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昭仪、上辈子时候这个人并没有能成为昭仪(1 / 1)
江画回到宣明宫中时候,便听徐嬷嬷说了那位新封的昭仪已经搬进了寿昌宫。
她上辈子倒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昭仪,她暗自猜测着,大约是因为她已经洗脱了自己身上存在的立场,自证了自己是个啥都不知道的蠢蛋,所以皇帝李章又给弄了个昭仪出来,看起来就是要把安国公府一定试探出个结果来了。
只是这想法她随便想想都觉得荒谬得很,这到底能试探出什么?
她自己设身处地去想,大概就只会为皇后寒心,非要封个昭仪出来碍眼么?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来上辈子贵妃经常念叨的所谓李章对皇后的爱重,现在看来这个爱到底有多深实在是存疑,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嘴上说有多深就有多深,看起来有多浅就是多浅。
思绪正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忽然听到一旁徐嬷嬷道:“娘娘,奴婢已经备赏赐,请娘娘过目。”
江画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事情——但她也实在想不起来她不过是个淑妃有没有必要赏,于是带着几分迷惑问道:“嬷嬷,这……应当赏吗?”她憋了半晌,换了一百种措词想婉转些,最后还是只能这么生硬问了出来。
一旁徐嬷嬷则是老神在在:“先备下,再看看贵妃给不给,若贵妃给了,娘娘也给。若贵妃不给,娘娘便当做没有准备的。”
这倒是让江画听明白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就让徐嬷嬷把准备好的赏赐拿上来看了看——无非也还是头面首饰衣料那些,算不上太珍贵,但是足够妥帖不出错。
思来想去,她还是对这个新封的昭仪颇多好奇,便又问道:“这个昭仪,据说是皇后娘娘的族妹,是娘娘让她进宫的么?”
徐嬷嬷稳重地笑了一声,道:“娘娘这话问得奴婢不知要怎么回答了,娘娘便只想,若娘娘您有个族妹,您想让您的族妹进宫来么?”
江画不由得哂笑,半晌才点了点头,道:“那我明白了。”
徐嬷嬷又道:“早上皇后娘娘已经给了旨意,娘娘这宣明宫的事情今后长宁宫都一并帮忙处理了,可见在皇后娘娘心里,娘娘还是有那么一席之地的,所以有些事情娘娘别这么直接说,若是皇后娘娘知道,怕是要觉得伤心。”
江画听着这话便点了点头,道理她是明白,徐嬷嬷的提醒也是恰到好处。
午后时分总是让人倦怠。
江画描了一会儿绣花样子便觉得眼皮子打架,索性就直接换了衣服上床小憩。
这一觉倒是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把窗格上的花鸟图案映在地上,屋子里面一半明一半暗。
朦朦胧胧半睡半醒地看了一会儿窗户外面,江画忽然听见殿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那位昭仪若是论相貌实在一般,只是出身好罢了。”一人这么说道。
“就是出身好呀,没见着贵妃娘娘给了那么重的礼?不过皇后娘娘倒是没什么额外表示,就按照常例赏了些东西。”又一人说道。
“那不一样,皇后娘娘那叫赏赐,这贵妃也好昭仪也好,在皇后娘娘面前都是奴婢,皇后娘娘就算不给赏赐,旁人也不能说什么。”先前说话那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些不以为然,“我们娘娘要不要和贵妃一样给厚礼?”
“那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咱们宫里都是长宁宫一起做主了,凡事有皇后娘娘兜着,就算咱们娘娘上去把那位昭仪打一顿,皇后娘娘都不会说什么。”
“也有道理……”
两人大约是一边走路一边说话,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便也听不清了。
江画沉默地想着那人说的话,忽然又想起来在贵妃的云韶宫里时候听到贵妃说的那些。
贵妃的意思是,依附皇帝,做皇帝想做但不好明说的事情,那样就能获得皇帝的看重和信任,不至于在宫中受人摆布。
那么她要是现在为皇后做皇后想做又不好明说的事情,那么是不是能更获得皇后的看重与信任,然后愉快又不纠缠地出宫去?
