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1 / 1)
有吕布这句话摆着,燕清本就没那意向,现在更能顺理成章地不去赴约了。
在虎牢关大战三英且全身而退,令天下方知何其勇的吕布究竟有多悍猛,荀??闹?敲鳌
以前还能因他着实有勇无谋,贪图利,偏偏刚愎自用的很,可不屑地道句不足为虑,现却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从起初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一介莽夫,只不过两年不到的功夫,就摇身一变,不但官位上水涨船高,实权也没少掌——名正言顺地坐拥了豫、扬两州,且大肆发展内政,开垦荒地,兴建官学,唯贤取士,叫境内呈欣欣向荣之势。
哪怕吕布单枪匹马,也可敌千军,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那些个杀气腾腾、又有数万之众的兵卒,想硬抗硬,除留下以卵击石的笑话外,堪称毫无意义可言。
荀??圆换嶙龀銮叭ソ姓蠖方??唤霭姿徒?煨悦??勾旒悍绞科?拇朗吕矗??敲髦堑亟舯粘敲牛?谒嗑?模?馇笤??V话?谇筛灸盐?廾字?叮?镁梦薹ǘú摺
将各处城门围住后,吕布军是半点也不着急进攻,而是让工匠们开始着手组建攻城器械,旁的该巡逻的巡逻,该煮饭的煮饭,临时驻扎的营地里炊烟袅袅。
虎体狼腰的吕布意气风发地骑着赤兔,昂首阔步地在城郊晃了一圈,甚至在瞅着一些田地里的熟麦尚未收割完毕时,还兴致颇好地让兵士去帮了一把。
一是因兵粮充足,二是已把兖州视作半个囊中之物,三是吕布今非昔比,大有长进,早不至于将这点蝇头利也放在眼里了——于是没将收完的粮食笑纳,倒是连付出的劳务都毫不计较,把麦子堆进那户农人的仓房里去了。
这副毫无紧迫感的场景,就似尚餍足的猛兽悠哉地守着块嘴边的肥肉,一面耀武扬威,一面不慌不忙地等待时机来临。
反让清楚看到这一切的鄄城民众压力剧增,愈发不安了。
郭嘉受不得风,并未骑马,而是乘的车舆,是以晚到一些。在听闻此事后,他倒很是赞同燕清的做法:“文若忠贞善谋,与曹操极为亲厚,定不会降,此番求见,定是不怀好意,有所图谋,而重光拒之,反能叫他一时摸不清我军虚实,无机可乘。”
有郭嘉这几句话,燕清心里就定了一些,思忖片刻道:“清只忧这恐有露怯之嫌。”
要是只关乎个人,就如之前那几次被荀??沟睦爰浼撇畹阋醯剑?嗲遄匀鲜歉龉饨潘玖睿?菔苟陨险饷?锇偈赖闹鞘浚?彩前氲悴恍榈摹
可一旦涉及到吕布军势的成败,他就变得思虑重重,唯恐有失了。
郭嘉好笑道:“重光这是甚么奇思妙想?有这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城中那区区千人又非是神兵天将,何惧之有?文若固然多谋擅略,蓦然遭困这弹丸之地,也无处发挥这身本事。”
见燕清神色松懈下来,郭嘉难得好心地加了一句,以示宽慰:“重光若仍有顾虑,等他再递信来,嘉愿代去一会。”
不料却让燕清瞬间坚定了态度,火速道:“绝无那必要。”
凭荀??牧榛?杀纾?偌由细??蔚慕磺椤???遣慌乱煌颍?团峦蛞话
吕布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这时面无表情地附和了句:“闲杂人等,是当少见。若真有值得一听的紧要话,待他成阶下囚,再慢慢道来不迟。”
被燕清莫名其妙的态度转换惹得一头雾水,郭嘉摇了摇扇子,也懒得细究了,随意道:“便依二位之言。只是重光,那些个器械需得多久才可就绪?”
