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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桃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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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岁瑞璟双手交握作揖,僵硬地弯下腰:“见?过太子殿下。”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岁庭衡时,如此?郑重的行礼。

屈辱与羞耻,还有?说不出的愤怒与不甘,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全?都归于了平静。

在他记忆里,岁庭衡的样子是模糊的。

被欺负的,沉默无声的,坐在角落无人搭理的……

唯独没有?高高在上的。

岁庭衡转身上了马车,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后?,岁瑞璟站直身体,愣怔地看着云家大?门?出神,许久后?转身离开?。

天空中夕阳很?美,热了一天的人从屋里钻了出来,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岁瑞璟挥退跟在他身后?的长随,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中。

“宁王殿下。”一辆马车停在他旁边,南淮从马车上下来,主动向他示好。

“南胥国的王孙?”岁瑞璟打量他一眼,迈开?脚绕开?南淮继续往前走。

“在下见?王爷心情?似乎不太好,不如由?在下做东,请王爷……”

“你?一个弹丸小国的王孙,有?何资格邀请本王?”岁瑞璟不屑冷笑,他确实是落魄了,但还轮不到这种玩意儿在他面前献殷勤。

说完他看也?不看南淮,傲慢地转身离开?。

被岁瑞璟当街瞧不起,南淮怎么也?没有?料到,宁王的态度如此?恶劣。他在大?街上愣了大?半晌,才回过神来。

早就听说宁王任性张扬,没想?到这么不客气。

皇后?听说有?人想?要?害拂衣,第二天一早就把她接进宫里。皇帝下了朝以后?,带着太子也?来了昭阳宫。

“不用行礼,好好坐着。”皇帝没让拂衣起身给他行礼,开?口道:“此?事我已经交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办理,定让这些刺客有?来无回。”

“陛下,大?理寺与刑部终究人手有?限,京城这么大?,歹人扮作普通人,大?理寺与刑部的人也?不能?全?部认出来。”拂衣抬头对岁庭衡笑了笑,继续对皇帝道:“臣女有?个好主意,就算抓不住幕后?主使,也?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什么办法?”皇帝对拂衣满脑子的小手段十分好奇。

“没有?人能?比生活在京城的百姓,更熟悉身边的人了。”拂衣眨了眨眼:“陛下,我们何不从此?处下手?”

“你?是说……”皇帝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朕明白了!”

当天下午,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听说了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有?敌国派人潜伏到我们京城,扮作普通人杀我们大?隆人。”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是外国的国师算出我们大?隆国运昌隆,他们想?趁机坏我们的国运。杀人放火,盗人祖坟,无恶不作。”

“昨天下午好多穿盔甲的人在商铺查找犯人,难道找的就是他们?”

“难怪我昨天晾在外面的萝卜干没了,说不定也?是这些人偷的。”

短短两三日,京城百姓人人自危,还真帮官府的揪出不少形迹可?疑的人,举报的人也?得了赏银。

这下百姓更积极了,看谁都像行走的银子。

一时间京城里小偷小摸的行为都变少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关?进京兆府的大?牢里。

“果然还是群众的力?量大?。”皇帝坐在前往长央行宫的马车里,翻阅着手中的抓捕名单,笑得十分高兴:“连逃窜十多年的江洋大?盗都被抓了出来,咱们大?隆的百姓,各个都是人才啊。”

岁庭衡正在研究棋盘上的棋局,没接皇帝的话茬。

“朕看着这黑黑白白的玩意儿就头疼。”皇帝摆手:“要?不你?回自己马车上慢慢研究?”

“儿臣的马车上热。”

“热?”皇帝惊讶:“殿中省如此?大?胆,竟然敢克扣你?的冰?”

“没有?克扣。”岁庭衡翻了一页棋谱:“儿臣见?一路上又闷又热,把冰分给几位随行大?臣家的女眷,女子家娇弱,热出毛病来不好。”

皇帝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半天才啧了一声。

“父皇有?异议?”岁庭衡指尖夹着棋子,抬头看着皇帝:“送赏的人还没走远,要?不儿臣把他们叫回来?”

