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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竹碎玉 第56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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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马是舅父在世时送她的,较之寻常骏马身量低矮些许,性情温顺,于萧窈这样的女郎恰好相称。

它一见萧窈,便贴上来蹭了蹭她的手,姿态中满是眷恋。

“红枣,”萧窈熟稔地抚摸着它的鬃毛,“这些时日是不是闷坏了?带你去放风。”

她挑着条僻静的路,与晏游一道溜溜达达同行,待到出城后彻底没了拘束,才纵着红枣马飞奔。

道旁垂柳依依,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好。

有风拂面,衣袂飞扬。

晏游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含笑看着,行至栖霞山逐渐慢下来,这才驱马跟上。

“右侧这条路通往学宫,左侧这条则是往后山,我听军中家住附近的副官提过,说是有不少野果、野味,周遭百姓荒年以此为生。”晏游打量萧窈的装扮,玩笑道,“你许久未曾用弓,不知是否生疏?”

萧窈“哼”了声:“不如来打赌?若我今日能射到猎物,便算你输。”

“好啊。”晏游捧场,“我若是输了,便由你差遣。”

萧窈放慢速度,信马由缰,没走多远却遇到一处木制拒马,横亘在路中,挡得严严实实。

一旁不知何时搭起座简易驿亭。

其中当值之人见着她二人,并没动弹,只高声呵斥:“未经允准,闲杂人等不得入山。”

萧窈勒住缰绳,在拒马前稳稳停下,皱眉问道:“你奉谁的令?”

卫兵的视线在他二人中间转了转,见并非布衣百姓,再开口时姿态放低许多:“自是学宫律令。”

萧窈疑惑:“我怎不知?”

崔循当着所有学子念律令那日,她就站在阶上听着,并不记得其中有这么一条。

难不成是她这些时日不在,故而不知何时添了新的?

可纵然真怕扰了清净,只将封通往学宫那条路也就罢了,如何连后山都要一并划归其中?

卫兵道:“小人奉命在此当值,若放了人过去,必是要受责罚的。还望女郎不要为难。”

萧窈从来吃软不吃硬,不怕那些趾高气昂的,反倒拿这种好声好气哀求的无计可施。犹豫片刻,回头看向晏游:“既如此,我回学宫问问就是。”

晏游笑道:“时辰还早,不必着急。”

萧窈调转马头,循着来路折返。行至先前的分岔路口时,恰好迎面驶来一驾马车,连忙勒着缰绳及时止住。

驾车的仆役已经认得她,恭敬道:“见过公主。”

青竹帘挑起,露出身着一袭白衣的崔循。

萧窈一见他,便不由得想起昨日的疑惑,神色复杂。

崔循则破天荒地怔了怔。他未曾见过萧窈这样的装扮,只觉如开得正盛的石榴花,艳丽夺目,生机勃勃。

待到她身后的晏游赶上时才回过神,颔首问候:“晏领军素来忙于军中事务,夙兴夜寐,难得见你休沐。”

晏游朗声道:“今日公主生辰,我陪她出门游玩。”

萧窈想起方才之事,也懒得回学宫找谢昭,索性直接问他:“此处后山为何封路,不准常人进出?”

崔循眉尾微扬:“我亦不知此事。”

这倒并非虚言。学宫逐步走上正轨,曹官聚于此,寻常事务自然用不着崔循亲自过问。

加之他近来忙于家中事务,本就无暇顾及这点细枝末节。

萧窈想了想,倒也能理解,自顾自道:“那我还是回学宫问……”

崔循出声打断她:“不必麻烦,我随你去看。”

萧窈还没来得及阻拦,崔循已然吩咐车夫照办,她也只好将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卫兵便是想破脑袋,也未曾料到崔氏这位长公子会亲自前来,当即招呼同僚将那些拒马搬开,恭敬道:“若早知女郎与崔氏有渊源,必不会阻拦。”

至于先前那些托词,一个字都没提。

崔循对此并不意外,向她道:“你若一早亮明身份,他亦不会拦你。”

萧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可我仍想知道,是谁在此处下的禁令,不准常人通行。”

崔循明了。

他并未争辩,或是再说教什么,几乎言听计从道:“我会令人查明。”

萧窈摩挲着掌中缰绳,盘旋在心头的疑惑挥之不去。迟疑片刻后翻身下马,走近些,直截了当问:“那日在祈年殿外,你为何不顾礼数,也要拦我?”

崔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配上他那张清隽的面容,恍若超凡出尘的谪仙人,令人很难将他与筹谋算计联系到一起。

似是不曾察觉到她质疑的深意,他神色自若,轻声道:“一时情急。”

清清冷冷的声音送入耳中,萧窈轻颤了下,掐了掌心一把令自己冷静下来,反驳道:“我不信。”

崔循神色未见慌乱,倒似真有些不解:“那公主以为,我为何如此?”

“你……”萧窈咬了咬牙,低声道,“你就是想让我父皇知晓那夜之事,如此一来,他压根不会再考虑我与旁人的亲事!”

