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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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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梅济府的封沛起身大步走过来,心情有些复杂和亢奋,衙署公房内很快回归了秩序。

虽然速度快得有些惊人,但是受邀来京城的,无不是在地方闻名的人物。

这么多年的经验里,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

案子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有时候明明一个很简单的案子,但就是各路线索因为种种原因缺失、中断,让凶手逃之夭夭。有时候明明凶手机关算尽,但是正好一个微小的疏忽就大咧咧的闯入追查者的视线里。

大伙也都多多少少遇到过,卷宗一到手,稍微看看线索,结果运气好,冷不丁就把案子给破了。

若不是龙虎榜在前面挂着,这小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太会被耽搁。

但影响也不是没有。

许多人重新专注自己面前的案子,神色明显更专注了几分,连原本靠着椅背的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到卷宗里。

怎么说也是一把年纪了,在家乡也多少有些名气,总不能真的被个未到弱冠的小子给比下去吧?

狄昭昭也坐了回来。

看着物证箱中摇曳的蘑菇头,他忽然有了新的思路。

他让人找来方小石,然后问:“留在京城中等消息的受害者多吗?”

封沛也跟过来,他主要是想看看狄昭的思路,这个案子在他手里也是过了几手,那被抢去的孩子和他儿子一般大小,多少也算个心结了。

心结这个东西很奇怪,也没谁商量统一规划,但不管什么性格,多少都会出现这玩意。每个人的情况也不同,有的是上任第一个案子,新手期没破的案子;有的是因为被受害者、家属、案情触动内心;有的又或者什么原因都没有,但偏偏就是对某个案子耿耿于怀。

封沛也是见过许多案子的老手了,但还是在这案子上留下了心结,接手时觉得案子不难,追查过程中也总是觉得希望很大,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案子,顶着满城风雨,竟还是被落下了。

他忍不住追过来,就是想看看狄昭昭的思路,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希望。

不过才走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狄昭找了一名差役来问留京的人多不多。

他冷不丁一愣,想不到狄昭昭这么问的用意,但还是下意识回了句:“还算多。”

他以为大理寺的差役对这个情况会不太清楚,才帮忙回答了一下。

不过方小石却侃侃而谈:“多的!我知道的留在京城等消息的有不少,尤其是那些自己上京鸣冤的。而且可能是为了互通有无,不少都聚集在一起,拮据些的住在九粮巷那边,还有的在做活付房租,家境还好的,多住在鹿东巷……”

方小石在大理寺待了这些年,虽然破案技能还只是平平无奇的中等,武力也不算强横,但在搜集信息、与人结交方面堪称绝妙,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若不是主簿一类的职务需要功名,方小石多半已经成了大理寺内一队主管。

现在也差不多,只是没那个朝廷官方盖章的名分。

狄昭昭听到说滞留京城的受害者多,心里不太是滋味,这让他想起自己书房挂的那方牌匾。

那是鱼石县受害者的父母送他的,自从挂上,就一直未曾取下。

那种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息内心悲痛的表情和目光,他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些不远千里奔赴京城,为了一丝微小的可能和期待,驻足在京城的人们,是不是同当初鱼石县那起恶劣至极案子的受害者父母一样,怀抱着同样的悲怆,怀抱着同样的渴望?

满怀苦水的盼着这世界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狄昭昭抿住嘴角,他问:“我记得当初给案子分门别类,安排组别的工作,你也参加了?”

方小石点头:“我领着人分的。”

“分到物证组的,案子有目击者,且现在投案人滞留在京城的,符合这三个条件的案子,你能筛选出几个?”狄昭昭单刀直入地问。

方小石眉头一皱,陷入思考,显然这对他也是一个非常繁琐和艰难的筛选工作。

但是没太久,他还是给出了答复:“我记得有几个,等我找找当时登记的案册。”

他快步跑去外面,又很快拿着一叠横翻的方形登记案册回来,其中都是一竖列一竖列的红线格,记载着一桩桩案件的情况。

“我记得这几个都是,只是现在人是不是还在京城不太能确定。”方小石翻动着登记册,手点了其中几个。

狄昭昭点头:“我看看这几个案子的物证和卷宗。”

