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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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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宣睡了以后,唐家人才得空随便弄点午饭吃了。宋佳期见时候还早,就让招弟往宋家走一趟,跟王氏说唐宣已经回来了,问问宋大海他们回来了没有,就是今天没回来,明天、后天应该也该到家了。

还有半句话藏在心里没说,料想王氏也能明白。若是真有个好歹,宋家也能赶紧去打听一下。

招弟去了,唐老太回屋左翻右翻不知道在翻什么,孙婆婆看着六六睡午觉,宋佳期自然回屋陪着唐宣。他睡着,她就坐在旁边。

他带回来的包袱就放在床头,不知道是什么破烂东西还带回来。

宋佳期干坐无聊,想着若是衣服、鞋袜一类的,收拾出来洗干净也好,就把包袱提过来解开收捡。

包袱看着不大,装得鼓鼓馕馕的,不过倒是挺沉的,她一只手提不起来还吓了一跳。她原来猜是衣服一类的,现在倒想可能还有铠甲刀剑。解开一看,不知道是什么破布烂被团成一团,乱七八糟缠着。上手一摸再就着光一看,似乎是绫罗绸缎一类的,若是洗干净了还是好的,就是现在不知道在泥里泡了多久,可能还沾着血和其他的脏污,灰扑扑难看得很。

宋佳期把一团烂布解开,里头是六个大小不等的泥疙瘩,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看了看后又给它原样放回去了,照旧还包在包袱里,放在他的枕头边。

她去洗了手,那泥疙瘩是混着草梗结成块的,灰灰白白红红褐褐,不知道是什么,摸着也不掉渣,上面也没土,倒像是常常被人拿在手里的。

难不成,是他们的粮食?

这么一想也可能。那东西比石头还硬,吃得时候怕是能把牙磕掉。

宋佳期想着就去了厨房,想着晚上给他做点好嚼好咽的。唐老太也在厨房,刚才她把那罐里剩下的钱都拿出来,出去买了两块排骨,又顺了点猪肉铺里的其他的零碎,再狠狠心杀了家里剩下的两只小母鸡中的一只,看起来是准备让唐宣一睡起来就能大吃一顿。

她见宋佳期过来,问她:“你怎么不在屋里陪着他?出来要什么?”

宋佳期看这摆的一案板的肉啊菜啊的,说:“娘,少做点。我看他这胃要养一养,这三年他在外头饥一顿饱一顿的,吃的不知是草梗还是树皮,这一回来就让他这么敞开了吃,反而怕吃坏了肚子。”

唐老太不信她的,说:“你也说他在外头吃不好,回来还能不让他好好吃?我还没听过有人是吃好的吃出病来的。你别在这上头省,好歹看他一走就是三年,如今能活着回来,咱们这个家才有好日子过。”

宋佳期说一次说不通就不废话了,唐老太不是那种能听劝的人。她就站在那里给唐老太打下手。

唐老太撵她:“他都回来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走?你就别在外头乱晃了,回去,回去。”

宋佳期只能从厨房出来,听见在唐老太的屋里睡午觉的六六好像醒了,正跟孙婆婆闹着。

她进了正屋,就见六六在炕上跳,孙婆婆在地上拦着他。

他在那里喊:“我要去看爹!我要去看爹!”

宋佳期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是把‘爹’当个稀罕玩意了。

孙婆婆哄他,让他躺下好好睡觉,说:“晚上,等你爹醒了再陪你玩,好不好?再睡一会儿,别想骗婆婆,你刚才就是眯着眼!”

六六一边跺炕一边虫子一样在孙婆婆两条胳膊里扭啊扭:“我要看爹!让我去看爹!”

宋佳期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见这小子越嚷声音越大就进去了,站在旁边冷着脸说:“你要干什么?”

六六一看她来了,愣了一愣,然后麻利的往炕上一躺,眼睛一闭装睡觉,还使劲的打呼噜。

孙婆婆长长出了口气,坐下来给他盖上被子,对宋佳期说:“果然还是听娘的话。”

孙婆婆的年纪也大了,宋佳期见她被这小子闹得一脸疲惫,扶着她起来说:“婆婆去睡一会儿吧,这小子有我呢。”

孙婆婆也确实是累了,交待了一句说炉子上温着一壶水,六六要是起来了口渴就拿给他喝。

“他跑了一上午就喝了两杯水,一会儿起来了准叫渴。你记着给他喝,不然他自己想不起来。”孙婆婆说。

“我都记下了,婆婆赶紧去睡吧。”宋佳期推她出去。

去年本来王氏想让孙婆婆回去,可宋佳期想着孙婆婆年纪这么大了,宋家现在人多事忙,她回去了比在这里还累,就跟王氏商量着把孙婆婆留在唐家,这边还有个招弟,家里活也少,孙婆婆只当是养老,除了帮着看看六六,其他什么事也不用她,不过她也闲不住,跟唐老太一样,眼里不知道怎么能有那么多活。

“日后,我给她养老送终。”宋佳期跟王氏说,孙婆婆家里没人了,从她二十多年前进了宋家就没出去过。

王氏长叹一声:“你有这个心,也是她的福气,不亏她待你一场好。”

宋佳期挺想让王氏也歇歇的,可惜的是她手再长也伸不到宋家,只能平常多去看两眼。后来王

氏趁着人市好的时候又买了两个小丫头,宋佳期才稍稍放了点心。

六六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宋佳期看着这不省心的小东西睡觉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他可能觉得痒,皱着脸哼了两声,伸手抓了抓。

见他睡着,宋佳期顺手拿他的衣服过来补。这小子不老实,裤子两个膝盖的地方总是破破烂烂的,裤脚也是让他踩得烂得都没办法看,其他地方也是东挂一道西破一个洞,全家就他的衣服烂得快,也就他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外人不知道还当他们家不疼孩子呢。

宋佳期越补越生气,这补都快没办法补了,再补就全都是补丁了!拿着裤子气得不行的她在这臭小子的屁股上虚拍了两下解解气。

六六睡得正香,被娘拍了只是哼哼着踢了两脚被子,不知道在梦里又梦见什么了。

招弟没在宋家多耽搁,她跟王氏说一大早唐宣就回来了,王氏就说:“那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让人打听去。让你奶奶别急,在家里等着,有了信我使人告诉她。”

王氏等不及,让招弟走了就直奔张家去了,张大娘正在带她那三个小孙子,一窝皮猴子举着木棍在院子里正打得热闹。

张大娘就坐在廊下一边摘菜一边看着他们,见王氏来就赶紧让她进屋。

“什么事你这么急着来?让人给我送个信,我过去找你不就行了?”张大娘给她倒了茶问。

王氏坐不住,说:“佳佳那口子今天早上回来了,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张大娘自己家里也是丈夫儿子都在军营里,这次一个没拉都去了。听了她的话心里也是一沉,赶紧说:“没事,没事。人家小的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这去的时候是一拨拨的去的,回来也是一拨拨的回来。谁知道他们是跟着那个队的回来啊?咱不能着急,先等着。祖宗保佑着呢。”

王氏在张大娘那里坐了一会儿,心里静多了。回来后宋家老太太听说先是宋家丫头来了,然后王氏去了张家,等她一回来就叫过去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宋老太太拉着她问,“别瞒着我,乖孩子,告诉我,是不是他们……”老太太说着声音就有些抖。

“没事,没事,娘,没坏消息。”王氏说,“是佳佳的那口子回来了,她让人过来告诉我一声,没别的事。”

宋老太太:“那你怎么又去张家了?”