此事犹在她抵赖之前。

崔循仿佛从一开始就猜到她不会认账,故而将此事捅到重光帝面前,令她别无选择,不认也得认。

若论迹不论心,此事寻不到任何证据,毕竟崔循从未亲口同重光帝说过什么。

可萧窈不信他全然清白。

崔循就不是那等心粗气浮之人。

对于她的揣测与指责,崔循并未分辩,只道:“公主若这样想,臣百口莫辩。”

萧窈被这个“百口莫辩”噎得话都说不出来,将信将疑打量着他,这才发现车中那张书案上竟摆着张琴,而非平日的公文奏疏。

想到那张生辰礼单中那张绿绮琴,她拿人手短,神色稍霁。

阳羡长公主昔日同她提过,纵有百金,也未必能购得此琴。纵然不论价钱,那张琴,也确实颇对萧窈胃口。

在诸多贺礼之中,是她最喜欢的。

她垂了眼,知晓此事注定争不出个所以然,也懒得纠缠。索性翻身上马,只道:“那张绿绮琴……烦请代我谢过夫人。”

“不必见外,”崔循看了眼始终等候在侧的晏游,缓缓道,“家母很喜欢公主。”

第048章

与从前严苛的做派相比,崔循现下算得上和颜悦色,有求必应,叫人挑不出什

么错。

可越是如此,萧窈越觉着微妙。

早前为松月居士整理书稿时,萧窈曾看他提起一种草,会分泌出香甜如蜜的汁液,吸引蜂蝶。待毫无防备的蜂蝶靠近,却又会收紧,将它们包覆其中,逐渐蚕食。

如今的崔循,就莫名令她想起这种看起来纯良无害,甚至有些诱人的异草。

她与崔循分道扬镳,进了后山。

山间草木丰茂,阴凉宜人,清溪缓缓流淌而过,水声潺潺,悦耳动听。间或有蝉声鸟鸣响起,落在耳中也并不嫌聒噪,只觉生动有趣。

随身带着的弓箭是萧窈在武陵时常用的。当初钟媪看着收拾行李,见她执意要带此物,还曾皱眉劝阻,说是宫中并非乡野,用不到这些物什。

萧窈只当耳旁风,依旧叫翠微添进行李中一并带来。

如晏游所言,她许久未曾碰过弓箭,确有生疏。头几箭都没中,反倒惊动猎物,枝上梳理羽毛的小雀扑棱着翅膀飞远,灌木丛中的灰兔亦溜得不见踪迹。

倒是晏游的射艺依旧卓绝,拉弓引箭,空中飞过的大雁应声而落。

萧窈并没气馁,摩挲着弓箭,慢慢调整找手感。

她并非多有耐性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却始终未见半分厌烦。

晏游原想玩笑几句,讨论先前的赌注,但见她神情这般专注,便没出声打扰。

晌午时分,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天气逐渐炎热。

萧窈眯了眯眼,远远地望见翠绿的蔓叶间显眼的羽毛。她从箭囊中又抽出支羽箭,搭弓拉箭,凝神片刻倏然松手。

箭矢如流星,破风而出。

晏游将才摘的野果放至马兜,抚掌道:“中了!”

野山鸡应声倒地,萧窈雀跃:“先前的赌约我赢了。”

“自然是你赢了。”晏游捡了猎物回来,同她笑道,“这山鸡鲜嫩肥美,加些菌子一并熬汤,佐以麦饭,味道必定极佳。”

半日下来原就有些饿,听他描绘得这样仔细,萧窈顿时来了兴致。她拭去额上细汗,俯身鞠了捧溪水,提议道:“学宫有一厨子,仿佛是谢家的仆役,厨艺极佳,便是宫中的御厨也及不上。咱们将这些带去,请他代为料理。”

萧窈暂居的行宫虽也有厨子,但实在比不上学宫那位,以至于她午后习琴时偶尔会提前过来,特地蹭饭。

为此,她还曾想过令行宫那边的仆役来学学手艺。

只是士族之间讲究颇多,各家有自己调香的手艺、料理的手艺,素不外传。譬如班氏的茶闻名建邺,有人许诺千金,却也未曾购得制茶的方子。

也正因此,班氏的茶才愈发贵重。

逢年过节礼单上添这么一笔,便显得极有分量。

班漪并不自矜风雅,曾向她暗示过背后的门道。

萧窈明了,故而虽动了念头,最后还是并未冒昧与谢昭提及此事,只隔三差五来学宫用饭。

晏游对此自然无异议,收拾了弓箭、猎物,随她一并去往学宫。

澄心堂附近的梨花早已落尽,仆役们又特地移植了许多时令花草过来,蜂蝶翩跹。其后的屋舍外搭了花架,蔷薇攀爬,鲜花翠叶,看起来赏心悦目。

萧窈曾因病在此修养过几日,后来此处便留下来,供她偶尔在学宫歇息。

自松月居士将议事堂搬到属官们聚集的官廨,此处便没什么人过来,格外清幽僻静。

萧窈给了片金叶子,令仆役一并同猎物送去厨下。自己在蔷薇花架下闲坐,吃着山间摘来的野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晏游闲聊,听他讲些军中事务。

军中并没多少有趣的事情,有些还是不宜讲给女郎的。晏游搜肠刮肚,才勉强寻出些能当做谈资的,说与她听。

萧窈折了朵蔷薇,话锋一转道:“你应当已经听闻桓氏回京之事。”

晏游微怔,随后点了点头:“为何想起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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