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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竹碎玉 第63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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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不言不语,垂眼打量萧窈。

她今日穿了烟紫的衣裙,外罩着层轻纱,观之如云雾,轻盈而不可捉摸。身形婀娜,腰肢纤细,仿佛不盈一握。

肌肤如上好的细瓷,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乌发如云,绾了寻常的发式,只簪了两朵缠枝珠花,插着支白玉发梳。耳饰也不繁复,细细的银线垂下,坠着颗圆圆的珠子,光洁莹润。

方才在知春堂外,他曾隔窗见萧窈同谢昭说话,神情专注而认真,耳饰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牵动心神。

午后和煦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颇有些扎眼。

他忽而意识到,萧窈仿佛从来没有同谢昭有过任何争执,总是相处融洽,言笑晏晏。但与他之间,却很少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坐,亲近地闲聊过什么。

萧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问,却见崔循抬手关了门。

大片日光隔绝在外,玄同堂成了私密的空间。

萧窈眉尖微挑,颇有些意外。

崔循走近:“在你心中,我与谢潮生一般无二?”

萧窈下意识后退两步,脊背抵了身后的紫檀木书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她怀中尚抱着的这张绿绮琴。

她仰头看向崔循,没承认,也没否认。

崔循眼睫低垂,素来清隽的面容此时竟仿佛透着些许阴郁,不依不饶道:“你会与他有肌肤之亲?”

“若风荷宴那夜,船上之人并非我,而是谢昭,你也会要他为你纾解药性,允诺嫁与他吗?”

这些问题问得愈发露骨。

萧窈意识到崔循不大对,只是见惯了他风轻云淡、不动声色的模样,难免好奇他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会作何反应。

眨了眨眼,促狭道:“若我说是,又如何呢?”

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暗。

修长的手覆了她半张脸,只有丝缕微光透过指缝,却什么都看不真切。

萧窈尚未反应过来,先被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所震惊,颤了下,险些没能抱稳怀中的琴。

在问出这句话前,萧窈心中有过些许揣测。

崔循说不准会恼羞成怒,又或是心灰意冷,看透她就是这种轻浮的女郎,从此撂开;再不然就是沉着脸,一字一句唤她“萧窈”,将从前的论述拿出来说教一番。

却唯独没想到,崔循也会有如此轻浮、孟浪的举止。

眼前昏暗,旁的感受却愈发真切。

下唇被含着,轻轻舔舐,温热的触感难以言喻,酥痒逐渐蔓延。

“你……”

萧窈甫一开口,话尚未说出来,便被趁虚而入。柔软的舌尖像是灵巧的小蛇,沿着缝隙钻入口中,舔了舔那颗尖尖的虎牙,又勾着她厮缠。

萧窈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处。

当初在马车上,她虽也趁其不备亲过崔循,但仅限于唇瓣相贴,最后也只是恶狠狠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并不是这样……的亲法。

萧窈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词,也震惊于崔循的熟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想侧脸避开,却又被崔循不松不紧地捏了下巴。

带着薄茧的手抚过脸颊,令她微微仰头,继续这个缠绵至极的亲吻。

萧窈想推开他,只是还没动手,就被崔循看出想法。

“我得这张琴的时候,价逾百金……”崔循说话时亦不肯分开,依旧含着她的唇,故而声音显得格外模糊,又带着些喑哑,“仔细摔了。”

萧窈很不争气地犹豫了。

她是真心喜欢这张琴,当初在幽篁居一眼看中,若是摔坏,当真会心疼。

崔循因她这反应低低笑了声,神色稍霁,又道:“方才的问题,你重答。”

萧窈一时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茫然而疑惑地“啊”了声,好不容易喘的气又被崔循吞下。

好在这回亲得更为和缓些,令她的脑子不至于一团浆糊。萧窈怔怔地想了会儿,终于意识到,崔循这是对自己方才的回答并不满意,要她重新再答一遍。

竟愣是被他问出了一种夫子抽查课业的意味。

萧窈沉默片刻,只觉舌尖发麻,终于投降,小指勾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方才那话,是同你开玩笑的。”

崔循:“嗯?”

萧窈道:“你与谢昭自然不同。”

崔循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手依旧覆在她眼上,未曾挪开。

萧窈虽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犹在脸侧,只得又道:“我与谢昭自然不曾这般亲近过。至于风荷宴那夜……”

她设身处地想了想,自己那时药效发作,到后来已然神志不清。若真遇到谢昭,恐怕也说不准会如何……

但这样的话说出口怕是要气死崔循。

萧窈揣度着眼下的处境,正要胡诌两句敷衍过去,却又被崔循打断。

“罢了,”崔循低哑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我只庆幸是我。”

萧窈眨了眨眼,红唇微抿。

纤长的眼睫如羽毛般抚过掌心,令人为之颤动。

崔循沉默良久,这才终于站直身体,挪开了一直遮在她眼前的手掌。

昏暗太久的视野忽而复明,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下,萧窈不由得眯了眯眼,眉头亦微微皱起。

看不见时,其实并无多大的实感。

而今萧窈才后知后觉地真切意识到,崔循是青天白日,在本来用来办公的官廨中吻她许久。

实在是……

虽说崔循积威甚重,不会有人贸然推门而入,可若万一呢?