王氏说:“我想去张家问问,佳佳那口子回来了,看看他们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宋老太太也是从年轻的时候就这么挨过来的,虽然心里不安,可嘴上还要宽儿媳妇的心,既然不是坏消息,那就说明他们没事啊。

“你也别急,我看啊,就快回来了。你让人收拾一下屋子,也准备准备。”宋老太太说完就让王氏出去了,然后回身跪在地上求菩萨保佑宋家一家老小平平安安的回来。

“缺胳膊断腿都没事,人回来就行。”老太太喃喃道。

宋佳期听招弟回来说宋大海他们还没回来,心里跟着提起来了。就想等唐宣醒来好好问一问,这一场仗到底打得怎么样,宋大海他们那个营的消息他知道不知道。

唐宣一觉睡到天黑,灶上的饭菜一直温着,唐老太只让六六先吃,其他人都等着唐宣起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唐宣起来时宋佳期就坐在外屋,一盏油灯点着亮,他一睁眼就看见帘子上透出的光。

回家了。

他慢慢起来,在外头的时候什么地方躺下就能睡,回来了躺在软呼呼的炕上睡了一觉反倒全身酸痛。下炕一穿鞋,他忘了脚底的伤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外屋坐着的宋佳期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出神,听见他起来的时候慢了半拍,赶紧进来看他穿鞋要站起来,立刻说:“躺着,娘说让你躺着。别动了。”

唐宣一见她就笑,没事人一样说:“这都不算病,我可是饿了,这会儿时候也晚了,灶上还有饭没?”

“有,都没动呢。”宋佳期过来麻利的把被子叠好摞起来,再让他躺回去,就便把鞋给拿出去了。“你等着,我去喊娘。”

唐宣忙叫她:“哎,别叫娘了。这个时候娘都睡了吧?你随便给我拿点来就行了。”

宋佳期人已经出了门,回头道:“都没吃,等着你呢,娘也没吃,你躺着就行。”她站在廊下对着厨房喊招弟,“跟太太说,你家爷醒了!嚷饿呢!”

唐老太在屋里哄六六,孩子晚上睡得早,她想唐宣既然回来了,就把孩子抱过来,让他们小两口在一个屋没人打扰才好。可六六偶尔才到唐老太这屋睡一两次,每回一来就爱瞎折腾,当奶奶的疼他,所以管不住他,现在家里能管得住他的也就只有宋佳期了。

宋佳期一喊,招弟一答应,屋里的六六本来在装睡,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精神足得很。招弟进来跟唐老太说唐宣醒过来的时候,就见这唐家的小祖宗正在炕上对着他奶奶跳。

“我要去看爹!我要去看爹!”六六现在对这个新来的‘爹’新鲜得很。

唐老太哄他:“你爹睡了,明天再看。”

六六不吃这一套:“他醒了!娘说的!”然后他看到招弟进来了,“招弟也知道!”

招弟一缩脖子,对唐老太说:“太太,那个,我这就把饭盛出来端过去了。”然后溜了,根本没敢接六六的话。

唐老太喊了声:“记得那排骨在碗里!”然后回来继续哄小祖宗,“明天跟你爹玩行不行?今天晚了,你该睡了。”

六六在奶奶怀里扭:“我不!我不!我不!”不等他再接着嚎,宋佳期掀帘子进来了,她是来请唐老太过去一起吃晚饭的,一眼看到六六的德行,眼一瞪,那小子立刻躺下拉着被子蒙过头开始装睡。

唐老太长出一口气,刚才这一通可是让她出了一身的汗,小东西越大越厉害了。

“让孙婆婆过来看着他吧。”唐老太说。

“孙婆婆一个人看不住。”宋佳期过来掀开被子,六六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他娘。宋佳期张开双手:“走吧,去见你爹。”

六六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往她怀里扑。

唐老太心疼孙子,怕他睡晚了不舒服,说:“让他睡吧,这都多晚了。明天再见也不迟。”

六六嘴一扁看奶奶,大有你不答应我就哭的架势。

宋佳期抱着这个大肉疙瘩,说:“这会儿他肯定睡不着,还不如带过去呢。他爹也想看看他,他回来这么半天跟他说了没有两句话。”

一把唐宣拿出来,唐老太就答应了。六六欢天喜地的被娘抱着去见爹了。

西屋里孙婆婆和招弟正在摆桌子上饭,一大海碗的红烧排骨摆在正当中,油红赤亮的。因为在锅里闷得久了,肉都酥了,骨头一挟就掉,大块的肉堆成了山。

六六一进来没看见爹,先看见排骨了,嗷得一声就想过去。宋佳期还抱着他呢,差点让他带倒了,上去就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下才让他老实点了。

唐宣看见六六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来要,宋佳期让他接过去。六六趴在他爹腿上,眼睛只盯着排骨,唐宣立刻伸筷子挟了一块送到他嘴里。

“好吃吗?”唐宣见他吃,比自己吃还香呢。

六六嘴里塞得鼓鼓的,肉汁顺着嘴角往外淌,一边不住的点头,还想要。

宋佳期服侍着唐老太在唐宣对面坐下,招弟给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下面,看唐宣真就还给他挟,阴着脸来了句:“吃完你嘴里的再说!”

六六赶紧往下咽,宋佳期早知道他这样,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嚼碎了再往下咽!你还想再噎着?”再看旁边的唐宣一脸心疼,跟他说:“别惯着他,上回吃馒头的时候也这样,一口恨不能撑死!”

六六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刚学会走没几天就想跑,然后跌得鼻子下巴上都是伤,心疼得宋佳期拘着他只能在炕上走,不许下地!

刚开始学着吃饭,唐老太特地给他炖了肉汤,面条也是煮得烂烂的才给他,谁知道这小东西看见唐老太摆在盘子里的馒头,拿过来一口吞下去,当时把他们吓得让他赶紧吐出来,他居然向下咽,那次没出事真是老天保佑,气得宋佳期直到现在都不敢在他面前放馒头。

唐老太倒不是可惜孙子吃东西,可这马上要睡觉了,再吃东西肚子该疼了,就说:“只许吃这一块!”

这么一说,六六倒不急着咽了,一口肉嚼啊嚼,嚼了半天都不咽,宋佳期又心疼了,搂过来又喂了他一块,还说:“筋咬不动就吐出来。”

六六空出嘴来说:“我都咽了。”

宋佳期又生气了:“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一边说一边又塞了他一块,虎着脸交待:“筋咬不动就吐出来!不许咽!”

