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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竹碎玉 第111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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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话实在不像出自崔循之口。

他这样一个人,议事时能颔首道一句“不错”,已经足够说话之人受宠若惊了。

萧窈只是习惯性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被萧霁道破,不尴不尬扯了扯唇角。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答,萧霁又笑了起来:“少卿虽性情冷淡,但这些时日承蒙他指教,我心中十分感激。”

顿了顿,又道:“阿姐能这样想,我亦十分高兴。”

“必尽心竭力,不负所望。”

少年的态度坦然而真诚,声音掷地有声。

崔循步上台阶,驻足听完这么几句,面色未改,深不见底的眼眸波澜不惊。

将进未进之际,门上悬着的冬帘被人从屋内分开,暖香袭来。

萧窈同他打了个照面,难掩惊讶。

稍一犹豫,同他离了议事厅前,这才问道:“你何时来的?怎么不进门,倒要在风里吹着。”

“姐弟谈心,我若进了岂不打扰。”

人情世故上这话倒没什么问题,堪称体贴入微,只是被崔循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透着股别样的意味。

萧窈知道他的心病,笑道:“有什么妨碍?你不是外人。”

她想哄人时,总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

崔循下意识握了那只柔软而温暖的手,任由彼此的体温相互浸染。

“他如今这年纪,比我当年初来建邺时还要小那么一些,无亲人在侧,却要面对许多麻烦,十分不易……”

萧窈知他是个不大能共情的人,初衷是想令他体谅一下萧霁,崔循在听了头一句后,却回忆起她初来建邺时生出的那些风波。

这其中,王家寿宴之事最为严重。

萧窈因此被罚去伽蓝殿静思己过,此后更是大病一场,再在人前露面时,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清瘦许多。

他也曾为此令人送了许多名贵补品。

后来两人关系逐渐缓和,谁也不曾再提过此事。

时至今日,崔循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在那时,萧窈也曾期盼过能有人如她为萧霁解围这般,为她做些什么。

只是并没等到。

彼时王家势大,王滢更是行事骄横,宴厅中那些女郎或是明哲保身一言不发,或是附和王滢,添油加醋指责她的不是。

而他在做什么呢?

崔循受王陵相邀同往女郎们身处的宴厅,大致扫过,实则是看出些古怪的。只是萧窈实在倔得厉害,不低头,也不辩解。

在一众柔弱女郎中,显得桀骜不驯。

他那时想,若不叫她撞南墙,长些教训,将来说不准还要闹出怎样难以收场的是非。

所以顺水推舟,听之任之。

“怎么了?”萧窈觉出攥着自己的手逐渐收紧,颇有些无奈,“我只是替阿霁说几句公道话,你总没有小气到,连这些都听不得吧?”

崔循回过神,卸了手上的力道。

萧窈对他的情绪再敏锐不过,觉出不似为萧霁之事介怀,狐疑道:“你在想什么?”

却只见崔循欲言又止,眸光闪动。

他少有这样游移不定的时候,萧窈心中倍感稀奇,葱白似的手指攥了他衣袖一角,轻轻晃了晃:“不能说给我听吗?”

崔循向来是不大能招架得住她撒娇的。心中波澜起伏,唇齿间只觉涩然:“伽蓝殿。”

萧窈始料未及,待想明白其中曲折的关系后,轻笑了声:“过去这么久的旧事了,想它做什么?”

她俨然一副浑不在意的模

样,才松开衣袖,却被他攥住。

修长的手扣入指间,十指交握。

“你该怨我的。”崔循近乎叹息。

萧窈情知绕不开此事,想了想,坦然承认:“我怨过你。”

甚至可以说,恨屋及乌怨过崔循很长一段时间。

还是后来受了他许多好处,过意不去,才渐渐淡忘。

“而今再想,那时确实做得多有不妥,稚嫩冲动,意气用事。”萧窈自我反思一番,眨了眨眼,却又话锋一转,“但我并不后悔。再来一回,兴许还会如此。”

“若能再来……”

萧窈问:“如何?”

崔循显然不擅做这等假想,喉结微动,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耳侧霜雪似的肌肤隐隐泛红。

萧窈愈发好奇,踩上一旁的太湖石,身量与他齐平,附耳催促:“你哄哄我啊。”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崔循僵了一瞬。

抬手扶着她的腰,闭了闭眼,想到当初那个花团锦簇的宴厅,和那双如星如火般倔强的眼。

清清冷冷的声音显得低哑,不甚熟稔道:“……谁令公主受了委屈?”

