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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哥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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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光线明亮,她的目光似此际粼粼波光,里头的惊讶仿如湖间游鱼随时要跃出湖面。卓北安拈起酒盅,一边远远看她,一边小啜一口,又是熟稔的味道。秦望静候其变,可候了很久,秦婠还是副傻模样,好好的一个妹子被他给逗傻了。

“傻了?”他食指一点,轻戳在她眉心。

秦婠纵使有七窍玲珑心,此刻也在脑中反复琢磨秦望刚刚的话,这话有两重含义——他是卢湛的徒弟里唯一和她同岁的,所以他是她哥哥?而他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她想起他给自己送那匣子小玩意时寄来的信笺,上面那半首《别弟妹》的最后两句,念昔别时小,未知疏与亲。今来始离恨,拭泪方殷勤。他不是因为自己唤她哥哥,所以随兴而挥的,那诗别有深意,可她并未意识。

不少人说他们长得像,连母亲在初见宁非时也忽然心恸,可她怎就没点反应,明明见着这人也心生欢喜,从第一面就有异于常人的感觉……

她活了两辈子,也惦了他两辈子,可未想他曾在咫尺可及之地,兜兜转转间竟就这样相遇。

“你早就知道了?”她眼里只剩下宁非。

如今细看,他与父亲有同样的眉眼,可目光却和母亲一样温柔,唇像母亲,饱满圆润……越看越像,越看越顺眼,她知道他生得好,但现在再看,那好里又透着亲。

“不算早,你托曹星河查我身世之事被我老师得知,他写信通知予我,我就自己查了查。”秦望人生中从未有过这般温柔时刻,他戳着她眉心的手自她脸旁边划过,将她鬓边细软的发勾到耳后,认真看她,声音喑哑,“你那几声音哥哥,叫得并不冤枉。乖,再叫几声来听听?”

秦婠听了这话,却是唇一抿一扁,早就微红的眼眶含不住泪,顷刻间就掉下来。秦望眉一蹙,原本温柔目光在她一颗接一颗没完没了的泪珠子里渐渐变得无措——他自小孤苦,感情淡薄,自不明白秦婠寻他两世夙愿得偿之情,加上他并没哄小姑娘的经验,不知如何面对她的眼泪。

他以为她知道了会开心,岂料却惹她大哭,早知道便不说了。

秦望有些挫败,他不知道如何当个哥哥,只想着让她欢喜就是好事,反之则不好。

“别哭了,别哭……乖……大不了我这里的宝贝都给你,你随便拿随便玩,这些东西别人想要没有的,只给你!”秦望无奈,只好拿衣袖略显笨拙地擦她眼泪,动作很轻,怕自己太用力,就把小丫头的脸颊给擦红,虽然她的脸现在已经挺红的了。

他却不知,女人越哭越劝,越劝越哭,所以秦婠泪如雨下,哭到打嗝,仿佛气要上不来,秦望只好求助卓北安。卓北安不动如山,只朝秦望举起酒盅遥远一杯,先前秦望频频向他打听秦家和秦少白事时,他就已有所觉,秦少白的家事,他也知晓,如今见此情景,哪有不懂的。不过,他帮不到秦望,因为他也没有哄女人的经验。

“好了,不许哭!”秦望把脸一虎,索性抛开温柔,佯怒。

秦婠被吼得一停,怔怔看他,秦望马上又放柔姿态:“你乖,别哭了好不好?”

她果然不哭了,只是还打着哭嗝,时不时要“咯”一声,声音扁扁的:“你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娘!”

这话她听秦舒说过,秦雅说过,听很多有兄弟的姑娘说过,她在心里想过很多遍,可从没机会出口。

这句话,一辈子,她也只对两个人说,一个是丈夫,一个哥哥。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随便你怎样都行。”秦望松口气,白衣袖口已被蹭上大片泪痕,他也不在乎。小丫头泪水连连的眼睛看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要不是顾忌她已嫁人为妇,他早就把人揽到怀里好好安慰。

秦婠动动嘴皮子,吐了然话,秦望没听见,问她:“你说什么?”

她又动动嘴皮,这回他听清了,她叫他“哥哥”,哭过的嗓音有奶猫的可怜劲,听得他心要酥掉,就是太小声,他假装没听着,又问:“什么?”她再大声点,他揉揉耳:“听不清。”秦婠暴起,在他耳畔大吼:“哥哥——”秦望被她的声音炸得耳朵生疼,转头对上她得意的笑,颊上泪痕在阳光还带着莹润水光,他不禁也莞尔。

“你就这么信我?我说是你哥哥你就认了?万一我是骗子呢?”秦望揉起她的额头,她的发髻梳得太规整,他无处下手,又想摸她这颗猫头,只好打额头的主意。

发泄过后,秦婠只剩无边喜悦,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老实道:“我不知道,你一说我就信了,大概……孪生子的直觉?”那种感情,很微妙,以她如今稳重,原不该这样轻信外人,但说话的人是宁非,只一句她就信了。

他失笑,有点嫌弃:“你我双生,可怎么你比我矮这么多?脑子还不好使。”