唐宣只要是六六看他筷子挟得东西,他都转头喂给他,就是宋佳期也不会次次都拦着,六六学精了,知道这个爹是个好人,就老晃着他的胳膊跟他要肉吃,还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一副不给其他人听见的神秘样。

唐宣虽然是刚见着儿子,可总觉得自己亏欠儿子的了,对他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哄着,顺着,捧着。

最后是唐老太见那半碗排骨都快进这小东西的肚子了,怕他吃坏了,抱过来不许他吃了。

“你吃,这孩子早就吃过了。你吃你的。”唐老太对唐宣说。

唐宣这才把饭吃完。

吃完饭都快半夜了,唐家自从唐老太来了还没这么晚睡过,六六早就躺在奶奶怀里打呼噜了。

招弟把桌子收了,碗盘都拿下去。唐老太说:“明天再洗,今天晚了,都去歇着吧。”再对唐宣两口子说,“你们睡,六六我带着。”

宋佳期跟着唐老太送六六,帮唐老太把床铺了,把马桶放在床脚,都弄好了说:“娘,这小子晚上吃了那么多,要是半夜拉了,你叫招弟帮你一起收拾。”

“我知道,你回去吧。”唐老太撵她出去,“明早不用急着起来,让他好好歇几天,你也不用急,什么时候起,我让招弟把早饭放在灶上。”

宋佳期连声答应着走

了。

她先去看了大门锁好没,再看了一圈家里的围墙,再看看驴的食糟里有吃的没,最后才回屋。招弟和孙婆婆也都歇下了,院子里就西屋还亮着灯。

她一进去,就看到唐宣拿着铜盆盛了半盆热水,可也不像要洗脸的样子,走近一瞧,热水里泡着他带回来的那六个泥疙瘩,他的两只手好像想在热水里把它们给掰开。

“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干?睡吧,你不累?”宋佳期脱衣上炕铺被子,想起来他今天睡了一个白天,怪不得不困。

她裹着被子趴在他背后看,其实她也好奇这六个泥疙瘩是什么。

唐宣倒是一直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两个在屋里的时候,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一时借胆撒娇,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除了皮就是骨头,一丁点肉都没有。

“你这三年都瘦成骨头架子了,回来了就好好给你补补。”她又心疼了。

唐宣无声的笑了,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口:“别急,给你看好东西。”

“这是什么啊?”宋佳期伸着头问,热水早混成一盆泥汤了,有草梗什么的浮在水面上。

唐宣小声说:“这是我用马粪、泥和饼捏成的团。”

“马粪?”宋佳期立刻躲开,觉得鼻子里都是臭味。

唐宣笑:“这样的别人就是拿去啃一口也不会真吃啊。”就是让看见了也不会有人多想,“我都把它们跟干粮放一起。”

他把马粪捏成的东西跟吃的放一起。宋佳期决定明天就再带他去看大夫,先给他好好洗洗肠子!

唐宣慢慢跟她说,就像在讲故事。

“我们那干粮都是这个样的,谁知道里头是什么?说是粮食,又酸又苦又馊。都这样捏成一个个硬疙瘩,吃的时候都是拿石头或刀柄砸成小块,直接吞下去。”

他说得轻松,宋佳期从后面抱住他想安慰他。

唐宣让宋佳期看盆里的东西,他两只大手在盆底一捞,泥汤中突然露出金灿灿的光!她马上坐直了,探身向前看,这时也不嫌脏了,扳着他的手看:“是……金块?”

唐宣把手里的金块放到包袱布上,宋佳期就手用包袱布擦干净上面的水,似乎是一整块金子砸成小块,她两手捧着掂了掂,少则两,多则……

唐宣在旁边说:“这是十二两一根的金条,上面还有花纹。整条的我带不回来,就这么弄断了。”

好家伙!宋佳期顿时心如鹿撞,两眼放光!

等唐宣把六个泥疙瘩化开,告诉她当时他在一个某某地方翻出来了一个小匣子,怕是什么人藏的。一共五根金条,十二颗龙眼大的珍珠,还有两张地契,各有一百亩,几张散碎银票,也有三百多两。

地契和银票他都没办法带回来,那种纸一般的东西,揣怀里揉几回就揉碎了,所以只把金子和珍珠带回来了。

宋佳期活这么大,才知道什么叫珠光宝气。那十二颗龙眼大的珍珠在灯下简直就是宝光流转,整个屋子好像都被映得满室生辉。

她气都喘不上来的问:“这、这东西藏哪里啊?”

唐宣拿着两颗珍珠凑到她头发上,笑道:“拿一块金子,再拿着这个,给你打两根钗?”

“别胡闹!”宋佳期顺嘴就把教训儿子的话拿来教训儿子的老子了,“这东西做了我去哪里戴?在家里?那是闲的,出去戴?那是怕招不来贼!”

唐宣把珍珠和金子都堆到她手上,让她兜着衣裳抱着,摸着她的脸说:“都给你。”这么大的汉子,眼睛说红就红了:“你受苦了。”

“不苦。”宋佳期说,眼泪却掉下来了,她偏头在胳膊上胡乱擦了一下:“一点都不苦。有娘,还有儿子,谁苦了?”她看着瘦得像脱去半条命的唐宣,“哪有你苦?你命都快没了。”话音未落,她哇的一声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金块、珍珠洒了一床都没人管。

唐宣抱着她,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把脸埋在她肩头,一声不出的开始哭。

这边西屋里两人抱着哭成一团,正屋里唐老太伸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笑了,道:“真是,有什么好哭的?还是年轻啊。”再看看睡得呼呼的孙子,捏捏他的小胖脸,肥脚丫。

“瞧瞧你爹你娘,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说哭就哭,是吧?”唐老太哼着小曲笑了。

“只要有面又有糠啊~孩儿不挨饿啊~咱就好好过~好好过~”

第40章

唐宣告诉唐老太,这次回家可以多待几天。只要营里不叫他回去,能歇上半个月。

唐老太说:“这倒是正好。你回来了还没去你岳家看看,明天带着你儿子和你媳妇去走一趟吧。”

第二天就让驴拉着板车,唐宣跟宋佳期带着六六去宋家。

一到宋家,王氏见了吓了一跳。见唐宣两只脚包得像个馒头般大,鞋都穿不进去,只能拄着拐杖走,头上也包着头巾,剃了胡子的脸看着青惨惨白森森,他又一口气瘦了十多斤,人都在衣裳里打晃。

宋佳期抱着大胖儿子在一边笑:“娘,我们来看您了。”

王氏眼含热泪,只想抱着自己女儿哭一场。可怜她啊!唐宣这必定是残了!受了重伤!她的女儿要吃苦了!

等人进了屋,孙婆婆带着六六去厨房找好吃的,王氏和宋佳期坐下来说话,才知道一场虚惊而已。

王氏捂着胸口直叫阿弥陀佛。

“真是菩萨保佑!”说完又打宋佳期,“你这孩子!想吓死你娘啊!”

宋佳期委屈得很,又无法分辨,只能白吃这个哑巴亏。再把唐宣叫进来,当岳母的拉着他又是一通埋怨。

王氏还是不放心,让他坐在凳子上,解开脚上的药布看,点头说:“这大夫的活挺干净的。”说完把家里存的以前宋大海用过的药拿出来给宋佳期,让她回去给唐宣用,说是专治脚上的伤的。

“他们当兵的平时只靠一双脚,不管是翻山还是过河,那能骑马的都是当官的,他们这种的只能自己走。这种药回头你去多抓一些,让药馆制成膏子,下回记得让他随身带上一些。”

宋佳期抄了药方,打定主意回家就先去办这件事。她觉得不只唐宣要用这药,唐老太只怕也要。有几回她明明见着唐老太脚疼,她想看看,她都死拦着不让。只要药配好了,给她送去一些,到时她自己就会用了。

王氏看完了脚,知道女婿不是一口气瘸了两条腿,心情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再看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头,问:“这头怎么也包着?”

