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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北境之忆(六) 杜纳·克兰兹-上(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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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雷恩斯听见莱拉迫近的声音,却根本不敢抬起头。

他盯着眼前的地图,其上东部边境呈现为一条弧线,却仿佛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笑。是的,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莱拉要给他的暗示。

原来……他弄错了一切。

雷恩斯的脸烧得可以和恶龙吐出的火焰比肩,他用余光瞥见了莱拉的影子,却根本不敢多看,“关于东边境的事,我……”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莱拉却和他同时开口。

雷恩斯张了张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答,却听莱拉又问:“你想睡我??”

雷恩斯:“…………”

他实在不知道莱拉是怎么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问出这种话的。

“不,我……”他恨不得当场找一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雷恩斯下意识否认,却又觉得事实胜于雄辩,只能握紧了拳头,埋头说,“……对不起,都是因为一些传闻,我误会了。我……我听说了你,还有你情人的那些事。”

情人。而不知怎地,想到这个词语,雷恩斯心中又平添一股堵塞。

他抬眸,“……你不是每周都会见很多情人吗?而且每次人还不一样,从大臣的儿子到新晋骑士……什么人都见,什么人都有。”

“你最近……还送他们一样的礼物,雪翎花、嵌羽锦帛……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误会。”

然而,雷恩斯越说越窘迫。

只因为莱拉在他对面,神色一直平静,而听着听着,她手指微扣,压在了唇上,竟一动不动地端详着他。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样。

雷恩斯的脸颊上冰冷和红晕混杂,却咬牙道:“总之……对不起,冒犯了您。是我弄错了。”

“……你怎么看上去很在意我有’情人’?”莱拉又发问了。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正巧看见。”

雷恩斯这次当机立断地否认,并亡羊补牢般地说了一句,“毕竟东塔离主塔不远。”

“哦。”莱拉说。

“……”雷恩斯的后背一僵。也是在这一刻,他瞳孔微缩,才自觉自己失言。是的,哪怕东塔离主塔近,那也是边塔,两者间有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随时注意那里的动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总之,我……”雷恩斯意图用冷静的声音来压制住自己的窘迫。已经够丢脸了,他不想更丢脸。

他正思考对策,却听莱拉说:“……那些不是我的情人。”

“什么?”雷恩斯说到一半,却蓦地止住了声音,抬头。

莱拉目光不明地看着他,“看在你一会儿要告诉我秘密的份上,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好了。”

雷恩斯张了张唇。

他本下意识反驳自己自己才不会告诉她什么秘密,但不知道怎地,舌头却仿佛被什么压住了。他听她说了下去。

莱拉说:“我没有情人,那都是我表姐玫芙·克兰兹用我的身份收的。你应该听说过,在我离开北境、进入南境的那段时间,都是她在顶替我的身份。

“所以——大部分情人是她那时候收的。现在,也只是她在继续用我的身份行事罢了。”

雷恩斯本紧握的手松开了几分,却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什么,这也太荒谬了——”

却不知怎地,他心中却仿佛有什么积压已久的东西,倏然一扫而空,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如释重负感。

“荒谬吗?”

莱拉的目光再度扫过了他的脸,却把手重新按在了地图上,“好了,我的事也说得差不多了。我现在要索取我的回报了。”

……

这本该是剑拔弩张的一次对话。然而,因为那乌龙的插曲,对立的氛围被骤然消融,反而是尴尬一直隐约渗透在空气中。

也是在谈论正事时,雷恩斯才敢把目光重新落到莱拉的身上。如今的她,一直在盯着地图。

也是从莱拉的隐约透露中,雷恩斯才知道,东边境一个叫卡诺村的地方出现了战局。莱拉大概是想问他东边境的布防情报。

“我可以告诉你只有……”

两权相害取其轻,既然如今被莱拉要挟,他必须告诉莱拉一些事,雷恩斯只能无比谨慎地挑选信息。

他告诉了她部分布防,但是是他经过推测在他被俘后已经改变了的地方,到时候如果对不上他可以推脱。

但雷恩斯也不敢完全地愚弄莱拉,还是告诉了她一些算得上有分量、但经过他计算不会伤害南境核心利益的消息,包括南境对龙部情报的一些探索。

“什么?你说龙部在卡里罗山脉建立了‘眺望龙眼’?”

