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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竹碎玉 第138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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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花团锦簇中长成的小公子,不知被磋磨淬炼多少回,才有了如今的崔循。

但他周遭是崔翁这样的长辈,又或者等着落井下石的人。

甚至无人能如她对晏游那般,写上一封书信,告诉他,“勿要苛责自身”。

第126章

自赵琛在大殿上撞得头破血流,当场咽气开始,萧霁耳边几乎就没一刻消停过。

一干人等恨不得将赵琛标榜成被强权逼迫得无路可退,不得不死谏的忠臣。而萧窈自然是那个罪魁祸首。就连御史拿出来参赵琛的诸多证据,也成了她结党营私,为排除异己而蓄意伪造陷害。

流言甚嚣尘上,每日为此呈上的奏疏也越来越多。

萧霁看得烦不胜烦,向谢昭道:“他们打量着我是三岁孩童,还是是非不分的蠢人?”

他与萧窈纵算不上知根知底,情谊却非这些外人能相提并论的,又岂会因为这些鬼话连篇的攻讦而责罚阿姐?

“他们心中自然也知道您不会信。只是声势愈大,总会有您被裹挟着,不得不信的那天。”谢昭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直言,“若有一日,颁布的政令难以推行,又或是他们蓄意阳奉阴违,曲解上意。您会如今日这般力保公主,还是依言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些都是士族惯用的手段。便是昔年宣帝在时,也曾为此一筹莫展。

只是萧霁被保护得太好,还未真正见识过罢了。

萧霁被问得沉默下来,思忖片刻,笃定道:“我与阿姐本就同气连枝。如今若不顾情谊舍她,纵能换一时喘息,却无异于饮鸩止渴,焉能长久?”

“殿下看得这般明白,臣便放心了。”谢昭眼底浮现笑意。

萧霁回过味,哭笑不得:“阿姐不是会多心的人,必是少傅你擅自做主,来问这些。”

谢昭含笑告罪,又不慌不忙道:“公主近日不便入宫,令臣捎话,请您不必忧心。她想借此机会,钓一回鱼。”

对于近来诸多攻讦,萧窈并未有何反击,呈上一封辩白书后便就此沉寂。任凭流言蜚语诋毁,也未曾再做什么。

倒是崔家传出夫人旧疾复发的消息,她身为长媳,在家中侍疾,再不似从前那般频频过问政务。

此举落在旁人眼中,此举无异于露怯认输。

“到底是女流之辈。年纪轻轻,又能有什么见识?从前不过是有崔循在,时时护着,才令她能够那般张牙舞爪。”赵瑞身着孝服,腰上系着的麻绳犹在,脸上的笑意却已经几乎难以抑制,“王公布置周全,只消再进一步,让她将宿卫军的虎符交出来,便再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从前兄长赵琛在时,轮不到他来王公面前奉承。

可赵琛触柱而亡,舍了性命将公主拉下水,既成就了王氏,也成全了他。

先前王俭因“谋反”死于晏游之手,失了湘州这个倚仗,王氏一度被打压得难以喘息。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王氏这样的百年士族,若得东风,总有翻盘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仿佛已近在眼前。

赵瑞这些年一直羡慕兄长得王公倚重,沾了王氏不少光,如今非但没有半点兔死狐悲之意,反倒殷勤至极。

小人得志的嘴脸总是不大好看。纵是被奉承的那方,王公依旧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做好你分内之事,其他的,勿要多言。”

赵瑞连连称是。见王公已有不耐烦之意,这才告辞。

待他离开,檀木屏风后转出一人,幽幽感慨道:“实在是个蠢货。”

此人身形高瘦,眉眼间与萧巍有几分相仿,性情却大不相同,正是江夏王膝下第六子,名萧屿。

自萧巍铩羽而归,萧屿便主动向父亲请命前来建邺。他并不似自己那位蠢货兄长,大张旗鼓,恨不得张扬得人尽皆知,而是轻车简从,悄无声息找上了王家。

时至今日,知他底细的寥寥无几。

就连王公被攥了把柄胁迫,不得不死的赵琛,到咽气也不知是谁出了这样的主意。

“赵家得用之人,原就赵琛罢了。可惜了。”王公一哂。

“若落到萧窈手中,赵大人原也活不成,此番也算值了,他日事成当记首功。善待其家眷也尽够了。”萧屿抚弄着手中的折扇,话锋一转,“而今要务,还是尽早夺得宿卫军,才能高枕无忧。”

王公和颜悦色道:“贤侄想必已有打算。”

萧屿似笑非笑:“萧窈这么个不通军务的女郎掌管虎符,本就难以服众。若此事军中再生出事端……届时无须您动手,自然会有人上赶着添一把火。”

“不错。”王公颔首。议罢,又不由感慨道,“若当初,奉命来建邺是贤侄而非世子,兴许不至于此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巍当初是被萧窈与崔循联手摆了一道,无功而返。

萧屿却道:“祸兮福兮,若无世子在先办砸了差事,原也轮不到我。只是可惜……”

王公不解:“为何可惜?”

“可惜我未能与崔氏那位长公子交手。我在江夏时,他在建邺;而今我来此处,他倒去了湘州。”萧屿脸上的惋惜不似作伪,“如今也只好盼他能埋骨湘州。”

毕竟若崔循归来,也就意味着江夏王兵败,纵建邺这边能如愿成事,依旧棘手。

玉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萧屿饶有兴致道:“我听闻,崔循对公主一往情深。那若建邺出事,他还能否从容迎战?”