唐宣一张俊脸红透,宋佳期见他不说,就道:“他回来头上长了虱子,就把头发剃了。”

王氏一听就傻了,大骂:“糊涂!这头发也是能乱剃的?长了虱子用药擦两回就好了!这剃光了什么时候能长起来?”她恶狠狠的目光往宋佳期这边一扫,想该不会这死丫头出了门胆子越来越大,敢在她男人头上动刀子了?

宋佳期看到她的视线,赶紧死命摇头做手势。

王氏把唐家院子里有这个胆子的人轮过一圈,孙婆婆是宋家出去的,她深知她的性格,绝不会有这个胆子自做主张,何况唐宣说到底跟宋家远了一层。招弟那个小丫头历来见了唐宣这个兵老爷就打哆嗦,让她去剃唐宣的头跟让她去摸老虎屁股差不多,借她两个胆也不敢。

那就只剩下唐老太了。

王氏叹气,人家自己的娘剃自己儿子的脑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教训自己女儿:“一点事都不懂?这事就是你自己不知道,去问问大夫有什么难的?”

宋佳期回家不大会儿功夫背了两个黑锅了,还只能认下来,悔得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了。

从宋家回来,过了两天唐宣去把这三年的饷银领回来了,不过区区五十四两而已。他把这些银子送到唐老太屋里,唐老太见了只是叹气。

唐宣以为她嫌银子少,就说:“娘别恼,这些银子是少了点。不过儿子这次出去遇见贵人了,说不定过几天还有贵人的赏呢。到时我都拿来给娘。”

唐老太叹气:“我哪里是为这个?我不过是觉得这区区几块疙瘩块就买了你一条命不值得!”

听她这么说,唐宣赶紧劝:“娘,儿子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娘别伤心了,好日子都在后头呢!”说着四处想找六六,没看到他在这里就说:“还有您孙子呢,以后还有他兄弟呢,娘以后只管跟着儿子享福就是!”

唐老太拉着他说:“你是我儿子,我这一颗心里都是为了你。我生了五个,你们兄弟三个里只有你现在还在我身旁,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可不是白活了吗?”

唐宣只能拿话去劝她,唐老太说了一通后,自解自消道:“算了,我不过是白说而已。咱们家如今也就指着你这一个人赚钱养活全家老小,没有这个,又去哪里找钱呢?”又想起他刚才四下找,想是找六六,说:“你儿子在你媳妇屋里睡着,你过去看看吧。”

唐宣从唐老太屋里出来,回到西屋来。宋佳期见他回来一声不吭,脸色也不好看,问他为什么,他开始不说,后来见她一直问才说了。

宋佳期听了倒是能明白唐老太的心思,说:“别看娘那么说,她是疼你才这么想。就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把手里的针线扔回筐里,想起这三年不知有多少回猜唐宣可能已经死在外头了,又想与其这么煎熬着,天天担心他的死活,倒不如就当他死了,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后全抛到脑后,然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算拉倒。

“就是你搬个金山回来,我宁愿你不干这个了。”宋佳期这话倒不是白说的,就算真有个金山也换不回一条人命。要是唐宣能从此不离家,那就算家里过得穷点,她也愿意。

以前宋家爹爹出去打仗,家里有王氏和宋家老太太在,她也没那种朝不保夕的感觉。现在嫁出来了,自己又有了孩子,才明白了父母的心。

她想起宋家一家的男人都在兵营里,宋大海、宋天保这次更是一口气都去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真是剩下一屋子女人了。

她早就想把这个话跟王氏说,唐宣回来后

越来越忍不住。她想着等宋大海他们这次平安回来了,想想办法全家换个营生,要么就换到不用去打仗的营里去。

唐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心里有数。”

宋佳期见这话越说他的脸色越不好,想想他在唐老太那里就是说的这个还不欢而散,她这边又啰嗦一遍,想必他更烦了。

她有点后悔,换了个话题说:“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拿给娘放着吧?”她以为唐宣只是把那些金块珍珠先放在她这里,让她看一看过过眼瘾,家里的钱还是要让唐老太收着的。

唐宣却摇头说:“娘那里我给了钱,这些东西你收着,别给旁人知道。”他有些心里话就是跟她也不敢直说,怕她不明白又加了句:“以后给六六娶媳妇买房子用得上。”

宋佳期听是给六六的,那她收着也应该。就不再提这个了。

唐宣不想提这些烦心事,扭头去看睡在炕上的儿子了,这小子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睡着了雷打不动,醒了却把全家人都闹得人仰马翻。

宋佳期坐在一旁补六六的裤子,见这爹看儿子,越看越喜欢的样子就笑。

唐宣总是忍不住想逗六六起来,儿子活蹦乱跳的样子他更喜欢,看他睡着,他就想把他闹起来陪他玩。

见他从炕上的扫帚头上折下一根扫帚苗,要往六六的鼻孔里扎,宋佳期哼了一句:“你别闹他,小孩子觉多。”说着又笑,打量着唐宣:“以前倒也没见你这么孩子气。等他醒了,你再跟他玩不就行了?”

唐宣还是忍不住动动六六的手啊脚啊,宋佳期干脆把他扯到她这边来,说:“你给我坐着!不许去闹他!他好不容易能安静一会儿,你就让我也静一静,好好的干一会儿活!等他起来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她低头缝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就见唐宣坐在她这边却伸长两只脚,用脚丫去夹六六的脚丫。

宋佳期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捡起旁边平常用来打六六的扫帚敲他:“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胡闹?”

唐宣只是笑着让她打,还竖起手指挡在嘴前,示意她小点声,免得吵醒了六六。

宋佳期干脆把他从炕上扯下来,推着他出去:“你去别处转转!别老在屋里闹孩子了!”

唐宣不肯走,两人一个推一个搡,拉拉扯扯从里屋到外屋,隔着帘子才敢大点声说话。

唐宣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说:“我这个样子能去哪儿?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当了和尚。”

宋佳期回屋把他的帽子拿出来摔在他怀里:“赶紧走!赶紧走!等孩子睡醒了你再回来!”说完不由他分说就将他推出去,连门都栓上了。

唐宣站在屋门口笑,孙婆婆几个早听见他们两口子在屋里的动静,唐老太奇怪的问:“香儿,让你媳妇撵出来了?”老太太这就要过来,香儿媳妇脾气也太大了,这天下哪有当媳妇的把男人撵出来的道理?

唐宣赶紧过去,哄着唐老太回屋说:“是我老在那里闹六六,她怕孩子睡不好才撵我出来的。”

唐老太一听,瞪了他一眼:“跟你爹一个德行!”