这事从头到尾就是燕清一人主张跟进的,自然了解得最为清楚,毫不犹豫地回道:“最迟五日,最快三日。”
郭嘉点了点头,又不解道:“让兵将强攻,定是十拿九稳,且不必耽搁上这些时日,重光怎非得借以外物?完事还得着人重修颓墙坏,岂不费事。”
燕清无法将史上诸葛亮遭遇过的惨烈失败摆出,只好从其他方面来解释自己的做法:“留在鄄城之中的,皆是曹□□忠心腹,愿效死节者尔,定将拼死顽抗。有文若之谋,又占有地利,届时既不见得能省下时间,还多丢了兵将性命,损耗过大了。”
这回跟着吕布出来征战的,都是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平日一直接受严格军事训练的精锐,是连军屯时都没让他们握过农具的核心力量啊。丢一个,就得花上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数年的功夫才能培养出一个能力可与其比肩的,自是能将伤亡降得多低,就降多低。
燕清想避免的伤亡,却不只是他们自己这方的,也包括了现在的敌人。
从东汉末年到三国鼎立,百姓流离失所,民生艰苦,战乱频繁,瘟疫横行,自然灾害数不胜数,以至于死伤严重。
史上有名的那些战役所涉及的兵士数字也一再缩水,从一开始的动堪几十万大军,到后期能提出几万人就已算了不得的程度,便是这些损失的人命最直观,亦是最委婉的体现。
是整个华夏所承受的苦难和悲怆啊。
有云梯上冲锋陷阵的士卒掩护一段时间,底下的人就能远远地操控着这些笨重的器械,让坚固高大的城墙渐渐灰飞烟灭。
而这三种器械同时上阵,一起拆城墙的动静定然声势浩大,如天滚地动,震撼非凡。瞧着这些天来保护他们的高墙于尘屑飞溅中分崩离析,却丝毫反抗不得,对里头的人而言,不也是天大的煎熬?
动摇不了荀??庑┕僭钡囊庵荆?茨芡呓馄胀ò傩盏牡挚褂缕?5日胶笾亟ù顺牵?邮招拇嫖肪宓乃?鞘保??龅降恼习?裁荒敲创罅恕
还有一点就是,作为来自一个宣扬‘科技兴国’口号的年代的穿越人士,燕清想叫吕布和郭嘉亲眼见识下经过他亲手改良的投石车、冲车和井阑在对城墙守备的伤害上那得天独厚的优势,从而意识到掌握先进科技的厉害,和对兵械研究的重视。
燕清妄图动摇‘市农工商’这一秩序的险恶用意并不被他人察觉。倒是他一直以来所暗暗忧心的另一件事,的确发生了:历史开始严重偏离了轨迹。
且东郡太守夏侯??皇盏桔渤俏T诘┫Φ南?ⅲ??安凰稻鸵?⒈?ゾ龋?槐皇艄俑辖衾瓜铝恕
“将军切莫莽撞!现倾东郡全力,不过六千余人,而吕布一向以勇猛善战闻名,此回又是图谋已久,有备而来,以孤军一支,怕难是他对手。”
夏侯??亮晨此??谓:嚷畹溃骸靶莸煤?裕∶髦?鞴?傩星敖?鹬莅参=煌杏谖业龋??蒂鹬萦惺В?词怪皇嵌咱渤侵?炎?硬焕恚?彩枪几褐鞴??校?钟泻窝彰婀痘钣谑溃勘?蚁帐拢?准??猓?裼幸虬?ё约倚悦??椭淮蛴邪盐盏氖ふ痰牡览恚∽菔共坏校?部捎氤侵形娜艉粲Γ?嘣萦幸黄粗?Γ?赏涎又林鞴?乇?仍?
被剑锋抵在喉间,属官却毫不心虚,凛然再劝:“将军此言差矣。鄄城之失几成定局,然可失亦可回,怎能以一城得失定大局输赢,因急进而枉丢性命?主公兴兵,是乘怒而去,现仓促而回,莫耗时颇多,单是兵疲马累,如此交兵,并不明智。近闻公孙瓒有派兵相助陶谦一事,将军何不往冀州一趟,与袁冀州阐明情况,好商议进兵之策,以助主公夺回失地,不至于叫主公单兵作战,得孤立无援?”