那是一种龙部的感知和阻挡结界。

但不知道为什么,雷恩斯发现莱拉问他的时候,神情极为

警惕。她竟像是如南境人一样防着龙部。

……为什么?不是她试图要跟龙部结盟反攻南境吗?

莱拉又接着追问了他几个龙部的问题,而之后她摆了摆手,让雷恩斯走了。

……

355年春,那是个动荡的春季。

雷恩斯虽然身在柯塔林,却听闻了龙部战争又进入新阶段。他本以为莱拉作为主战派会有一定行动,但很奇怪,柯塔林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在雷恩斯了解的范围内,似乎还加大了对外界的布防,不知道是不是莱拉的迷魂记。

而与此同时,雷恩斯却又知道了关于卡诺村一战的细节。

那里竟然有三个势力在活动,而最显著的一次冲突出自深渊和南境之间。一队深渊人偷袭了南境。而被偷袭的军队指认深渊人来自柯塔林。

……柯塔林?那莱拉为什么会问他卡诺村的情况?

雷恩斯凝眉,却想到了几种可能,一种莱拉·奥利维想迷惑他,而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可能莱拉也对此疑惑,想要从他那里试探南境方的态度。

“有没有可能……是守墙人的情报有问题……”

望着夜色,雷恩斯目光逐渐变得迷惘,却猛地摇了摇头。

不,他不能就这样动摇。

虽然在柯塔林,莱拉·奥利维对他很好,但他不能就因为一些无法展现真相的表象,就为她开脱,对她轻信。

“是的,不能轻信……”

夜吹乱了雷恩斯的发。但当他低头,便在手中的“灵扣”时,却突然心头一跳。

上面的荆棘图腾抹着绿,让雷恩斯回忆起了莱拉的眼。

他竟然又想起了主塔的场景,红再度浮上脸颊。

呼——雷恩斯抬眸,却发现一只碧眼乌鸦停到了窗前。

……他猛地拉上帘幕。

不久后,边塔的寝居传来水声。灯灭了。

……

雷恩斯当然不会任意怀疑“守墙人”带来的情报,毕竟对方似乎也潜入了在深渊比较高的位置。但是,他那天的猜测却埋入了他的脑中,让他不停地想要印证。

他打算等莱拉过来。然而,却没有想到在那件事后,莱拉竟像是也在躲他一样,没有出现。

第一次,第二次……莱拉先后两次在本该出现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而第二次她没来时,她派人给他带来了一封赦免令。遵照承诺,她赦免了那批军官。

她娟秀的笔迹呈现其上,和利亚娜·高登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而据雷恩斯了解,莱拉似乎会很多字迹。但也是在暴露身份后,她用回了自己本身最喜爱的。

雷恩斯把信折好放在了书桌旁。然而,莱拉竟然又一次没来。雷恩斯实在忍不住,想要问莱拉·奥利维最近怎么回事,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北领地的克兰兹少领主来了……”

“什么?少领主来了?那不是和领主主青梅竹马的表哥吗?我记得……如果不是柯塔林之乱,他们大概都已经成婚了。”

“没关系,听说少领主这次来柯塔林就是来再次议亲的……听到声音了吗?北地厄尔岭的人似乎来了。”

……

杜纳·克兰兹,来自北地厄尔岭,是莱拉的远房表哥。

不同于母亲出自副妻之身的莱拉,他拥有克兰兹的“纯正之血”。他是纯粹的深渊人,且所有血脉都出自嫡支,是克兰兹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一脉。

而杜纳,是这一脉的长子和继承人,从出生起便拥有整个深渊不可忽视、甚至谈得上最为尊贵的身份。

且正如他的身份一样,他的外表也同样夺人眼目。

当他出现在柯塔林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骑着一头硕大的狼,头戴白如初雪的狼头,乌黑的长发扫过覆上白釉的锁甲。而他的五官如同在圣堂精雕细琢过的圣子雕塑,展现出惊世骇俗的俊美。

他带人踏着松针林的香气而来,却又带着雪岭的味道。

“莱拉在哪里??”他问。

迎接他的是梅芙,笑着说:“听说你来了,她在里面等你呢。”

“不,我已经来接你了,杜纳。”

莱拉从主塔中走出来,身披墨绿的斗篷,其上金线绣成的繁花盛放,正与她的碧眸交相辉映。

“……莱拉!”