王公并没心思玩笑,只道:“一试便知。”

“是了。”萧

屿磨了磨牙,重复道,“一试便知。”

-

战事一起,湘州建邺两地通信多有不便,便是官道驿站也不似太平时安全。

赵琛自尽的消息传来时,晏游还能坐得住,但宿卫军中哗变之事传来时,便再难平静。

“有沈墉在,不会任由军中闹出这样大的事故,必是有人蓄意生事。窈窈本就受赵琛之事牵连,如今雪上加霜……”

“我知你关心则乱,但未必当真如此。”管越溪还算冷静,劝道,“不如去问问崔少师,想来他了解得会更多些。”

可实际上,崔循所掌握的消息并不比晏游多多少。

虽说仍有萧窈的来信随公文附来,但如今谁也不敢担保信件能万无一失,萧窈更不会将自己的打算落于纸上,特地讲与他听。只是在闲言碎语中大略提及此事,又特地叮嘱“不必挂怀”、“信我”。

晏游打量着他八风不动的神色,皱眉道:“你就当真不担忧她?”

崔循道:“我信她。”

“可若万一……”

“她是我教出来的人。”崔循生硬地打断他,缓缓折起书信,“以她一贯行事,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因为口诛笔伐便生出退缩之意,如此为之,自有其道理。”

他在收到书信时,就已经隐约猜出萧窈的打算。

至于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能想,亦不敢想。

“你我谁也不能撂下湘州不管,担忧这种情绪既无用,便不该有。”崔循的声音近乎冷硬,似是说给他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倒不如将心思放在战事上。早一日结束,便早一日能解朝堂之困,令有些人歇了不轨之心。”

如今朝中生出这么些风波,说到底,还是因为湘州形势僵持不下。

拖得越久,心思活络的人也会越多,想着自家兴许也能就此分一杯羹。唯有一场干净利落的大捷,才能令他们消停。

晏游的确是关心则乱,但并非莽夫,心中明白当下如何抉择才好。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是。”

江夏王这边自然也得了消息。

他知建邺局势一片大好,喜出望外之余,不由生出与王公一样的感慨:“若早些遣阿屿去,便好了。”

心腹或附和或恭贺,唯有最末席的陈恕一言不发,垂眼看着面前的酒盏,显得格格不入。

江夏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后有人问道:“先生为何闷闷不乐?”

陈恕回过神,斟酌道:“只是在想,诸事未免太过顺遂。”

他这话说得足够委婉,但还是在兴头上泼了盆冷水。

“先生未免多虑!若真太过顺遂,须臾便该攻下湘州才是。”有人当即反驳道,“何况有此兆,不正昭示王爷承天命眷顾,合该成事。”

江夏王脸色由阴转晴,微微一笑。

陈恕便说不出话了,扯着唇角,言不由衷附和道:“正是。”

江夏王执着玉盏起身,在舆图前驻足看了半晌,指向一处,吩咐道:“传令湘州境内信众,集结于此。”

彼此交锋试探过,也到真刀真枪过招之时,他对此跃跃欲试,只觉血都热了三分。

而天师道信众,依旧被当做随意操纵的马前卒,又或是垫脚石。

陈恕应得干脆利落,心中却不得不反复思量,此番又该以什么理由调动人手?

萧诲仿佛永远理解不了,纵是草芥,也有自己的意识,会畏惧死亡趋利避害。打着“少主”这个名头哄得了一时,可周遭死的人太多,效力便会逐渐衰减。

陈恕为如何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思量许久,令心腹前去传话时,也收到了来自冯直的请求。

魏三死于晏游之手后,整合湘州信众的便是冯直。

心腹道:“长生使想要见您一面。”

第127章

萧窈近来的日子不大好过,是人尽皆知之事。

自赵琛大殿之上字字泣血控诉公主,死谏后,口诛笔伐者不在少数。众口铄金,纵使萧霁心中不以为意,明面上也无法过于偏袒萧窈。

而宿卫军中哗变之事,更是雪上加霜。

此事一出,就连始终站在萧窈那边的谢昭都沉默下来,不再为她同人辩驳。

质疑声甚嚣尘上,最后图穷匕见,直指萧窈手中的宿卫军虎符。

后宅中的女眷对原委虽算不上十分了解,但都能觉出个中微妙,又或是得了自家长辈授意,再在宴上遇着萧窈,如从前那般热切寒暄的人便少了些。

更别说还有本就不睦,幸灾乐祸的。

今岁秦淮宴由顾氏操持。夜河流灯,恍若天际繁星,荷风吹散暑热,夹杂着女郎们的笑语。

“从前总那般神气,说到底,不过是仰仗崔少师罢了。”

“她一个女郎,诗书礼仪一窍不通,倒上赶着插手什么政务,如今可算是自食苦果。”

“人人喊打,声名狼藉……”

隔着假山,声音有些模糊,却也足够听个七七八八。

谢盈初听得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看向一旁的萧窈,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剥着莲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压根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她今日着水青色衣裙,简约的发髻斜插两根碧玉簪,清清爽爽,如凉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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