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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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白色薄衬衫被酒浇得湿透,底下肤色半显，黑色西装长裤也没能幸免。

乌黑卷发狼狈地耷下来，翘着发尾贴在那人冷白额上。比发色更黑是他瞳,幽黑到极致反透起一点熠熠亮，明明眼睫上都沾了细小珠子,可他还是一眨不眨，固执望着她。

林青鸦从懵在原地呆滞里回神：“唐亦？”

她慌忙朝客厅里跑过去。

眼见林青鸦身影渐近,始作俑者毫无犯错自觉，还坦荡地朝她伸出手。

像想要拉住她。

林青鸦没顾得理他，先转到客厅角落长柜前，拉开最下面抽屉,从里面拿出雪白毛巾。

回来林青鸦蹲到唐亦面前，抬手想给他先擦头发。

可是还没落上去,就被唐亦攥住手腕：“不能。”

“唐亦，你这样会感冒。”那人意识不清，力道却一点没少，林青鸦挣了几下也没能挣开。

“不会。”酒醉人格外固执。

林青鸦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她只能轻着声哄问：“为什么不能擦？”

“太干了。”

林青鸦：“你口渴了吗？我可以帮你倒水。”

唐亦摇头，眼神里看起来半点清明不存，攥着她手腕修长指节倒是一根也没松开。

林青鸦绝望地放弃挣扎：“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犹豫了下，难得配合，缓缓地说：“浇花。”

林青鸦一怔：“浇…花？”

“嗯，”唐亦点头,“我在，种莲花。”

林青鸦听得更茫然了：“为什么要种莲花？”

“……”

那人没答这句,睫毛一扫就低垂下眼去,看着整个人也有点萎靡,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醉意又上来了。

林青鸦正在想这是不是孟江遥遗传给她孙子奇怪爱好时，就听见低着头唐亦好像咕哝了句什么。

“唐亦？”

林青鸦没听清，扶着他手往前俯了一点。

“种莲花，”那个哑哑声音终于清晰了，“小观音和小菩萨，都喜欢莲花。”

“……”

林青鸦怔住了。

好几秒过去她才回过神，直回身。明明是觉着好笑，但不知道怎么了，林青鸦就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垂下眸，反握住唐亦手，压着哭腔又带着轻浅无奈笑，“骂”他：“你是不是傻啊，唐亦。”

唐亦抬了抬头，一滴琥珀色酒随他动作，恰巧从他乌黑发梢落下来，掉到林青鸦手背上。

唐亦眼神里似乎清明了点：“你不喜欢莲花吗，小菩萨？”

“喜欢，”林青鸦只能顺着他哄，“可你浇得太多了，莲花要淹死了，必须要擦一擦。”

“多了？”

“嗯，多了。”

“……”

唐亦这才松开林青鸦手腕。

林青鸦连忙拿毛巾给他擦拭头发，还有发尾下滴着酒湿漉颈旁和锁骨窝。而被擦那人懒洋洋得像只困得不行大狮子，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也不动，就靠在茶几随便她。

直到林青鸦微翘起来小拇指不小心从他凸起喉结上划过去。

“唔…”

“大狮子”动了动他黑卷毛，从喉咙里闷出声沙哑又要命哼声。然后他靠着颈旁小菩萨凉冰冰手，轻慢地蹭了蹭。

林青鸦手蓦地一停。

她僵了好几秒，毛巾被她发白指尖攥得生紧，几乎发颤。但那点情绪很快就被它主人抑下，被攥紧毛巾继续在敞开衬衫领口间轻拭。

越往下擦，小菩萨脸越后知后觉地红起来。

等终于把露在外面地方都擦干了，林青鸦原本雪白脸颊早就红得欲滴。

她慌乱地从抽屉里又拿回一条新毛巾，塞给唐亦：“你要把衣服换下来，身上酒也要擦一擦，我去你行李箱里看一下，应该有换洗衣服。”

“…嗯。”

唐亦醉意里哑着声，听话地接住毛巾。

林青鸦说话时一直没再敢抬眼认真看他，直到这会儿起身离开前，就见靠着茶几唐亦已经解开了两三颗衬衫扣子，被琥珀色酒浆染湿过胸膛在衬衫边缘若隐若现。

“唐…唐亦！”