杜纳·克兰兹快速上前,却突然拉下了狼头,倾身而下,吻上了莱拉的额角。

莱拉吃惊,往东边瞥了一眼。杜纳却又喊了她一声:“莱拉。”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莱拉拉上了他的狼,两人同骑离去。

……

“是父亲让我来和你谈一谈我们的婚事的。”

松针林下,树荫漫漫,表兄妹走到了主塔下花园的尽头。杜纳下坐骑后,极有绅士风度地伸出了手,把莱拉也护着带了下来。

莱拉落地,却抬头:“是吗?”

杜纳:“是。”

从出生起,杜纳·克兰兹活了二十八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对他和莱拉的婚事坚定不移。不坚定的时间是在十五岁以前,那时他就知道莱拉是最可能嫁给自己的女孩之一,但他的母对她身上的南境血脉极为不满,他也因此有所动摇。

而十四岁后,深渊内战开始了,莱拉在伐荆战争中被驱逐闇域,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死亡。于是当他的父亲问他愿不愿意给莱拉一个亡妻的位置、以让主宰保佑莱拉亡灵之时,想到过去的情谊,杜纳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五年前莱拉又回来了,但却变得强大得无人可震撼。婚事被重提,他的母亲自然也再没有提出异议。在深渊,强大本就可以弥补血脉上的不足。

所以,哪怕是在莱拉最丑陋的时候杜纳也没有动摇过娶她为正妻的念头,对克兰兹家族来说,强就够了。

“婚事?……我还得在想想。”

自下狼后,两人已经点燃了烟,那是来自北地的好烟。莱拉很喜欢。而她吸烟的习惯还是幼年跟随这位曾心仪的表哥染上的。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杜纳身后跟随的一长队近侍,那一排俊美的女女男男,她吐了口烟,转变了话题,“你口味变了,表哥。”

“正如我们的家训,’以深渊之血攀登高峰,以主宰之赐博爱世人’——克兰兹总喜欢尝试新的事物,但也爱他们的所有……所有”。”

杜纳面色平淡地调整烟丝,“不过你放心,我们如果成婚后,我还是会按照主宰的法典行事,只会收女子为副妻。”

而注意到莱拉的目光始终落到那些男人身上,杜纳又道:“你难道喜欢?如果你看上哪个,直说,我介绍给你。”

“……不用了。”

莱拉早就和克兰兹打惯了交道。这是个和寻常人完全拥有不一样爱情观的家族。

这些话可能别人说起来冒犯,但从克兰兹家族的人口中吐出却诡异的自然。

甚至,早在不久前,克兰兹就和她商议过,如果到时候成婚,虽然两地的婚姻制度不同,他们可以一家两制,而克兰兹也完全不会反对她养情人,只要不威胁正夫地位就行。

莱拉沉默了几秒,却说:“但我还是得说清楚,婚事我还要考虑……毕竟,两个领地分立南北,管理太过麻烦;制度也完全不同,融合亦有矛盾。

“嗯,我明白你的顾虑。”杜纳点头。

而这位表哥吸了几口烟,却突然抬头道:“对了,莱拉,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来自南境的男人走得很近,你们在南境似乎还颇有故事……非常的曲折?”

“你听说了?”莱拉双手一僵,抬眸。

“是,父亲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

杜纳·克兰兹脚步一顿,对上莱拉骤然变得幽深的目光,他却摇了摇头,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并不介意。如我之前所说,我不介意你有任何情人……只要确认对两个领地没有危险就行。”

“而至于那个南境人,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你就留下吧,以后有问题带来厄尔岭藏着也行。”

“……”莱拉抽了口气,目光闪动,“……带去厄尔岭?”

