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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竹碎玉 第85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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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窈一回头,对上崔循含笑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脸颊,小声道:“你不会当真打算送糖给枝枝吧?”

“不能言而不信。”崔循话说得正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

萧窈横他一眼,想了想,只得叮嘱道:“若当真要送,不可送太多。”

若不提醒,她真怕崔循能送去一大箱杏酥糖。

果不其然,崔循问道:“为何?”

“小孩子是不能多吃甜食的,”萧窈舔了舔齿尖,同他解释,“我少时嗜甜,也会缠着阿姐她们要糖,可若是吃得多了,便会牙疼。纵是请医师来看,也不见得立时有效,总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崔循不喜甜食,再者,自少时起自制力就很好,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不会毫无节制,故而未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原本对孩童也谈不上喜欢,并不会有人敢浪费他的时间讲起这种微末小事,以至于在萧窈刚提出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专心致志听她讲完少时“好了伤疤忘了疼”,惹得自家阿姐生气的往事后,温声道:“我记下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崔循的态度却莫名显得郑重其事。萧窈不明所以,只干巴巴道:“那就好。”

第075章

每逢年节,各姓士族格外繁忙。

总有赴不完的筵席,看不完的热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只是今年别有不同。

年后没几日,谢氏长公子过身。哪怕谢氏上下想尽办法,延请名医,不知废了多少价值千金的珍贵药物,也依旧没能留住谢晗的性命。

正月里张灯结彩的喜庆装饰悉

数撤去,触目所及尽皆缟素。

萧窈与谢晗从无往来,但因长公主与谢氏的交情,随她来此上了柱香,全了礼数。

今回不曾见到谢夫人。

说是哀毁过度,自长子亡故那日,便一病不起,这才不曾露面。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纸灰的气息。萧窈抬手蹭了蹭鼻尖,看向门外待客的谢昭,只见他身着粗麻孝服,正敛容同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说着些什么。

宾客们待他的态度有微妙的不同,并不明显,萧窈却还是立时回过味来。

从前谢昭只是个闲散公子,众人会称赞他的琴技、才学,却也仅限于此。可从今往后,无谢晗的压制与排挤,他便是谢氏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限。

众人对此心照不宣。

嘴上不提,言谈举止却已经先一步显露出来。

但萧窈心中也明白,此事并没那么容易。谢氏族中少不了暗流涌动,只怕还是得过几年,才能彻底尘埃落定。

同样暗流涌动的,还有王氏。

元日朝会后,赐宴百官。重光帝与王公谈笑间提及镇守湘州的王俭,大为称赞,待筵席散去之际,又笑道:“而今京都宿卫军很不成样子。晏游到底年轻,难以独当一面,还是须得资历深厚之人,才能练好兵,令朕安心。”

王公觉出不对,正欲代为推辞,重光帝却已令侍中拟旨,召王俭归京。

“圣上此举何意?”王老夫人虽也想念这个常年驻守在外的小儿子,却并不至于为此昏了头,神色凝重道,“当真是想俭儿来整治宿卫军?”

王公对自己弟弟的斤两有数,心下冷笑了声,只道:“而今管着宿卫军的小晏统领,是个有本事的,吸纳流民、严整军纪,较之先前已大有起色。”

“既如此,令叔父回来接手京畿兵马,岂不正好?”王滢不大自在地拂过额角刻意剪出的碎发,插嘴道,“我随长姐去荆州就是。”

王公瞥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阿父并非为此烦忧。”王老夫人扯了扯唇角,虽疼爱这个孙女,眼下却也没功夫同她细细解释。只开门见山问道,“圣上是不放心我们王氏,还是更甚,想要徐徐图之、开刀放血。”

“我亦拿不准主意,”王公言简意赅道,“只是无论如何,五弟还是该留在湘州才是。”

哪怕王俭再怎么不成器,整日不问庶务,只知饮酒作乐。可湘州到底有数万兵马,用以威慑,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若真由他回来,无异于自断一臂。

王老夫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垂眼思忖。

“此事旁人劝未必有用,得桓氏同圣上提及,才有分量。”王公顿了顿,问道,“阿旖与存远之间,是有何龃龉?”

存远,便是桓维的字。

从前他们夫妻二人远在荆州,王公并未觉出有何不对,直至搬回建邺暂住,才渐渐发觉,女儿与女婿之间并不似传闻那般伉俪情深。

尤其是在与萧窈那场争端后,王旖颜面扫地,不单单是因她那日举止不妥,更因夫家全无回护之意。

王公原是随口一问,见自家母亲似是神色有异,追问道:“夫妻之间自免不了拌嘴争执,说开就是。他二人连儿女都有了,何故至此?”