母子两人又转回来,唐老太想了想,回屋拿了二两银子塞给他:“你回来也有几天了,一直在家里也不像样子,也去找你的朋友喝酒去。”

唐宣把银子推回去说:“娘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头怎么出去啊?让人瞧见了我怎么说?”

唐老太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生了病还不许人治了?早晚会长出来的,你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天天守在家里啊。出去,出去转转!”

唐宣的脚底不过刚刚长上一点,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出得门来也没往别处去,就在街边一个小摊上坐下来,旁边有人蹲在街边下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口一个‘吃炮啊!’喊得震天响。

他要了一碟花生米,就着摊主白送的茶慢慢吃着。一抬眼竟然看到营里的兄弟关大哥新衣新衫的从前面过来,赶紧招手叫。

“关大哥!”他这么一招呼,哪知关大哥一看到他,竟像做了贼让人看见了,扭头要躲,可能是想着躲不开才慢慢过来了。

唐宣见关大哥这个样,知道自己可能撞见什么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干笑着起来请他坐下,摊主赶紧又端上来一碗茶,问他们还要点什么?唐宣胡乱又要了两个小菜,再加一壶酒。

等酒满了,两人喝了几杯后,他才敢问关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当年我成亲时还是关大哥给我做了那顶花轿呢。关大哥千万不要跟兄弟外道,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要兄弟帮忙的话,一定不要客气!”唐宣这些年跟原来营里的兄弟渐渐有些疏远了,这次出征,关大哥就没去。一晃三年不见,他是想赶紧再把这交情给捡起来,不然就越来越远了。

关大哥原名关旦,小名就是蛋,以前在村里人都喊他‘蛋儿!’,时候长了这个名就被叫起来了。他当兵的时候已经三十多了,爹娘都死了,叔伯兄弟也早就不来往了。他在村里是做棺材的,手艺不错,所以吃喝倒是不愁。但也是因为他

干的这个活,亲事一直说不上,村里人都嫌他晦气,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虽说家里死了人要用他的时候都是一口一个‘蛋儿’叫得亲热,可他看中人家姑娘上门去提亲时,当娘的多数都是一盆污水泼到门外,连门都不肯让他进。

他看在村里找不着媳妇也成不了家,又觉得凭着自己这一身手艺,去哪里都能混口饭吃,毕竟人都要死,棺材总是要用的。

可他出来以后,东游西荡的也没找着一个地方能安家。恰好碰上抓兵丁,见他不缺胳膊不缺腿也不是傻子就给抓到营里去了,从那以后就过了二十多年。

关大哥脸膛黑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臊的,他今天打扮得格外鲜亮,头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好像还擦了油,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上还有一道刮出来的伤。

他从坐下起就不停的灌酒,唐宣见一壶不够又要了一壶,他连灌两壶,似乎是壮了胆了,跟唐宣说:“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今天是来见媒婆的。”

唐宣赶紧再给他满了一杯,问:“那……可是有好消息了?”

这话一问,关大哥灌得更凶了,唐宣只得再要一壶。

在关大哥喝醉了边哭边说中,唐宣知道了他其实一直都借着放假出营的机会出来找媒婆给他说亲,说来说去也有两年了,愣是一家都没找着。

唐宣听了觉得挺稀罕的,再听下去就明白了。

一般的人家,家里有十五六的姑娘的都看不上他。没地没房子,连自己的家在哪都没有,还是个当兵的,什么时候死在外头都不知道,所以不愿意。

有家里女儿多的,只当是卖一个给他的,又狮子大开口要聘金,他拿不出那么多,人家当然也不肯理他。

有从良的愿意跟他,他又不乐意,嫌人家不会过日子,日后生了孩子名声也不好听。

有守寡的想结缘,他又跟媒婆说想找个大姑娘。

媒婆让他干脆买一个,聘金也不用了,买回去了是生孩子还是打着玩,生死都由他。他还是不愿意。

“我是想在这里安个家……”关大哥打着酒嗝说,“那买来的……她那亲戚都不认她了,那不还是没家吗?”

两人在小摊上喝到半夜才互相扶着摇晃着回唐家了,这么晚了关大哥又不能回营,唐宣就留他在唐家住一晚。

唐老太听说是儿子在兵营里的兄弟,就说那在厨房搭个板子,让他睡那里吧。家里也没多余的空屋子给他。

唐宣回屋喝得半醉,晕晕呼呼的把关大哥的事告诉宋佳期,她一边给他脱衣服洗脸,一边冷笑:“这么说,你这个兄弟还想找个十五六的大姑娘?他想得倒美!”

唐宣笑:“我这兄弟人品模样都可以,还有一身手艺,娶个大姑娘也配得上啊。”

宋佳期把他推到炕里去,边脱鞋边道:“配得上才怪!他都五十多了,想嫁十五六的大姑娘?他也不看看他……”还能活几年!她把这后半句话咽了,吹灯盖上被子躺下了。

唐宣虽然喝得浑身发软,可是却不困,上来搂着她,在她耳朵边说:“你把那金块和珍珠都藏好了?”

宋佳期嫌他喝醉了,推他道:“都藏好了。”

唐宣喝醉了力气大,人也迟钝,她推得他的脸都快扭到南墙了还不觉得,哼哼着说:“那就行。”然后瞪着一双醉眼,盯着她道:“你藏好,别给娘知道!”

宋佳期这下奇怪了,往常看唐宣也是个孝顺儿子,这是想瞒着唐老太藏私房钱?她顿时大感兴趣,也不嫌酒气难闻,凑过去哄他:“为什么不让娘知道?”

唐宣已经打起了呼噜。

宋佳期哄不出来,见他转眼就睡着了,气得捶了他几下才翻过去睡了。

唐宣恍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妹,娘怀了孩子,他很高兴。爹说他要有一个小弟弟了,他就天天等着自己的小弟弟从娘肚子里出来。

然后那天,同村的三婶来帮娘接生,他跟哥哥们在村口玩,等太阳快落了,他听见有人喊他们回去,说他娘生完了。他赶紧往家跑,看见三婶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他拦过去跳高想看,问这是不是他小弟弟。

三婶让开他说不是他小弟弟。

他回家,娘说没有小弟弟,她的肚子也扁了。一家人照常在一起吃饭。过了几天,他听邻居说娘生了个女儿,当时就让三婶抱走了。

唐宣半夜醒来,嘴里发苦,小心翼翼从宋佳期身旁迈过去,下炕倒了茶漱口。他这一醒也没了睡意,坐在炕沿就着月光看宋佳期。

他回家看到儿子才想起来当年的事,他不敢想如果当时他媳妇生的是女儿,娘会不会立刻就送人了。他知道他应该还有一个姐姐,也是生下来就让人抱走了。

他拉着宋佳期的手,这手已经粗了。他还记得刚娶她进门,掀盖头以后看到的是个像玉娃娃一样的媳妇,他连让她扫地做饭都不舍得,买了丫头侍候她。

那时她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跟他说话都害羞。

现在她脾气大了力气也大了,敢在街边大喊着找

儿子,找着了敢当着邻居吵他,家里的事也能撑起来,跟娘处得好,儿子也养得好,跟娘家也没远了。

唐宣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上去躺到她旁边。

他当时就想,如果他有女儿,一定不送人。他知道佳期的脾气,她一定也是不会把女儿送人的。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手里不能一点钱都没有。宋家是她娘家,可也不会养她一辈子。

幸好是儿子。

但唐宣还是决定把黄金的珍珠给佳期。他的饷银给唐老太,家里的吃穿什么的就不用愁。但这些黄金和珍珠要留给佳期,万一他有个好歹,她和孩子不至于连个活命的钱都没有。他相信她不会不管唐老太,可这钱要在唐老太身上,会不会还管她就难说了。万一唐老太只要孙子呢?万一不要她呢?

