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少倌是朵郁美人(1 / 1)
室内装潢质朴,大家名笔与古木家具带出一丝沧桑的历史感,稍显女儿气的是红木的梳妆台,泛旧的色泽完美融入这简朴的房间。
玄关处垂着丝幔,怕遮得不严实又竖了一柄山水屏风,却还是有檀香与香火一缕又一缕飘出来。
少倌立在外室,行了一礼,喊到夫人。
里面传出女子平静的声音,
“不要总把文才当成女孩子,去忙吧。”
他这才直起身,却依旧拱着手,一步步后退,缓缓退出夫人的寝室。
屋外炎阳高照,有侍从给他撑伞遮阳,他回望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劣。
可一往而情深这种事,又有谁能说得清。
侍从悄悄抬起眼,先是看到少倌公子红衣似火的外袍,再是看见少倌公子如郁美人般温柔潋滟的眉目,眼角的痣让整个人活色生香。
依旧是个顶美的人,只是感到不同以往的一丝妖异。
大概是自己心生邪念了吧,侍从默默地想,少倌公子这番相貌若是没有这顶好的气质与品行压制,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少倌拿过侍从的伞自己撑起来,独自向前走,走了一会又停下来,对身后的人说,
“都退下吧,我有事要处理,你们不必跟着。”
士家大族,无处不在的侍从才最是容易让人忽略的。
身在士族,要永远明白这一点。
少倌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小公子早已在荷塘月色等他多时,等的心都焦了。
“少言,少倌什么时候回来。”
少言没回话,我继续问,
“少言,少倌去母亲那做什么了?”
少言依旧不说话。
“哼!”
我生气了,干脆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盯着前方看,目光挪到丽娘沉静温柔的脸庞又缓缓挪开。
看吧看吧……看多少眼都不是你的。
“少言!少言!少言!……少言!”
我一连喊了多声,气少言不回应我,气少倌让少爷我苦苦等待,气我自己居然有一点怕少倌回来。
我看哪都生气。
“少倌哥哥不会走的。”
少言突然出声,我熄了声,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挠了挠头,
“那个婚姻自由,咱们这么想不太好吧,万一少倌真选了丽娘,少爷我也会祝福他的。”
唔~少爷我好虚伪~
少言哼笑一声,似是早已把少爷我看透。
我抬头望望天,望望丽娘,望望少倌。
少倌回来了,我急忙站起来,又缓缓坐下,清了下嗓子,语速平缓地对少倌说,
“少倌,我待你好你是知道的,今日我将丽娘给你,你看……你要不要。”
少倌突然向我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我蒙了,一方面是不懂他的意图,另一方面是少倌如此逾矩还是第一次。
他低着腰却依然比我高一头,修长漂亮的手握住我垂下的手指,长发散下,红衣裹着素锦,比我更像个纨绔,若是个女子少倌这般动作大概会疯狂心动。
唔~又学到一手撩人技巧,惨的是少爷我没地方施展啊。
少倌轻笑一声,颇有种吸满了精血的郁美人的感觉,危险又带着一点点禁忌,温柔过了分就是一把剔骨的弯刀,
“少倌只是想看下小公子的手有没有在抖,现在怎么开始抖了?”
我撩开他耳边的发,捏住了他的下巴,
“怎么?是要和少爷春风一度吗?”
少倌还是略纯情了些,动了动手指想抽回手,少爷我赶紧拉住,凑到他耳边,
“丽娘在看呢,给我点面子,明天我什么都依你,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裳。”
我俩同时回头看向丽娘,嗯……她完全呆住了。
嗯……我和少倌都在秀,似乎没考虑到这唯一的观众。
我松了手,少倌直起身站在原处,又是一副温柔有礼的面孔,我托着腮看着他,少倌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好想看更多他纨绔无礼的样子啊。
丽娘缓了缓神,喊到,
“少倌公子……”
少倌背着手没理。
少爷我只得代丽娘喊一声。
少倌这才行了一礼,开口,
“小公子给我的少倌不能不要,但!”
少倌微一停顿,掷地有声,
“我已将心向明月,天可鉴地可鉴,少倌无法对沈姑娘动情。”
丽娘平静地笑了一声,
“丽娘知道少倌公子心里是谁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卸了头上金簪玉钗,褪下身上的华服绸缎,脱下绣工精湛的绣鞋,扔掉身上满目琳琅的首饰,她跪在地上,
“人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丽娘只有一个身体属于自己,小公子您说让丽娘做主,可还算数。”
我愣了半晌才直起身,望向少倌和少言,沉声说,
“转身。”
少言望了我一眼,抱着剑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而少倌的目光从不在丽娘身上,听见后却也立刻转过身。
我问丽娘,
“锦衣玉食,你不要?”