林青鸦吓了一跳。

小菩萨哪见过这种场面？

她脸上温度顿时就灼到顶峰，本能地攥着手里半湿那条毛巾转回去，背对那人，“你……你不能在这儿换衣服啊。”

她声音慌得发颤，听起来像是要带上哭腔了似。

这一次她身后沉默尤为地久。

久到林青鸦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是不是睡过去了，可又不敢，心底挣扎里才听见身后声音沙哑低懒。

“为什么，不能？”

这一次，那人话声里情绪和方才“种莲花”那会儿神智迷蒙有了明显区别。

可惜林青鸦慌得太厉害，完全没注意。

“客厅窗帘还…还没拉，”林青鸦攥着手指卧室，“换衣服要回房间才、才行啊。而且我还没给你找到换洗衣服。”

“那我回房间等你？”

“嗯，嗯。”

听见身后没了动静，林青鸦屏了好久那口气总算能放下来，她还是没敢回头看，快步朝一直收放着唐亦行李箱次卧走去。

直到次卧房门关合，她身后茶几前那双黑漆漆眸子才垂了回去。唐亦手指勾着衬衫领口，晃了晃。湿透衬衫贴在身上。

他轻皱起眉。

酒精带来神经兴奋刺激还在，但基本分辨和判断控制能力，已经在小菩萨受惊之后那声惊呼里被叫回来大半了。

这种飘忽眩晕感和理智同时存在感觉非常奇妙，唐亦也是第一次体会，他扶着茶几起身，走向主卧。

剩下两三颗衬衫扣子懒得解了，唐亦边走边把湿得薄透白衬衫从领口拽下来，泛着水色光顺着流畅肩背线条蔓上去，微卷黑发被他轻甩了甩。

唐亦单手扣开黑色长裤与腰腹分界线前金属扣，不知道想到什么，修长指节又停住。

薄唇轻勾了下，半湿卷发下那双眸子却更暗下去，他走到主卧门前，推门进去。

动静来得比唐亦意料里早很多。

几乎是他刚进主卧不久，就听见没有完全关合房门被轻轻叩响，隔着木门轻得温软声音传进来。

“唐亦…”

唐亦走回门旁，半裸上身虚靠着门：“嗯。”

林青鸦安静好几秒，轻问：“你能自己拿衣服吗？”

“？”

“我把行李箱给你放到门口，好不好？”

“……”

酒精一定程度上麻痹了唐亦思考能力，所以在行李箱被他从空无人门口拎回来前，他都没想明白林青鸦“出尔反尔”原因。

直到拉开行李箱衣物层拉链，唐亦看到了放在最上面防尘塑封袋里男士内裤。

扣住行李箱，停了两秒，唐亦低头笑了出来。

·

煮解酒汤全程，林青鸦都是红透了脸。越是想这热度消褪情绪它越是不听，一直持续到她端着盛解酒汤青瓷碗从餐厅出来。

在主卧外轻叩房门时，林青鸦耳垂还是染着余红。

叩门声后，里面低低应了一句。

林青鸦问：“我把解酒汤煮好了，可以进去吗？”

“嗯。”

林青鸦按下门把手，走进主卧。习惯性地带上房门后，她刚一转身，抬头，就陡然愣在那儿——

蜷着长腿坐在床尾凳上男人转回来，黑卷发，懒淡眉眼，绷紧长裤，哪里都一样。

唯独一点。

他是裸.着，上身。

林青鸦受惊过度犹记得紧紧地端着碗，但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唐亦一垂眸，神情像无辜且无措，声音还带着酒后低哑：“我没找到衬衫。”

林青鸦回神，垂下眸，迫着自己挪进房间，“没关系……等我把你之前那件衬衫洗完熨烫，到明天应该可以晾干。”

“好。”

林青鸦停在床尾凳半米距离就不再往前了，低垂着眼不看他地把碗递向大概方向：“给。”

唐亦故意没接，眸子黑黢黢，借着酒劲儿放肆地睨着小菩萨白雪似眉眼，“…这是什么。”

“是解酒汤。我按唐红雨说配比方法，你尝尝看。”

“……”

林青鸦全程都很努力地低着头，一点眼角余光都不肯分到唐亦身上。

唐亦往后靠了靠身，嘴角扬着，放在膝前手就吝啬地抬了一点，声音却无辜得很：“你要往前一点，我够不到。”

“嗯？够不到吗？”