他想了很久才决定这样做。

唐宣闭上眼睛,手伸到被子里抓住宋佳期的手,手变粗了,不像以前,他握上去就像握着一团温热的膏脂,又柔又嫩。

他用力的握了一下这只手,这是他媳妇的手,是他儿子他娘的手。

唐宣喉头哽了一下,眼圈湿了。

第41章

天刚蒙蒙亮,一声尖叫从唐家小院传出来!

“有贼啊!!!!!!”

唐宣和宋佳期立刻被吵醒了。唐宣拿着刀就冲出去了,宋佳期披上衣服就准备去看唐老太和六六有没有事。两人刚出门却看到招弟举着一根烧火棍追着一个形迹猥琐的男人追打。

“你快去啊!我去看看娘和六六!”宋佳期推了一把唐宣。

唐宣站定仔细看了几眼:“等等,我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他揉了揉额角,昨天喝醉又大半夜没睡着,这会儿多少有点迟钝。

宋佳期肯定的说:“听说小偷多数都是认识的人,俗称杀熟。他们偷熟人的东西才更不容易抓到。”再看招弟一个小姑娘举着根棍子把那人追得满院乱窜,祸害的鸡啊驴啊都扯着喉咙叫开了。

“反正你去先把人抓住才说!”当家奶奶发话了。唐宣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提着刀过去了。跟招弟两人一个追一个堵,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此人擒于马下,等人被按翻在地上之后,那人满脸胡子,狼狈不堪的对唐宣说:“大兄弟,我是你关大哥啊!”

“原来是关大哥!误会!误会!”唐宣赶紧把人再给从地上拉起来,上上下下的给他拍拍土。

招弟眼见事情不对,再看自己手里还有一根疑似刚才打过人的棍子,甩手扔了,扭头贴着墙角溜了。

唐宣还在满口误会:“真是误会!我家的小丫头……”他抬头一看,已经找不到人了,赶紧再对关旦陪笑:“那丫头是个傻的!”

宋佳期一看原来是打错人了,一溜烟也跑了。等唐宣把关旦扶到一边的磨盘那里坐下,兄弟两个已经开始化干戈为玉帛的时候,她先去正屋看看唐老太和六六被吓着没。

正屋的门被唐老太锁得死死的,还搬来八仙桌抵住。老太太还打算再挪个柜子出来的时候,宋佳期过来敲门了。

“娘?娘,你们没事吧?别担心,都好了。”宋佳期推门推不开,知道老太太从里面栓上了,再敲:“娘,你开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啊。”

“你等着!”老太太一抹泪,再呼哧呼哧把东西都挪开。

等打开了门,宋佳期进来说是招弟认错了人,把昨天夜里住到咱们家的那个姓关的给当成贼打了,唐老太长出一口气:“差点吓掉我半条命!”

唐宣前两天刚拿回五十多两银子,老太太有日子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了。这钱着实不少,引来贼啊什么的也不奇怪。她只怕这屋里还有个六六,万一不小心伤了唐家的金孙,就是香儿媳妇有本事再生一个,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还回来的。

所以老太太在听到招弟那一声喊之后,鞋都顾不上穿就跑过来搬东西堵门了。

宋佳期进屋看看,六六睡得正香,当娘的也放心了,外面怎么吵都没事,没扰了孩子的觉就行。

唐老太和宋佳期一起出来,唐老太不放心,回身还是把门从外面又给栓上了。六六那孩子能闹腾,他要醒了,在屋里一叫大人们也都听见了。

两人进了厨房,既然有外客,这早饭还是做得丰盛点好,再者唐老太也想进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招弟正蹲在地上特别乖巧的点火,认真的恨不得自己从灶眼里钻进去。

宋佳期见她怕成这个样,好笑的把她拉起来说:“你怕什么?就算你认错了,可也是那个人不对。他要是喊一声他是家里的客人不就行了?”不管那个大哥是谁,她当然是护着自己家人的。招弟是从她进门起就在唐家的人,这几年下来,她倒是把她看成了半个妹妹。

唐老太也是一个意思,还夸招弟:“你干得好!这回不是贼是个好事,要下回又看见家里突然冒出个生人了,你还拿着棍子打他!”现在家里有银子又有一个六六,老太太宁打错不放过。

招弟本来怕他们生气,一见都夸她呢,又得意起来了。一边手脚麻利

的做早饭,一边说:“我早上过来,他就趴在那边地上,一抬头,我一看不认识,就想着是贼。”

这事其实真不能怨招弟。

关大哥昨夜喝得半醉,唐家给他搭了个睡觉的板床,下面架着两条长凳,还给他备了枕头薄被,准备得比他在营里睡的都好,在营里他们可是直接睡地上的,能铺层草都不错了。

睡到半夜,他自己从板床上翻下来了,滚到地上,一路滚到墙角根。为了见媒婆而穿的一身好衣裳糟蹋的看不出来原样了。过了一夜,他的胡子也都长出来了,胡子拉茬的盖了半张脸,不管远看近看都像街边的混子无赖。

招弟一大早过来,天还没大亮,光线不好之下自然把他看成了个贼。昨天晚上来借宿的关大哥就让她给忘到脑后了。于是她随手从地上拾起根棍子就夯过来了。

关大哥让她打了几下才回神,要还手又看出来是个女的。人家嘴里又口口声声喊抓贼,他知道自己这是被误会了,可一时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喝醉后跑到哪里去了,只好抱着头跑。

哪知招弟不是个胆子小的,人打跑就完了,她是一路追过来,手上一下比一下狠。

唐老太听到这里不停点头,招弟不好意思的说:“以前家里有来偷猪的,我跟爹一起追着把人撵到我们村口的小河沟里。”爹使的是犁地的钯子,她拿的是割草的镰刀。要不是厨房的刀放在里头的案板下面,她也不会拿着根棍子就追上去了。

招弟跟唐老太表决心,下回再撞见坏人了,一定更用力的打他们。

宋佳期在一旁不敢吭,等唐老太出去了赶紧拉过招弟交待,以后打人就往腿上招呼。“又不出事,还能把人给逮住!别往头上打,容易出人命!”她可真怕这傻孩子哪天在院子里敲死个人。

唐老太笑眯眯的出去看看关大哥,怎么说也是在自家出的事。不过老太太绝口不提打人的事,只是抱着他的头摸了几下,脑袋上三四个大包。

唐老太啧了两声:“真是个可怜孩子!一会儿大妈给你摊烙饼吃!”

