跟??一起随着救护车护送褚林秀往医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