在攻坚会上,参与破案人的要求全都尽力满足,这本就是攻坚会的方针,让人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破案中来。

更别说狄昭昭在大理寺积累的威信了,虽然和原计划不一样,但几个案子的卷宗和物证,都很快被人翻箱倒柜找到后飞快送来。

几个大箱子堆放在狄昭昭面前,盖子全部掀开。

狄昭昭定目望去,只见其中有三个都漂浮有圆乎乎的蘑菇碎画,看到几个碎画上的内容,他不由屏气凝神。

闭了闭眼,狄昭昭道:“就这三起案子。”

在坐定后,狄昭昭心中还浮现一个念头,怕是要请祖父来说说,他的龙虎榜排名不参加那块御赐匾额的竞争。

本来那块匾额就是激励,即使他一个人能破十桩案子,但十个人每个人破一桩,也能比得上了,更别说这里有近百人。让这么多人失去效率,而降低这次攻坚会的破案件数,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方便提,现在龙虎榜上他还是光秃秃的,此刻去提这事,怕是不好,显得年少轻狂,又凭空添一份笑话。

狄昭昭思索着,将目光落到了第一起案件的蘑菇碎画上。

按理说,有目击者的案子理应归于画像组。

但实际永远比“理应”复杂百倍,即使不谈特殊情况,只论寻常,对于有目击者的案子,几乎所有衙门都会将其当做突破口,画像是最为首要的工作。

几乎所有人都会把这条路当作“软柿子”,不管如何先捏一把再说,甚至因为太过有诱惑力,还会存在“一柿多捏”的情况。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柿子确实柔软好捏,但总也会有一两个基因变异,或者压根就是人造的铁皮红柿子玩意。

轮番上阵,也奈何不得。

而这个时候,能通过现场物证看到画面,不可谓不是一道大杀器。

说是屠龙刀都是小瞧了它。

狄昭昭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从卷宗和物证中找出合理的逻辑,将其合理地展现出来。

并且将这些倒推出来的宝贵经验,全部吸收内化成自己的能力,等有朝一日推广开来。

狄昭昭翻看着卷宗,第一桩案子有描述凶手面貌的三份笔录,但问题是三个人口述不统一,让人甚至怀疑他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后两起也各有各的问题。

狄昭昭对比着各种痕迹,尤其是他擅长且理解最深的足迹、血迹,颅面复原这几个,但是也不忘试试自己能力边界的技术,以便在拼力思索中不断获得感悟。

他就坐在物证箱前,当场边看边写,写一段就捏一截。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狄昭昭就拿出了第一桩案子的结果,交代给手下衙役后,就转身投入第二个案子。

没等梅济府的受害者被找到,带来大理寺,狄昭昭就一声不吭,闷头一口气将三桩案子的全身小人像都捏了出来。

两起受害人目击,一起路人目击。

与梅济府的案子一并列,算是将所有目击情况占满了

其中能有受害者目击的案子,八成逃不过□□勒索诈骗之流,但能被大理寺编入攻坚会,其恶劣程度实在触目惊心,称得上人间至恶,让人心中发寒。

即使是狄昭昭在上任后,已经被狄松实放宽了限制,见识了许多恶劣的案子,但此刻也不免心中发堵,感觉呼吸都有些艰难。

甚至连衙署公房内的空气都觉得闷燥、粘腻了起来。

他站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起身的时候,因为长久专注地保持着一个姿势,有些腿麻,微微踉跄了一下。

不过他反应快,又年轻身体健朗,倒是很快就血液通畅,恢复过来,朝着衙署公房外走去。

不过他踉跄那么一小下,还是被隔壁的仲岳注意到了。

见到他表情不太好,仲岳眉头一皱,目光又落在留在原处的三个泥人上,他瞳孔微微一缩。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起身追着狄昭昭走了出来。

案子做多了,尤其是恶劣案子做多了,有时候真的难免会怀疑世界,怀疑人性,感觉天下都是一片漆黑。

这是非常正常且常见的情绪,会冷不丁在各个时段出现,仲岳追出来,左右看看,很快目光就锁定了正扶着栏杆,抬头望着天空的少年。

他走过去,没有提什么情绪,又或者安慰说些天地间美好还多的苍白言语。

作为一个府城精神领袖的老前辈,仲岳十分有经验地开口:“我看那几个人像都不错,怎么搞出来的?”