“别不相信我,表妹。”杜纳却真诚地与她迎视,“说实话,我为你了解了一番那个南境男人,他竟似乎某方面和我很像,我很欣赏他。而你以后作为我的正妻将成为我最重要的人,既然你喜欢那个人,我也会试着喜欢他,甚至学会和他一起生活……”

他顿了顿,“所以,到时候无论住厄尔岭还是柯塔林,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三个人共同居住,而表妹,你也该跳出你循规蹈矩的一套了,去探索多人的乐趣。我们或许可以开创真正的博爱大家族。”

莱拉:“…………”

而随杜纳话音落下,莱拉脸上的所有笑意骤然消失了。因为她大概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而她愣了足有十秒,才爆出了一句脏话,却目光如刀般扫过杜纳·克兰兹的脸:“……地狱诅咒你,你提到雷恩斯·德威尔时,不是在想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的什么样?”杜纳皱眉,俊朗的脸颊印上树荫,却神情依旧平淡,他再次念出了家训,“表妹,克兰兹之血勇于尝试。”

而看到莱拉明显充满了怒意的目光,他又说:“你是在顾念他的想法吗?没关系,我知道他现在住在东塔,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他了……我也会帮你劝他的,接受你,随后试着接受之后的一切。”

他的语气如同一位厄尔岭范围内公认的贤夫。

“……什么?你还去接触他?!”莱拉却突然大叫,“杜纳·克兰兹,我警告你,你的人离他远点!”

她猛地推开杜纳,压灭了手中的烟丝,转身就走。

“你疯了!”

抛下这句话后,她甩下了杜纳。

而回到主塔后,莱拉深吸一口气,不过沉思了一瞬,便立刻找来了人:“我有一个新的命令……快去实行。

……

雷恩斯面无表情地坐在房中,手上放着一本书。

而那本书维持着停在手上的这一页已经许久了。

……他自然是看到了主塔下的一切。

而如今只要他闭上眼睛,便能够回忆起那位俊朗的男人垂头吻上莱拉的一幕。

她沐在阳光下,却没有躲避。而雷恩斯明白莱拉的身手,如果她真的不想,没人能够碰到她。

……未婚夫么。雷恩斯的手骤然握紧。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部传来的脚步声,却远比之前杂乱。竟像是同时来了两批人,还起了冲突。

门外隐隐传来严厉的声音:“……奥利维领主让你们立刻离开。”

“为什么?是克兰兹少领主让我们来的,他想见里面的那位南境人。”却有人强硬地回应。

雷恩斯的身体蓦地僵住。

……少领主?就是莱拉·奥利维的那位未婚夫,杜纳·克兰兹吗?

雷恩斯突然咬住了后槽牙,目光闪动。

为什么想见他?难道是察觉了什么……这就来跟他示威、宣示主权的吗?

雷恩斯的手脚骤然冰冷,窘迫和难堪如同一盆无情的水,泼了他全身。他就从没处过这种可笑的位置。

……不,不对,他没什么好窘迫的,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他和莱拉·奥利维本来什么关系都不是。他们只是敌人。

……而他来柯塔林,也不是来搞什么宫斗的,而是来杀她的。

雷恩斯紧抿嘴唇,冷眼看着紧闭的门。

而外面的声响却逐渐消失了,似乎争端被平息了。

不久后,他的门这才被敲响。一位狼骑走了进来,却冷峻地为他传达了莱拉的号令:“雷恩斯·德威尔,领主传令,让你立刻搬离这里。请跟我们走。”

雷恩斯:“……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雷恩斯短暂地停止了呼吸。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自己调整,这一刻,他的心脏突然传来了不受控制的抽痛。

搬走……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她这是为了让他不碍她未婚夫的眼,要把他甩去对方见不到的地方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任由狼骑给他打上“深渊之印”。他沉默地跟着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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