既然误会说开了,大家就还是好朋友。

唐宣笑呵呵的拉着关大哥去洗漱。唐老太叫招弟就把饭桌支在院子里,西屋是儿媳妇住的,正屋里六六还睡着,老太太自然不肯让个外人闯进去。

早饭就是馒头加咸菜,老太太特地给关大哥烙了两张饼,疼孩子似的亲手给他包了咸菜递到手里:“吃吧,孩子。”

宋佳期拉着招弟端着她们的饭躲进了西屋,孙婆婆把六六也抱过来,三个大人哄着孩子吃早饭。

六六不老实,吃了两口就想往外跑,看到院子里还摆了张桌子,稀罕的就想出去看。

孙婆婆赶紧拉着他说:“外头有客人,等客人走了你再出去啊。”

六六听到客人更想出去了,孙婆婆一个人拉不住,招弟放下筷子也过来抱他,宋佳期赶紧把嘴里的馒头咽了,跳下炕拧着这小祖宗回来,把他往炕里一抱,鞋脱了放到外屋去,当娘的像拦路虎一样坐在外面挡着他。

“你给我好好吃饭!喝半碗汤,再吃半个馒头!把这鸡蛋也吃了!”宋佳期黑着脸,喂药一样把早饭都塞到这小子肚子里去。

等哄着这小祖宗吃完,招弟把碗盘端出去后看到关大哥已经走了,乐得立刻就笑了,腰也挺直了,也不躲躲闪闪溜着墙根走了。

唐老太用两张烙饼把这个事给抹了,唐宣一等吃完饭就把人拖出家,好声好气的送出半条街才回来。

一家人转眼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哪知没过两天,关大哥又提着东西上门了。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溜光,胡子也剃干净了,手里还提着两块布,挺正式的登门了。

这个架势不像是来找唐宣喝酒的。宋佳期隔着窗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布,要是来喝酒的就该提着酒了。

唐老太见他这样也看出来不是找自己儿子的,就给让到正屋去了。老太太以为人家是来看自己的,特别是在关大哥把布送上之后,更是觉得这是儿子的朋友啊,把她也当成长辈看,特意来看她的。

老太太就像关心自己侄子辈那样嘘寒问暖了一番,问到成家了没有啊,有儿子没有啊的时候,关大哥鼓足勇气说自己还没成亲。

“家穷,找不着媳妇。”关大哥摸着后脑袋挺不好意思的说。

唐老太上下打量了他几遍,点头承认像他这样的,是不怎么好找人。年纪大,长得又不好,看着也不像自己儿子那么本事,至少这院子是唐宣自己买的。上回见他穿的就是这件衣服,怕是就这一件能见人的。

老太太自己有儿媳妇有孙子,也愿意多做点好事,就问他:“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关大哥诚恳的说:“我就想找个能过日子的。不用多漂亮,能干活会生儿子就行。”

唐老太满意的夸他:“行,你这孩子倒实诚。就是嘛,那长得好的有什么用?媳妇还是要娶能干活的才行!”

其实唐老太一直觉得唐宣会娶宋佳期,有半数是瞧人家长得好了,看着倒是白嫩,

可要是她当时在,一看这孩子那双手就知道不是个干活的料。

唉,这会儿后悔也没用了。左不过儿子喜欢,再说人家肚皮也争气,头一回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想起六六,唐老太不自觉的就笑了,对关旦说:“你要有看上的,就跟大妈说!大妈替你去跟那一家提亲!”老太太在心里把这条街上的人转了一圈,觉得街口那家卖馄饨的寡妇不错,家里虽说有两个小子,可她自己有手艺,饿不着自己也没饿了儿子。像关旦他们这样的,还是要找个能撑起家里的梁的。

可不能像香儿媳妇那样,要不是她在这里震着,唐宣前脚走,她后脚就能带着儿子跑回宋家。

唐老太自觉不能害了人家孩子,要给人找个合适的。

可是不等她开口提那卖馄饨的寡妇,关旦听了她的话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妈!我今天就是来提亲的!”关旦一个头磕下去,唐老太跳起来了。

“你个兔崽子!你欺负我们唐家没人啊!”老太太左右找不着东西,抓着自己的鞋照着关旦头顶一顿狠抽!

关旦正跪着,又是来提亲,姿态自然要放低些,拼着挨了几下想把话说清楚,可唐老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只得爬起来逃,唐老太鞋都顾不上穿在后头追,两人从屋里打到屋外,正撞上招弟去把唐宣叫回来。

刚才关旦来的时候,唐宣正好在外面。宋佳期就让招弟去把人喊回来。

两边这么一撞上,唐宣这次一眼就认出了关旦,当然要当去拦着,唐老太看见儿子回来了,站定了指着关旦对唐宣说:“香儿!这兔崽子没安好心!你把他按住!咱们把他送官府去!!”

唐宣一听这话严重了,不再拦唐老太,转身盯着关旦,嘴里问唐老太:“娘,你这是从何说起?”

招弟悄悄的在后头把大门关了,举着棍子从后头拦着,准备只要唐老太一声令下,她就从后面给关旦来一下狠的!

孙婆婆两手抱着六六不让他跑出去凑热闹,一边叫住想出去看看的宋佳期:“姑娘,听听再出去。”孙婆婆觉得唐老太这话里意思不对,这时候自家姑娘还是别出去的好。

关旦涨红着脸,又喘又气,像让人剪了舌头似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拼命叫:“误会!误会了!!”

“误会个屁!”唐老太一口啐在地上,举着鞋又打过去。

唐宣费了吃奶的劲才把两边都劝住,又都劝到屋里去,扭头把招弟撵走:“去守着你奶奶!”

招弟进了西屋,孙婆婆赶紧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打起来了?”

招弟什么也不知道啊,摇头又点头:“我看那人就不是个好东西!”看看,他来唐家两回,两回都让人追着打,还能是个好东西吗?

这边唐老太、唐宣和关旦进了正屋,各自坐下后,唐宣先问关旦的来意。

关旦经过这一场风波已经是问什么说什么了,对唐宣直说道:“大兄弟,我也不瞒你。你知道我一直想找个媳妇。上回在你家,那个叫招弟的,我看着好,回去就买了东西准备上你家来提亲了。”

唐宣明白了,转头再看唐老太。他不知道关大哥想娶招弟,为什么唐老太会打他?

唐老太这里才知道是误会了,她满头热血一落,也想明白了,就是眼前这小子真瞧上了香儿媳妇,应该也不会那么大胆的上门提亲。

刚才她只想着有人这是欺她孤儿寡母没人撑腰,所以才连已经过门的儿媳妇都有人上门来抢。这不是打老唐家的脸吗?就算唐宣他爹跑了这么多年,她也没让人这么欺到家里来过。

可这会儿让老太太承认她打人是以为人家掂记上了自己家的儿媳妇,这话说出去就是自己打了自己家的脸,香儿媳妇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个人,名声就坏了。

这边两人都等着,唐老太绞尽脑汁半天,憋出来一句:“招弟这孩子我看着好,早年已经认了当干闺女了!我早给她看好了人家!”话说出来就理直气壮,老太太特意扫了关旦一眼。

“大侄子,你今天这一出可是打了两家人的脸!出去人家还说我一女许两门呢!”唐老太反倒扣了人家一顶大帽子。

关旦本来挨打挨得冤,这一听,只得承认是他事先没打听清楚。

“大妈,这次是我错了,你别给我计较。”关旦灰心丧气的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合适的姑娘,以为是唐家买来的丫头,他娶走了,既是自家兄弟家里的人,想必聘金不会多要他的,两家也可更近一步。多好的事,没想到人家已经说过人家了。

唐宣没听过他娘说起过要把招弟嫁出去的事,不过现在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只得再陪着笑脸送关旦出去,又陪他喝了一通闷酒。这次可不敢再喝多了,只寥寥喝了两壶他就催着关旦回营了。

等他回了唐家,跟唐老太说:“娘,招弟嫁了,家里的活谁干呢?你年纪这么大了,六六又那么调皮,佳期和她那个奶娘也帮不了什么忙。我看,这丫头也不用急着找人家,她卖给咱们家是死

契,爹娘都不要她了,你就不用多操这份心了。”

唐老太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那是哄你那兄弟的!”