乍闻此言,夏侯??唤?汇叮?陨砸幌耄?嘶熬蛊挠锌扇≈?Α
袁绍与曹操两势的蜜月期实质上虽已过去,因一方仍有大敌临前,明面上也依然称得上是如胶似漆,唇齿相护。
当袁绍与公孙瓒恶战不休时,曹操尽管并未鼎力相助,为保自己后背无失,可专心修养民息,到底也数次帮着击退敌众。
袁绍却是记仇不记恩,理所当然的高傲性子。认为这因得自己提拔才有一席之地,现羽翼渐丰的友人忘恩负义,不如以往那般尽心尽力以作回报,心存不满已久。
要是听闻此难,怕是只会隔岸观火,等着捞便宜。可要是夏侯??獗甘懿懿僦赜玫陌??着芤惶巳デ蟮幕埃??茉俨磺樵福?呐轮皇前?谘彰妫?驳米龀龊鲜实谋硖??獾靡桓鍪韬觯??似渌?栏接谒?墓倮糁?摹
否则世人又不是瞎子,怎看不出连公孙瓒都能为给他添堵,派裨千里迢迢将带兵助陶谦守徐,他却对屡次给他披甲挂帅,出生入死的盟友遇难束手旁观,就等着捡漏?
哪怕这样的缺德事袁绍真干得出来,他那些目光锃亮,头脑清醒的谋士也断容不得自家主公发昏乱来。
因夏侯???邮艄仝裳裕?鸺被鹆堑卮?恍《尤寺恚?颓崞锷下罚?蓖??艽θチ耍?渤潜阍傥奕死淳取
眼见着器械都将组装好了,燕清猛然间想起不但史上有回援的夏侯??俪傥蠢矗??苋室膊患?儆埃?笥兴嫠?谴蛘庵凉亟粢?闹葜污渤堑募苁疲?幻庑岬降懔钏?话驳钠?ⅲ?辖羝蚕率滞返亩焦せ罴疲?寺砣パ肮?温啦既チ恕
郭嘉倒是淡定得很,闻讯不慌不忙道:“那便是往袁本初处去了,倒也无妨,等他同意出兵,再切实赶到此地,兖州应已尽数入主公手中。”
吕布声音含混不清,口吻倒是霸气十足:“就凭绍那儿,不是布的对手。”
饶是此时忧心忡忡,燕清也忍不住侧过头来,好好看了他一眼。
这才发现自家主公不知在哪儿寻来了一些甘蔗,一截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啃着,口中呸呸吐渣,另一截则大方地赏了赤兔,容它咬着这新鲜玩意儿,欢喜地晃着长尾巴,吮得津津有味。
燕清眼皮一跳,立马想起非常喜欢吃葡萄和甘蔗的曹丕来了。
吕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利索地从自己啃了没几口的这一截上掰了一半下来,堪称殷勤地递到燕清嘴边:“重光不妨尝尝此物,其名为竿蔗,味甘多汁,倒有点意思,只是嚼嚼就好,莫将那余渣咽了。”
郭嘉也颇为推崇:“此物极解酒。”
主公盛情难却,燕清下意识地接过,却不忙下嘴,而是盯着这根粗壮甘蔗上头的粗犷牙印,感叹了下吕布的牙口齐整漂亮(不知为何吕布选择将自己咬过的那一半递了来),半晌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瞪向郭嘉道:“军中忌酒,你怎又饮了?!”
“重光笑尔。”郭嘉整个人登时就低了,满怀惆怅地叹了一声:“离嘉解禁,尚有十月之久哇……”
燕清这才想起他还得履行一年戒酒的约定。
既然郭嘉只是过过嘴瘾,燕清就不再多此一举地纠结于他了,凝眉回到正题,自言自语道:“袁绍怎会愿救?又怎会敢救?”
史上袁绍就没参合进吕布跟曹操的混战之中,只在曹操战败,得只剩三县之力,粮食尽绝的魄境地时,才不怀好意地抛出橄榄枝,要聘他做自己部下。
而袁绍真要出兵的话,出多少又是个天大的难题:出少了是杯水车薪,根本就是给吕布送肉的;送多了自身难保,一直虎视眈眈的死敌公孙瓒定会趁他兵力空虚的当头攻打后方。
郭嘉笑道:“谁会想要主公这般强势威勇的邻居?”
跟吕布相比,时不时还帮上一把,曾是相熟友人的曹操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或是因这日头毒辣,有中暑迹象;又或是近来殚精极虑,睡眠不足,燕清本还想些什么,忽觉胸闷气短,头重脚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还想勉力支撑,便倏然一黑,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自雪玉骢身上歪倒,直栽了下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