“……”他是比她高出许多,至于脑子,她更没得比。

“真是个傻丫头。”见她似乎又很认真地思考他的玩话,秦望叹了句,道,“我那里有块锦布,布上绣有‘望’字,据老师说,那是

卖我的老盗匪给我留下的唯一东西,说是我襁褓一角,其他的金玉因为值钱都被抢走了,只有这裹被,留到如今。”

“什么颜色的布和字?”秦婠拽了他的袖子问他。

“百家布,金线字,我查过那字的绣法,是余扬的浮绣,字体为隶书。”秦望语罢自怀中取出个青色香囊,将那块布取出。

秦婠接过展下,抚着上面的字,眼眶又发涩:“没错,是我们家的东西,我也有张一模一样的,母亲还好好收着。余扬是母亲故乡,浮绣是她的绣技,这字是父亲写的,母亲再依样摹上。我……我要回去告诉爹和娘,若是他们知道定然高兴,你同我回去见见他们吧?”

“先别说,再等等。”秦望道。

“为何?”秦婠攥紧那布。

“等我殿试过后,再随你去见父母,否则你家那些人又要挑起事端。”他回她。区区一个会元,

还不足压过人。

“我家?”秦婠瞪他。

“秦家。”秦望纠正自己。

秦婠将布装起还他,心里算算日子,还有七日就是殿试之期,第八日读卷,第九日放榜,他应该是想得了大功名再归家,好堵住那些人的嘴。也没剩几天时间,到时候给父母一个惊喜,也好。

“那你不许逃走。”秦婠拉着他的衣袖。

“我为什么要逃?”这回秦望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怕你考不好不想回来。”秦婠扬眉。

“我?考不好?”秦望指着自己鼻尖,看看她,又看看卓北安,卓北安耸耸肩不帮腔,他便戳她脑门,“拭目以待吧。”

“拉钩!”秦婠竖起小指。

秦望觉得这钩如果不拉,她大概会派人把云庐给围起来盯着,只好妥协,一边拉钩一边说:“也只有你,换个人敢这么和我说话,现在已经被我扔水里喂鱼了。”

“自负!”秦婠紧紧钩住他小指荡了荡,松手,趁着他甩手抖指的功夫,忽然踮脚抱住他的脖子。秦望一愕,配合地低头弯腰,听她在自己耳边一叠声地叫:“哥哥,哥哥,我也有哥哥了!”

心似要化开般,这十几年孤苦飘零的痛都被她声音安慰,秦望不由自主回抱她,一掌轻按在她背上,一掌却抚上她的发。

妹妹,真是个奇特的小东西。

————

回去的路,是卓北安陪秦婠走的。云庐外的路很静,路两侧是竹篱围起的树林,光一束束透下来,鼻间都是草木芬芳。道路很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秦婠脚步很轻快,卓北安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偶尔侧头看来时,脸上都带着笑,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甜得醉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动心,会不可自拔地喜欢她。

她太鲜活,是他苍白岁月里最缺少的东西——炽烈的感情,馥郁的笑容,还有那些属于西北的奔放。

“北安叔叔在看什么?”秦婠退后一步,挨到他身畔走着,撇头看他。

这个角度,她眼角微勾,梨涡香甜,是夹杂着妩媚的清纯,卓北安看了两眼,飞快转开。

“没什么。替少白兄与你高兴罢了,恭喜你寻回兄长。”他淡道,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可替我保守秘密,莫先告诉我爹。”秦婠笑嘻嘻的,走路都像踩在云上,有几分不真切感。

卓北安“嗯”了声再无话,她便又道:“北安叔叔身体可好些了?上回南华寺的事,我还不曾好好谢过你,因你生病,我也不敢前去打扰。”

“我已无恙,多谢你费心记挂。南华寺之事是我职责所在,夫人不必放在心头,更无需言谢。”他郑重道,脑里闪过山间那一抱,还有她那声呼唤,却又恍惚。

秦婠见他双眼直视前方,语气也疏离,便有些泄气——北安叔叔仍旧是远山高云,不可捉摸。

他们没什么话题,闷着又沉重,秦婠绞尽脑汁,总算又找个话头:“北安叔叔喜欢我的酒吗?”

卓北安想起那酒,他喝过两次:“你酿的?”

“不是,是侯爷酿的。因为……”她眨眨眼,有些俏皮,“我馋你埋在官衙柿子树下的酒,他给我偷偷挖了两坛回来,后来觉得老去挖不好,所以他学着给我酿了几坛,我尝那味道,和你酿的一模一样,你尝着可好?”

他一双浸淫官场多年显得凌厉的眼眸望来,把她看得紧张。

“呃,不问自取是为窃,你别怪侯爷……我……我赔你酒吧。”她怎会觉得他像沈浩初呢?这么严肃的人。

卓北安没饮过自己酿的酒,却从别人那里尝到这酒的滋味,埋酒之时,他只是把自己潜藏的种种欲/望一并埋起来,并没想着去喝。

那酒,顺口,烧人——像他压抑的欲/望。

“酒很好。”他开口,唇角有丝淡淡的笑。

秦婠忽然又觉得他像沈浩初,她觉得自己有些错乱。

沈浩初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的生辰,近在眼前,可他连信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哥哥的人气……有点高……

话说原想安个cp给他,不过我好像想不出他的cp会是啥样,所以放弃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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