把这想法从头到尾重新想一遍,似乎是完美且无懈可击的——那么问题便是,皇后现在有什么想做又不好明说的事情?皇后会希望她去把这个昭仪揍一顿吗?
这大概不会。
以皇后的性格,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想做这样的事情。
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皇后想做的事,江画正琢磨着要不要旁敲侧击问问徐嬷嬷的时候,便听着外面脚步声还有徐嬷嬷的声音响起来了。
“娘娘醒着?奴婢们进来伺候娘娘起身了。”徐嬷嬷在外面说道。
江画应了一下,接着门被推开,便见着徐嬷嬷领着宫女们进到寝殿中,有条不紊地来伺候她起身。
“等会儿昭仪娘子要过来给娘娘请安。”徐嬷嬷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说道,“贵妃娘娘给了昭仪娘子极厚的礼,但娘娘不必效仿,便还是赏那些便足够了。”
江画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一穷二白进宫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厚礼拿不出来,不如就按照宫中已有的惯例赏赐就行了。
妆点完毕又换了一身衣服,没过一会儿便听着人进来通传说昭仪娘子已经在宫门口等候。
江画便扶着徐嬷嬷去到正殿,然后让人去请这位昭仪进来。
没过一会,她便见着一个宫装丽人从殿外缓步进来,身段袅娜,举止规矩,待行至面前来,江画看清楚了这位昭仪的脸,觉得有那么几分眼熟,但又想不太起来到底是哪里见过。
正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这昭仪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口中问安,目光谨慎地看着地面。
“不必多礼。”江画暂且把自己想不起来那些事情给抛开,又与这昭仪说了几句场面上问候的话,末了便让徐嬷嬷把赏赐拿了出来,“这些便赠予妹妹,莫要嫌弃。”
昭仪自然不会有什么嫌弃神色,也知道这时候应当告退了,便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江画起身送她到殿外,目送她走出宣明宫后才猛然想起来这人为何眼熟。
上辈子这个昭仪也曾经进宫,不过那是在皇后去世之后。
上辈子时候这个人并没有能成为昭仪,而是进宫第二日便被送出宫去了。?
第23章琢磨、会被这些天天琢磨人心的人琢磨出不属于这人的想法
江画回忆起了那位昭仪上辈子进宫又出宫的事情,但却想不起来为什么那位昭仪上辈子会是那样的遭遇。
她左思右想想不出原因,最后便是在思索中用过了晚膳,然后早早儿上床休息了。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放平心态——没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她离她自己的目标实在太远,远到现在只能想到明天干脆换个内侍的衣服蒙混出宫,都想不出来别的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想不出来便不想,索性早点睡,睡着了便不再烦恼。
春天的夜晚,风会带着花香的清甜。
云韶宫中,灯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了寝殿中还亮着昏黄灯火。
贵妃崔氏穿着寝衣,光着脚坐卧在软榻之上,乌发垂下蜿蜒在手边,脸上未施粉黛,但仍可见肤白如凝脂。
一旁站着一位穿着绿色女官衣裳的宫人,低眉垂眼,显然是在等候贵妃吩咐什么。
“淑妃的确只是赏赐了寻常物事么?”安静许久之后,贵妃这样问道。
“是。”宫人答道,“就只有头面首饰,再加上几匹料子。”顿了顿,这宫人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贵妃,然后才又接着说道,“奴婢倒是觉得娘娘想太多了,娘娘只想,淑妃原本都只是个奴婢,她就算想赏赐,又拿什么赏赐呢?”
“若真的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把原本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弄得一团乱?”贵妃轻笑了一声,语气倒是平静,“原本安国公府送她进来,让她做淑妃是想乱皇后的阵脚,现在倒是好,想着这么个人好挑唆好鼓动,脑子简单经事少好摆弄,谁知道她竟然是能从这乱局里面钻出来,反而和皇后站到一边去了?”