萧窈脸颊甚至比方才还要红些,瞪了他一眼,难以置信质问:“你疯了不成?”

崔循接过萧窈怀中的琴,给了个令她失语的回答:“情难自禁。”

其实冷静下来再想,萧窈那句话的语气并不认真,可他还是因此失了冷静,心中那簇火苗仿佛顷刻间成燎原之势,难以自制。

萧窈被噎的说不出话,只得又瞪了他一眼。

但她眼尾泛红,眸中水色潋滟,便怎么都不显得凶,

反而更似娇嗔。

崔循拭去她唇角残存的一点唇脂,原本的躁动随着呼吸渐渐平复,旧事重提:“我教你琴。”

萧窈:“……”

哪怕看出来他情绪已然稳定,对此提议,萧窈的态度依旧谈不上积极。归根究底,得追溯到年前,崔循为她讲元日祭礼章程那事。

崔循六艺精通,博闻广识,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实在谈不上是个好夫子,能将诸事讲得波澜不惊、枯燥无趣。

她那时听得昏昏欲睡,还曾腹诽他不宜教书,更适合去庙里念经。

短暂沉默片刻,萧窈试图推脱:“还是不必……”

“为何?”

萧窈一言难尽地看了崔循一眼,提醒道:“你还记着,当初教我祭礼章程之事吗?”

崔循的记性向来极好,何况还是与萧窈有关。经她一提,立时想起那时的情形,甚至记得比萧窈还要更为清晰些:“你那时宿醉才醒,听我讲礼,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萧窈脱口而出反驳道:“是你讲得太过枯燥乏味。”

崔循有些错愕。

他虽未曾当过教书先生,但族中子弟偶尔会向他请教学问,从没人胆大妄为到如萧窈这般评价,一时间心情十分微妙。

他与萧窈的年岁相差不算太多,但的确算不得同龄人。他有时会觉着萧窈年纪轻,心性不定、胆大妄为,却又不可抑制地被她仿佛与生俱来的鲜活与恣意所吸引。

而他在萧窈眼中,必然是古板、无趣的存在。

萧窈原本以为崔循要拿她“宿醉”来说事,这才下意识反驳,说完便有些后悔。

觑着崔循仿佛逐渐冷淡下来的神色,她亡羊补牢似的描补道:“而今再想,我那日确实未曾睡足,就被翠微她们强行从床榻上拉起来了……兴许这个的缘故更多些。”

崔循叹了口气。

虽什么都没说,萧窈却莫名有些心虚,捏着他的衣袖稍稍用力:“我前些时日看了篇乐谱,还没来得及好好练过,你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说的乐谱,是《秋风曲》流传于世的残篇。

此曲本就是出了名的难,她这些时日又疏于练琴,故而有颇多凝滞之处。

再一次弹错时,萧窈没忍住看了眼崔循。

崔循在她心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颇为严厉的形象,严于律己、严于律人,萧窈破罐子破摔地想,崔循看过自己有多不成器,兴许也就再不提教她学琴这件事了。

但崔循不曾皱眉,脸上甚至并无半分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先讲了指法如何改进,又将方才那段重新弹了一遍给她听。

萧窈托腮听着,目光落在崔循指尖,看他指法。

崔循的手生得很好,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拨弄琴弦时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闲庭信步似的,全然不似她那般生涩。

她看得出神,崔循却只当她又觉着无趣,覆上微颤的琴弦,沉默片刻后道:“此曲本就不易弹,你今日初学能如此,已算是难得。”

萧窈正打算再练一回,闻言,目光难掩惊讶。

崔循似是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淡淡道:“继续练吧。”

萧窈打量着他,若有所思道:“当初我刚随班师姐学了几日,携琴去祈年殿弹给父皇听,结果不大像样……你那时应当也在?”

她那时是揣着向阿父炫耀的心去的,结果弹完才知晓崔循与谢昭在西偏殿,尴尬不已,只觉成了“献丑”。

崔循一听便知她说的哪件事,颔首道:“是。”

“你那时可曾暗暗笑我?又或是挑剔我不学无术?”萧窈轻咳了声。

崔循道:“不曾笑你,也不曾挑剔你。”

萧窈将信将疑:“那你那时在想什么?”

崔循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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