“算了,帝王车架这么宽敞,多你?一个也?不算多。”皇帝扯了一下身上的龙袍,毫无仪态地擦汗:“钦天监说明夜有?雨,等雨下来,京城里应该能?凉爽不少。”

他看了看儿子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一丝不乱的头发,把冰盆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儿子不怕热,他怕啊。

拂衣抱着太监送来的冰盆,舒服得叹息一声:“娘亲,我们快把水果放进来冰镇一会儿。”

“不要?贪凉。”柳琼枝见她抱着冰盆不放,把她怀里的冰盆拿走:“别抱在怀里。”

云家

今年才回京,所以没有?像别人家那样,提前在地窖中存冰。马车里又闷又热,太监送来的这盆冰当真是及时雨。

陛下向来节省,今日倒是难得大方。

“你?住的地方离陛下皇后?很?近,府中的下人不方便过去伺候,你?要?多加注意。”

“放心吧,娘亲,女儿对行宫熟悉得很?。”

马车在路上行了七八个时辰,直到后?半夜才抵达长央行宫。

长央行宫灯火辉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拂衣这次仍旧住进了怡安居。

这是她以往来长央宫常住的地方,风景优美,位置极佳,是个非常好的地方。

时隔三年再住进这个地方,拂衣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屋里摆设已经大?变样,但是她曾经用过的弓与佩剑却还挂在墙上,就连她玩耍时亲手扎的纸鸢,也?好好保留着。

只是纸鸢褪了色,不复三年前的绚烂多彩。

她伸手去取纸鸢,褪色的纸清脆易碎,被她手指戳出一个洞。

“贵人。”伺候的宫女见?纸鸢坏了,吓得变了脸色。

“别怕。”拂衣见?小宫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把坏掉的纸鸢递给她:“这是我三年前做的纸鸢,坏了也?没关?系,你?拿下去处理了吧。”

宫女小心接过纸鸢,什么都不敢多问,躬身后?退。

“等等。”拂衣叫住她:“以前在这里伺候的三宝、三福呢?”

三宝三福两个太监是亲兄弟,她初次见?到他们时,他们才七八岁大?,这些年她来怡安居,他们总是早早就候在大?门?口,今年却没见?到他们。

“贵人,奴婢未曾听过这两个名字。”宫女怕自己的答复会惹得贵人不满,胆怯道:“奴婢在怡安居当差不久,请贵人稍等,奴婢请管事来。”

“好。”拂衣脑子已经很?困,但她怎么都睡不着,单手托着腮望着门?口发呆。

管事听说住进怡安居的贵人要?见?他时,健步如飞,恨不能?立刻赶到怡安居。

那可?是怡安居,一般人能?住进去?

可?是当他跨进怡安居,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是谁后?,脚下一软,直直朝她跪了下来。

谁能?想?到,被先帝厌弃的人,时隔三年还能?回来,并且住进这个尊贵地方。

“下奴拜见?贵人。”

“我记得你?以前是怡安居的扫地太监。”拂衣打量着这个神情?不安的管事:“三宝与三福去了何处?”

“您离开?京城的第二年,三福与三宝得罪了贵人,被罚去了扫秽司当差。”管事没想?到云郡主第一件事就是问三福与三宝,心里对这两人又妒又嫉,真是好运道,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得贵人惦记。

“自我五岁到行宫避暑,都有?三福、三宝在怡安居伺候,现在他们不在这里,我倒是有?些不自在了。”拂衣见?管事面色越来越白:“不知公公能?不能?在一个时辰内,让我见?到两人?”

“能?。”管事不敢得罪这位大?小姐,连忙道:“下奴立刻去请三宝、三福两位公公。”

他走出怡安居,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四年前,曾贵妃身边的一个太监得罪了云郡主,云郡主连曾贵妃的脸面都不给,直接罚了那个太监三十杖。

宠冠六宫的曾贵妃都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他算什么牌面上的人?

三宝与三福刚打扫完恭房回来,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三宝忍不住道:“如果云小姐能?来就好了。”

三福脱下身上又脏又臭的袍子没有?说话,就算云小姐真的能?来,又能?做什么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云小姐若是聪明人,就不该在这个时候,随意调用行宫的人。

更何况三年过去,云小姐不一定还能?记得他们……

“三宝公公,三福公公。”扫秽司的管事满脸是笑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热水,捧着新衣的太监:“我是来为两位哥哥道喜的。”

三福心中一动,却不敢显露半分喜色。

“有?贵人要?见?两位哥哥,你?们赶紧沐浴更衣,别让贵人等得太久。”

“可?是云小姐要?见?我们?”三宝抓住扫秽司管事的手,激动得问:“可?是云小姐?”