宫人静默了一会,好半晌才弱弱道:“娘娘……这原本也不过是猜测着能成……现在不成,也是让那王昭仪进宫了。”
“你不懂。”贵妃轻嗤,“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
宫人的确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但她不敢多问,只安静地站在一旁。
“退下吧,我要静一静。”贵妃摆了摆手示意这宫人退下。
宫人没有犹豫,便安静地退出了寝殿。
殿中再没有旁人了。
贵妃从卧榻上坐直了身子,拿过了放在一旁柜子上的一支簪子随手把散落在脑后的头发给挽了起来,然后起身下榻,慢慢走到了窗边的书案前。
这会儿灯光昏暗,想要看书是看不清的。
她在书案上翻找了一会儿,只找出了一封信,凑到灯下看清了信上的墨字,然后便直接放在火上给烧了个干净。
信上写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王昭仪进宫,江画成了淑妃还站到了皇后那一边,恐怕后宫局势要变——且还不是按照之前她想过的方式去变,之后会是怎样局面,都不可能如信上推算那样。
她原本便觉得现在这位安国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句急功近利不识大体,也难怪皇后会远着自己的娘家,这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个拖后腿的。
原本送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漂亮女人进宫来的确是一步好棋,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在阴谋重重的人群中,会被这些天天琢磨人心的人琢磨出不属于这人的想法,就好像是一片白纸,更好让人涂抹——只要有足够多的耐心,足够多的时间,她就能让这个一无所知又懵懂的人染上她想要的颜色,能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但现在安国公又迫不及待地送了个女人进来想做什么?
让皇帝李章认为他们安国公府就是这么短视?
不对……这事情不能这么想。
贵妃看着落在地上的灰烬,秀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安国公府送这个昭仪进来是为了
表忠心,表达的意思是,淑妃做的事情安国公府并不知情也不知道,所以现在重新送一个了王家自己的女儿进来让皇帝李章消消气。
李章笑纳了这个女人并且封了昭仪,是谅解的意思吗?
晚风吹进了寝殿,把地上的灰烬吹散。
她安静地看向了窗户外面,有些事情她觉得还是想不通。
江画——她就是个孤女,她进宫前不认识字,她就只是有一张脸而已,明明所有事情都在谋算之中,她凭什么、为什么能从已经定下的事情中逃脱出去?
她原本就应该是被李章猜疑到底,原本就应当被皇后看作是威胁,原本就应该作为一个时时刻刻恶心皇后的存在,她现在是凭着什么洗脱了自己身上原本应有的烙印,反而能得到皇后的庇护?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是她没能算到的事情,是安国公府隐瞒了一些什么关键吗?
但这分明是安国公府主动来找他们崔家的合作,为什么他们还要隐藏?
是安国公府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送这个昭仪进来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了三更鼓声。
贵妃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儿,也不再多想,缓步回到床榻上卧下。
她此时此刻没有睡意,她总觉得有些事情与她预想的太不一样,似乎都已经不一样到她觉得荒谬的程度了。
当一个原本可以随便摆弄随便引诱的人变得坚定不可动摇会是什么原因?
江画那天在她宫里时候的应答又被她回想起来。
是因为皇后和她说过同样的话吗?
这不可能,以她对皇后多年交往的了解,皇后是不屑于与她们这些人说什么的,高高在上的皇后,只恨不得把她们这些女人都赶出宫去吧?
那么就是江画就是那么聪明?
能进宫之后立刻无师自通地了解到自己的处境?
或者是她直觉强大到可以闭着眼睛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越想越荒谬,睡意也越来越稀薄。
贵妃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变白,渐渐变亮,然后便到了清晨时分了。
窗外有鸟鸣传来,叽叽喳喳,清脆无忧。
而这时她终于有了朦胧睡意——于是她闭上眼睛假寐。
再过一两个时辰便是要去长宁宫请安,她可以再仔细与江画说说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