唐宣更不明白了,好好的哄人家这个干什么?

唐老太不好说自己想左了,道:“还不是你媳妇!那丫头她疼得跟什么似的,真让你兄弟娶走了,她还不跟你哭啊!”

唐宣一听是宋佳期的关系,立刻什么也不说了,连夸老太太做得对,做得好。只是回屋再一想,不对啊,就是为着佳期,娘也犯不着打人家啊,还是用鞋底打,这是多大的仇啊。

第42章

宋佳期喜滋滋的把墙上的洞再给填上,她把黄金和珍珠还弄成了泥疙瘩,在西屋卧室的墙上掏了个洞藏进去,再用泥把洞原样糊好,外头再挡上柜子,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掏地洞什么的她嫌技术含量不高,再说这一招知道的人也多,不那么安全。

得了这笔意外之财后,她也想过要怎么用。抛头露面的就算了,唐宣一年一多半的时间都不在家,六六还没有炕沿高,除了他们家里就剩下女人了,开店做生意之类的不适合,而且她活了两辈子都不认为自己有商业细胞,回头赔光了哭都来不及。

何况那些黄金珍珠看着贵重,可是拿到当铺去只能当回十之一二来,可惜不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一下子拿出这种宝贝来也太引人注意了。

想来想去后,她跟唐宣商量买点地放着,可以先让人种着,日后也可以留给子孙。

可唐宣很简单的就打破了她的美梦,他说京城附近的地都让当官的占去了,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的根本买不到良田。

“别说地了,附近的山都没了,都让那些贵人占去建庄子了。你要想买地,咱们只能回老家了。”不过唐宣还是大力赞扬了宋佳期的这个好主意,说以后他不当兵了,就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当地主。

宋佳期刚想英明神武一回就让人打击得不轻,后来再想想,宋家从爷爷那一辈到现在至少当了三代的兵了,家里有银子也只是藏起来。

老一辈的智慧还是有用的。所以她也把黄金珍珠藏起来了,放在外头说不定哪一天就让六六翻出来了。

过了五六日,家里来了个人。穿着丝绸长衫,脚上一双官靴。举手投足那叫一个有派头,人家不进门,只在门外站了站把唐宣喊走了。等夜里唐宣一身酒气的回来,带回了一百五十两崭新的官银锭和一把寒气逼人的刀。

六六一看就双眼发亮,嗷嗷叫着扑上去抓刀,让宋佳期提起来扔给孙婆婆抱出去了,把招弟也赶出去后,家里三个大人小心掩好门户,赶紧细细逼问唐宣,谁知这人早醉迷糊了,问什么都只会笑呵呵的说再来一杯。

一百五十两的官银不是个小数目,摆在桌子上也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银山。唐老太早吓白了脸,看她的样子大概以为唐宣去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差事。

关键时刻还是宋佳期胆气壮,上前仔细翻检一番。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中有一百两是二十两一个的官银锭,元宝底部有户部的篆刻。剩下的五十两是五两一个的,没有官印,但成色也是上好的。

至于那把刀,刀把和刀鞘上还有鎏金镶宝呢,这东西与其说是刀,倒不如说是个玩物、摆设。

宋佳期把刀拔出一节看了一下,刀倒是好刀,就是看着太扎眼了。

她舒了一口气,对唐老太说:“娘,你别担心。我看这东西应该是有人赏给他的,上回我记得他提过遇上贵人了。”

唐老太也想起来了,捂着心口过来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那银子太多也吓人啊。“他是这么说过,说是遇上了个什么贵人的,还说贵人会赏他东西。”唐老太气得狠狠捶了几下一进屋放下东西没说几句话就醉死的唐宣,“这兔崽子可吓死人了!!”

宋佳期见他醉成这个样,就说今天晚上也不用挪动了,家里谁也搬不动他,就让他在唐老太这边睡,她带着六六睡。

一夜无事,只是唐老太翻来覆去没睡好,一夜起来好几回看银子还在不在,又给银子挪了好几个地方,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心。

一大早,唐宣刚爬起来,唐老太就逼问了。贵人是谁?贵人为什么给他银子?还给了这么多?

老太太抓着唐宣苦口婆心的劝,香儿啊,咱们老唐家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你可不能给祖宗抹黑啊。

宋佳期知道今天他起来了唐老太一定要追问昨天晚上的事,所以早上过来的时候就把六六留在西屋了。她不用招弟,自己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这母子两人正在鸡同鸭讲。

唐宣稀里糊涂的:“娘,你说我爹怎么了?”

“先过来吃饭吧。”宋佳期过去打岔,把稀饭馒头摆上去,唐宣脸色一青,捂着嘴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在院子里翻江倒海的吐。

老太太头一回不心疼儿子了,恨恨的说:“该!让他喝!”

唐宣吐完,漱过口就站在院子里吹风,招弟捏着鼻子过来用土把那污秽盖盖又回厨房了。

他不敢进去,现在屋里都是饭味。等

宋佳期吃完了早饭,把东西都端走,又开窗通气后他才回去,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诉唐老太他们。

这事要从他出征前说起。从三年前的三月份就说要从他们这个营里抽上三、五千人跟着张大将军去打仗。

张大将军可是个名将,他是吴老将军的徒弟,手下有八万兵马,听说他往那里一站,敌军就屁滚尿流的跑了,从他手里带出来的兵个个升官都特别快,他对兵还特别好,除了军饷,他还自己给兵发钱!

就这最后一条,他们那个营的人都巴不得被分到张大将军手下去。唐宣也想去,不过他是看准了张大将军爱提携手下这一条上,既然这不是个爱抢下属功劳的,他投到他帐下,出头也会容易点。

从三月份开始说这件事,一直到九月份也没定下准信说一定从他们这里挑人。这是常有的事,上头到底要哪一个营的人去,要多少人,不到最后根本没人知道。

唐宣等到秋天的时候已经觉得这次的事可能不成了,可是很快他们闭营了,闭营不到半个月就把他们这个营里的两千人提走了,是连夜拉走的,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半夜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平常的训练,一路夜行出了城他们才知道这是干什么。

一路急行军,十天后才见到一小队接他们的人。有人接了手,这才将他们领到张将军的军中,可不等见着张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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