林青鸦意外，但不疑有他，又往前挪了一点，手里解酒汤青瓷碗努力端平稳。

“再往前一点。”

“哦。”

“还是够不到。”

“……？”

林青鸦心里再慌，也终于觉得哪里不太对了。她犹豫地抬了一点视线，就看到只隔着几公分、几乎就要贴到她腿上了那人蜷屈膝盖。

林青鸦一僵，“你——”

话声未落，她手里一轻。

青瓷碗被人拿走了，她手腕也落入对方掌控：“好了，现在够到了。”

林青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艳丽红也慢慢覆上她脸颊：“你真没找到衬衫吗？”

“嗯，真没找到，”那人懒着低哑好听声线笑，“不过找到了这个。”

“？”

林青鸦手里一沉。

她下意识抬眸看过去，就望见一只深蓝色长方形盒子，盒子外面还用一条在灯下流着光似黑色缎带扎了个十字蝴蝶结。

林青鸦怔了下：“这是什么？”

唐亦：“准备很久了礼物，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没找到机会给你。”

林青鸦迟疑：“我要现在看吗？”

唐亦：“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青鸦停了一两秒，“那我拆开了？”

“嗯。”

系着蝴蝶结被轻轻抽开，松散下来，那条两指宽黑色缎带滑下，被唐亦勾住。

林青鸦打开盒子，望见托在天鹅绒衬底上坠子。

一枚栩栩如生翡翠观音坠。

林青鸦指尖一颤，终于禁不住抬眸望向唐亦。

唐亦仰着黑眸，望她：“上一枚丢了吗？”

“当然没有。”林青鸦想都没想，认真严肃地反驳回去。

“一直留着？”

“嗯。”

唐亦眼一垂，笑：“看来没白放过唐红雨啊。”

林青鸦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唐亦笑意淡下去，他抬手，轻揽住面前小菩萨被长裙勾勒纤细腰身，抱靠上去。

林青鸦一僵，只隔了薄薄一层长裙衣料温度实在无法忽视，让她迅速记起面前这人此时“衣着不整”。

“对不起。”

“……”

还未推拒手指停下，轻攥起来。

唐亦阖了阖眼，声音哑下去：“对不起，小菩萨，我不知道……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林青鸦眼底微泛起潮。

这一刻她心底像卸下了很多年担子，变得无比轻盈：“那不是你问题。你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怎么会是你需要道歉事情？”

“但我一直在误解你。”

“那也不算误解，唐亦。选择是我们做出，结果由我们共同承担。只是那时候我们还不够成熟，没来得及成长不该是任何人错，对吗？”

“你真不怪我？”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

身前人沉默下来，环在腰间手臂收得更紧。

林青鸦感觉得到他情绪，她想回抱一下唐亦，可到底还是无处落手。她指尖犹豫地停了好几秒，最后无奈攥紧，落回之前问题：“唐亦，你真没找到换洗衬衫吗？”

“嗯，没有。”

某人大言不惭。

林青鸦只得放弃。

房间里重归安静。

很久之后，唐亦松开手臂。

那点灼热温度离开，林青鸦松了口微微屏住气，刚想退一步，就被那人话声拉住。

“那我送你和好礼物，你算是收下了？”

“嗯？”林青鸦垂眸，望见手里深蓝盒子，“嗯。”

“那我呢。”

“你什么？”林青鸦茫然抬眸。

唐亦不知耻地伸手：“和好礼物。”

小菩萨脸皮薄极了，一下子就被问得红了脸，小声心虚地说：“我没有准备。”

“没准备？”

“嗯…”

“那我自己讨一件好了。”

“嗯？”

林青鸦茫然抬眸。

唐亦从床尾凳前起身，大片白得发冷肤色晃得林青鸦眼神一慌，忙往旁边躲。

唐亦哑然失笑：“闭眼。”

林青鸦：“？”

唐亦低下声：“你都没给我准备礼物，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肯听我？”

“……”

林青鸦迟疑之后，还是小心地把眼睛闭上了。

轻微窸窣和细细触感后。

“睁眼。”

绕到耳后声音低低哑哑。

林青鸦依言睁开，然后一顿。

呆了两秒，她慢吞吞抬手，在那个昏暗、只有一点细微光透进来世界里，摸到眼睛前。

触感，凉冰冰。

是之前包礼物那条黑色缎带。

林青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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