“我为你出气,好不好?”

第101章

又是一年除夕,辞旧迎新。

依着往年的惯例,崔栾携家眷自京口而来,各房齐聚,家宴团圆。

崔翁见着常年在外的儿子,自是高兴。

再看崔栾带回来的一双儿女,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心中更是欣慰。

只是和蔼问过他们近况,目光自宴厅扫过,瞥见独坐的崔循后,捋着长须的手不由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按理说,萧窈此时应陪在崔循身侧的。

她虽为皇室出身的公主,但既已嫁过来,便为崔家妇,哪有除夕这等时节却回宫去的道理?

但她还是回去了。

崔循没拦,甚至还平静地替她分辩一番。

只是无论用再怎么委婉的言辞修饰,都改变不了本质。

崔翁很是怒其不争,险些折了自己那根用惯了的钓竿。

还是老仆反复劝慰,一说是重光帝而今身体不佳,今回宫宴又有江夏王世子,想必公主放心不下;又说年节动气实在伤和气,才令老爷子勉强按捺下来。

只是如今见宴上旁人妻子俱在,崔循形单影只,又忍不住皱眉。

崔栾打眼一看,便知自家老父亲为何不平。斟了杯酒,劝道:“琢玉既应允,便是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商定的事情,您又何必为此介怀,累得自己心情不佳。”

“岂有此理?”崔翁冷脸道,“除夕本应团聚,倒叫琢玉独自在此。”

崔栾笑眯眯道:“父亲若是心疼琢玉孤身在此,不若叫他陪公主去……”

话音未落,便被崔翁瞪了一眼:“什么混账话!”

眼下已是夫纲不振,若是如此,岂非长孙成了赘婿?

崔栾挨了训也没放在心上,叫小儿子过去陪祖父说话,自己则端了杯酒,在崔循身旁落座。

崔循未曾饮酒,见着他来,才举杯略沾了沾唇。

崔栾道:“年节家宴,便是多喝些酒也无妨,随意自在些。”

崔循摇头:“叔父知道的,我酒量不佳。”

“便是醉了,叫人扶你回去歇息就是。”崔栾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还是说,晚些时候你另有安排?”

说着,有意无意瞟了眼崔翁。

崔循被戳破心思,难得窘迫地轻咳了声。

“无妨,无妨。叔父当年为见心上人,还去翻过墙,险些被当作偷窃的贼人送官。”崔栾品着陈酒,毫不介意提及自己当年的糗事,感慨道,“年轻人合该如此。似你从前那般老气横秋,才不好。”

崔循眼中浮现笑意:“多谢叔父提点。”

崔翁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用过饭,渐渐有了倦意,由老奴扶着回去歇息。各房便也陆续结伴散去。

崔循出了门,接过仆役递来的大氅。

“马匹已经备下。”松风恭谨道。

往常崔循出门大都乘马车,能隔绝旁人视线,器物一应俱全,便宜办公、休憩,但却慢。

昨日萧窈道明除夕要在宫中,又问他家宴后能否来陪自己时,崔循犹豫片刻后还是应了下来,吩咐松风备马。

养尊处优,循规蹈矩的世家公子,是不该这般行事的。

但他还是做了。

暗流涌动的宫宴已然散去,萧窈不曾回朝晖殿,而是来了城楼观灯。

除夕虽比不得上元节那般,有各式各样的花灯、灯楼,映得秦淮一带如天河。但城中各处也已经装点布置上,渺茫夜色之中,有灯火万家。

崔循登楼,见着凭栏独坐的萧窈。

萧窈身着织金妆花红裙,披狐裘。发上金钗珠玉,衬着雪肤红唇,艳丽得不可方物。回头看他时,眼波流转,眸中映着檐下烛火的光,笑得狡黠灵动。

有那么一瞬,崔循只觉心跳仿佛都快了些。

“你我这般,像不像幽会?”萧窈戏谑。

崔循已习惯她信口胡诌,无奈一笑。近前,将她被风乱的鬓发拂至耳后,低声强调:“你我是夫妻。”

又问:“宫宴可还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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