老夫人闭了闭眼,疲倦道:“我心中有数,你自去吧。”

王公见此,只得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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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虽过,阳羡长公主却并启程回阳羡,只道:“横竖无事,倒不如索性待你大婚后再走,若不然回了又来,白白在路上空耗光阴。”

“何况学宫建得极好,我也想再多看看。”

萧窈对此自是万分欣喜。

东阳王一行也留了下来,个中缘由令人啼笑皆非。因枝枝抱着自家老父亲的腿撒娇:“棠姐姐先前在这里同公主姐姐看灯,说是像画一样,阿父要走,是不是不疼枝枝……”

说着说着,都快要抹眼泪了。

东阳王立时没了法子,只好答应,免得一路上都要被小女儿念叨“偏心”。

事情传到萧窈耳中时,她亦是哭笑不得,随后叫人问过东阳王的意思,上元这日带枝枝去观灯。

“上元夜人多眼杂,”重光帝得知后并未阻拦,只叮嘱,“多带些人手。”

若出门的只萧窈自己,未必会听从,但她此次带着枝枝这样年纪小的女郎,怕照看不及,便带了乳母、侍从们随行。

满城灯火的场景萧窈去年已经看过,枝枝却是头回见,目不暇接。

长街人潮涌动,萧窈便将枝枝抱在怀中,令她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枝枝抬手圈着她的脖颈,很喜欢公主姐姐身上香香的气息,却又有些迟疑,依依不舍道:“阿姐若是累了,便叫旁人来抱我吧。”

萧窈的力气是比寻常女郎要大上些,但这么一路走过来,小臂也开始隐隐泛酸。担忧脱力摔了枝枝,正欲回身将她交给乳母,却只觉怀中一轻。

“当心。”

周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萧窈还是立时辨出这道声音,抬眼看向崔循。

他稍一用力,已将枝枝接到自己怀中。

枝枝本就喜欢这个形貌俊美而清隽的公子,前些时日收到那盒滋味绝佳的杏酥糖后,就更喜欢了。

当即凑到耳边,小声唤道:“姐夫。”

萧窈揉捏着手腕,并未听清,却只见崔循微怔,随后竟笑了起来。一旁木架上悬着的琉璃灯流光溢彩,映着他精致的面容,绮丽动人。

萧窈看得愣住,待到枝枝疑惑地唤了声“阿姐”,这才回过神,欲盖弥彰道:“想起些杂事。”

枝枝不疑有他,坐在崔循臂弯间张望片刻,指着不远处的摊子道:“要那个。”

那是个卖糖画的摊子。

火上熬着琥珀色的糖浆,只需报上想要的花样,摊主便会舀上一勺,手腕微动,糖浆落于纸上。

笔走龙蛇似的,流畅丝滑,须臾便成。

此时摊位前已经有不少人,侍从正要上前清场,被崔循淡淡扫了眼后,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市廛繁闹,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仿佛就要被迎面过来的人冲散。

萧窈下意识牵了崔循的衣袖,并未说话,不约而同地与枝枝看那摊主作画。觉察到身侧的视线后,这才偏过头看他,问道:“帮我想想要什么式样。”

崔循听不真切,微微俯身。

萧窈垫脚,凑到他耳边又问了一遍。

摊主捏着竹签,将糖画递与客人,再抬头,眼前一亮,只觉眼前这一家子似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他在锅中添了些糖,笑问:“小女郎想要什么式样?”

枝枝忙不迭道:“要一只小雀!”

摊主立时应了,又看向萧窈:“夫人呢?”

萧窈:“……”

这倒真怪不得摊主误会。她与崔循站在这里,过路之人见了,亦有暗暗感慨“郎才女貌”的,再看怀中抱着玉雪可爱的小女郎,当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萧窈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轻轻扯了扯崔循的衣袖。

崔循失笑:“要一只小狐狸。”

摊主凝神稍想片刻,舀起糖浆,依旧是一气呵成。以竹签嵌入,小心翼翼将糖画取起,分别交付给她们。

萧窈看着手中这只糖画狐狸,只见它似是在卧着睡觉,怀中抱着自己蓬松柔软的尾巴,可爱极了。

她没舍得吃,看了半晌。

待到枝枝犯困,令侍从送她回去歇息,这才得空问崔循:“为何要这个?”

崔循透过琥珀般的糖画看她,低声道:“像你。”

狡黠。可爱。

萧窈被看得脸热,拉着崔循的衣袖往河边僻静无人去,明知故问翻旧账:“今日总不是巧遇了吧。”

她带着枝枝出门前,便隐约料到会遇到崔循。

因两人之间能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若无今日,恐怕再见面之时,就得等到成亲了。

虽说只有月余,并不算久。

但细算起来也有几十日。

“不是。”崔循认下。他这样的人,若非是为见萧窈,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在这样人来人往的拥挤长街上驻足。

“哦,”萧窈拖

长声音,“你想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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