丽娘望着我,回答,
“困于鸟笼,身不由己。”
“心上之人,你不要?”
“一往情深,郎君无意。”
“荣华富贵,你不要?”
丽娘苦笑一声,
“荣华富贵不该是我这般人享的,惶惶恐恐,衣食难安。”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出身不是她能选的,苟且的行事做风不是她能选的。
她味一能选的是自己的结局。
不得不说,她真的好有勇气,好清醒……
“武大粗野,丽娘你想好了?”
她柔柔地笑,阳光落在她脸上,
“丽娘想好了,真心待丽娘的人不多,错过了他,丽娘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小公子不用送了,丽娘不会改变主意的。”
丽香一身布衣,未施粉黛的面容依旧带着异域的美艳。
我干笑一声,
“那个我看你给我做的衣服挺舒服的,你真的对少爷我没意思。”
少倌在两米外打着伞,那个叫武大的汉子在前面给马喂草。
少爷我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这武大就是一个乡野的汉子,粗嗓门,虎背熊腰,一脸憨厚,听丽娘说人家才十七,我觉得他至少有三十。
武大向我撇来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喂马,还真像个马夫。
丽娘啊丽娘,你选少倌也就算了,你选武大,少爷我的脸往哪搁。
丽娘笑了笑,开始说,
“我与武大是年少相识,那时我在塞外流浪,跟着商队走,那时我们还很小,他在商队喂马跟着来到中原,我运气不好,进了青楼,多年来他一直攒钱为我赎身,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听着就是俗套的故事,光猜都能猜出走向。
一舞倾城,千两难求,纨绔强娶,情人分离。
也是标准的走向。
我叹口气,挥挥手,
“去吧!你的卖身契我烧了,真纨绔从来都不强留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因为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
丽娘笑了笑,也敢与我闲聊了,
“书上写的纨绔可不会这样,都是强占妇女……”
我打断丽娘,
“停,那是人渣,纨绔还是有良知的。”
丽娘轻声说,
“小公子是个很好的人。”
嘤嘤嘤~得到美人一句夸奖可真不容易。
丽娘又说,
“小公子,丽娘得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倌将伞挪到我头顶,他长得比我高一头,伞罩住我就遮不住他了。
夕阳的余晖并无多少温度,却带着一点暖意的橘色,将少倌温柔风情的眉目衬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他就像一朵郁美人,过分的美艳却又过份的温柔。
想唐突他的那份心,总是会转为对美好事物的守护与怜惜。
少倌有心上人了……
“少倌你有什么要求啊?”
少倌笑了笑,望着远方,声音格外温柔,
“小公子给我绣个荷包吧,怎么说我也为小公子做了那么多件衣服。”
嗯……
要求好吓人
“少倌,丽娘是偷偷告诉我的,我都打算装作不知道了。”
少倌说,
“那可不行。”
他继续向前走,一双手环在他腰上,他的小公子靠着他的背,声音有点委屈,
“少倌你别生气了,少倌你比丽娘重要的。”
“丽娘走了,我会伤心,但你走了,我可能连伤心都忘了,我会惶恐,我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少倌的声音很怅然,
“小公子,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转过身,缓缓蹲下来与我平视,手托着我的脸,摸向了脖颈,他微微一用力,我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少倌公子!”
侍从走上前,接过昏迷的小公子。
“备马!”
听到少倌公子如此说,侍从本不该多问,可小公子还昏迷着,
“少倌公子要去哪里?”
少倌勒着缰绳调转马头,耐心解释,
“将小公子送回去,我去拦一个人。”
小道上的尘土飞扬,转眼日头便落了,少年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剑,靠在树上,将叶子哭得嘹亮清扬。
红衣的男子打马而来,月光下他的面容严肃而沉重。
那少年抬起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少倌哥哥是来帮我杀沈丽娘的么?”
少倌向少言伸出手,声音带着长者的威严,
“上马!走!”
少言握紧了剑,
“少倌哥哥莫不是忘了小公子受了怎样的耻辱!一旦传出来,文才怎么做人?”
少倌握着少言的肩,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我不是摆设,庄园在我这里不会有任何流言传出,小公子并不在意丽娘。反而是……”
“你手里沾了血,文才才会难过的,同我回去。”
少倌长叹口气,
“你觉得杀丨人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吗?有些事是回不了头的,至少我们有一个人得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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