对他们这行人来说,走出这种情绪的最强大的力量,并不是空口白话的描述天下美好,而是自身之强大,坚信邪不胜正,坚信所有犯下恶事的人都会自食其果,并且后悔无比。

提起技术,狄昭昭是从不藏私的,他道:“有一个稍微难点,其余两个都是些细节没处理好,所以当地才做不出来。”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蘑菇碎画的提示,其中一个他也能很快完成,有目击者证词的那个花点时间也能做出来,唯有最后一个可能有点悬,没太大把握。

仲岳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凭他对狄昭昭的了解,这个“细节”怕是有待商榷。

“展开说说?我吸取吸取经验,也好回去教教南山府的那几个。”仲岳顺势问道,既是为了眼前少年心情,也真的是为

了取经。

别的衙门都做不出来的东西,存在的问题,多半南山府那几个也逃不脱。

“说起来也是通病了,根据目击者的口述画像,不是只考虑绘画能力强弱。目击者心理的把握,每一次询问的引导性,还有对人体骨骼经络的了解,缺一不可……”

狄昭昭简单说着,这本身就是一门涉及心理学,审问学,人体解剖等等技术的综合性能力。

只有绘画一门技术,当然也可以上任,但遇到难啃一点的硬骨头,就会落入比较尴尬的境地。

案子本就是千变万化的,不同的目击者,不同的凶手,目击时不同的情况,都会让绘制人像的过程困难重重。

为了让仲岳这个技术外行也能听明白,狄昭昭举了两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凶手一百斤,在一个一百二三十斤的姑娘嘴里,就是人长得瘦,在一个八十斤的姑娘嘴里,就是人长得胖。同样一个体格,在杀猪匠和文弱的教书夫子嘴里,可能会有不小的差距。”

“除了这种认识上的,还有视觉差异、角度差异上的。目击者看到处于狂奔的、静坐的、蹲在路边的凶手,又或者侧看,擦眼而过一看,迎面撞见,斜角看,看到的、描述出来的,也会有许多差异……”

就比如说,看不同角度的马踏飞燕,也都是眼见为实,但描述和感觉会大相径庭。

其实在大多时候,目击者的描述是不可信的,尤其是第一次主观描述,并不是说他们在说谎骗人,而是眼睛本身就会欺骗大脑,同时大脑的记忆力也并不可靠,非常容易被遗忘、混淆。

在大多数时候,画像不可能百分百由目击者口述而来。

而是在目击者的口述下,画像的人,通过自身对面貌的了解、对目击者的询问,对不同人的心理预期等等技术结合之下,在自己脑海中勾勒出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画出来之后,会得到目击者摇头说“不像”的原因之一。

并非绘画技术不好,任何一个画像师,对着真人当面画,相似度一定是非常高的。

“听起来有点意思。”仲岳听着听着,倒是真感兴趣了起来,他侧头道:“没想到你在此道竟然有如此深的见解,这么厉害的本事,只有你一个人会,实在是有点可惜了。”

“我们南山府的几个当画师的差役都蛮机灵的,我看大理寺任务还挺重的,要不我送两个来帮帮忙?月俸还是我们南山府出,人给你用,帮忙调教调教?”仲岳目光炯炯。

免费的劳动力谁不爱?

狄昭昭眼睛骤亮:“来多久?总不能我刚教出来就回去了?”

两人为了时间拉锯着,大理寺差役去请的人,也都陆续来到了大理寺。

两人只得停战,先把案子忙完才好。

而在场的破案好手,得知有四起案子的四拨人前来,感觉脑子都有点傻掉了。

一个还能说是运气、巧合,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四个总不能全是运气和巧合吧?哪有那么多傻兔子专门往人家守株待兔的树上撞?

所以面容和人像,这么容易捏吗?

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次再不能仅仅小半盏茶的时间就平息了,即使不考虑案子难度本身,只考虑龙虎榜,众人也都不约而同起身活动腰肢和身体,顺便无意间靠近狄昭这边。

假装不在意的探头探脑,准备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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