被三宝脏兮兮的手握住,管事仍旧笑得一脸讨好:“贵人的身份哪是弟弟这样的人能?打听的,不过两位哥哥可?要?打紧,等到了贵人面前,也?替我们美言几句。”

扫秽司这种地方,但凡有?点门?路的,谁又愿意待呢?

三宝与三福把身上搓洗得干干净净,管事怕他们身上的味熏到贵人,还特意点了一支熏香,才七手八脚的把他们送出扫秽司。

眼看着脚下的路离怡安居越来越近,三宝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笑。

是云小姐,一定是云小姐!

绕过回廊,他们看到了站在怡安居门?口的女子。

“云小姐。”三宝与三福眼眶一红,哽咽着跪在她的面前。

“没出息。”拂衣弯腰在他们每人的肩膀上拍了拍:“都起来,哭什么哭。”

听到她的声音,三宝与三福哭得更厉害了。

这让拂衣想?到了十三年前夏天,她在角落发现了两个饿得直哭的小太监,于是把他们带回了怡安居。

从此?她上树抓鸟他们递梯子,她去撵狗他们帮着堵门?,她去捣乱他们帮着望风。

可?惜她只是外臣之女,不能?带他们离开?行宫。

“起来吃糕点。”拂衣把两盘糕点塞他们手里:“我吃不完,给你?们了。”

兄弟二人抱着盘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拂衣,虽然三年没见?,小姐对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吃完糕点就去睡觉,以后?你?们还是在怡安居当差。”拂衣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屋睡觉。

“小姐。”三福叫住拂衣:“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我们不能?给小姐惹麻烦……”

“才三年不见?,你?们就不听我话了?”拂衣笑了笑:“你?们放心,这只是小事一桩,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三福抱着盘子乖乖点头,他咽下点心,感觉喉咙有?些堵。

云小姐还好好的,他们还能?再见?到云小姐,已经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殿下。”一名老嬷嬷捧着纸走到岁庭衡面前:“不知这个纸鸢,该如何处置?”

“是云郡主让人拿出来的?”岁庭衡注意到纸鸢上多了一个破洞,伸手把破洞抚平,找来东西把这个破洞小心补好。

“是。”老嬷嬷看了眼用画笔小心描着纸鸢翅膀的太子:“云郡主还从扫秽司调了两名太监到怡安居伺候。”

“太监?”岁庭衡看她。

“一人叫三福,一人叫三宝。”老嬷嬷解释:“云郡主五岁时就把他们带到了怡安居,就连他们的名字,也?是云郡主取的。”

“既然是云郡主用惯的太监,到她身边伺候也?是应该。”岁庭衡放下画笔,叫人把纸鸢拿到后?厢房放好:“怡安居一切都以云郡主喜乐为主。”

第二天早上,拂衣带着三宝与三福出门?晃悠,才知道太子殿下曾到怡安居住过一段时间。

“你?们怎么没告诉我?”拂衣扭头看三宝与三福。

三宝与三福齐齐摇头:“小姐,我们在三年前就被罚去了扫秽司,哪里能?知道这些事。”

“那倒是。”拂衣点了点头,他们俩脑瓜子本来就不太好,问他们这些事是为难他们了。

三宝:“小姐,你?这样算不算抢了太子殿下的住处?”

拂衣:“……”

“拂衣。”林小五拎着一筐桃跑过来,从里面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给她:“我记得你?最喜欢行宫里的桃子,三年没吃,是不是特别馋?”

拂衣掏出帕子擦了擦,就直接啃了起来:“也?不算三年没吃,你?这两年不是还托商队给我送来了桃干?”

“桃干虽然比不上新鲜的桃子,不过也?聊胜于无嘛。”拂衣准备带三宝与三福也?去摘桃子。

“桃干?什么桃干?”林小五满脸疑惑:“陛下登基的这两年都没让我们来行宫避暑,我上哪给你?弄桃干?”

不是林小五?可?是给她送来东西的商队,说他们是受林小五所托,而且送来的东西,也?都是她平日喜欢的。

拂衣低头看着手中啃了几口的桃子,皱起了眉头:“可?能?是商队的人记错了。”

“不可?能?,我让商队送来的东西里,绝对没有?桃干。”林小五斩钉截铁:“是你?记错了。”

“什么记错了?”

拂衣回头,看到树荫下长身玉立的岁庭衡,他看着她手中的桃子,眼中溢出丝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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