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手（1 / 1）

丫环的房间在后厢倒座，二等丫环是两人一间，因为总有一人需值夜，其实晚上都是单独一人睡。

鱼走进自己的新居，顿时眼光一亮，这二等丫环的待遇也太好了，便见眼前的房间开阔明亮，十分干净。两侧各放着床，床旁是衣柜妆台，床上被褥俱是新的，妆台上是半新的梅花图样妆奁匣子。

墙角还立着一个蝶戏牡丹青花大瓷瓶，房间敞亮不，这房间里的家具摆设竟也相当不俗，不定比一些户之家里的姐都要来得有派头呢。

自己的床上放着四套份例服装，青衣青裙青色比甲配月白掐青缎袄，难怪都叫青衣丫环呢。腰间垂着浅蓝色丝绦，这是二等丫环的标志，像紫嫣这种一等丫环腰间是粉色丝绦。

工作服之外另有一件半旧的灰鼠青缎褂和一条差不多全新的绣四季兰石青缂丝褙子，想是夫人的赏赐。

鱼换好工作服，正收拾着东西，一位身段丰腴，五官标致的少女款款走了进来。少女神态高傲的仰着头打量了鱼一下，道：“你就是那个乡下逃荒来的野丫头？”

鱼看了少女一眼，暗忖这姑娘应该是另一位二等丫环了，便换上一副甜甜的笑脸答道：“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我是新来的，姐姐叫我鱼就好。”，少女嫌恶的看了鱼一眼，哼了一声，没有答话，扭头出去了。

鱼苦笑一下，心想还没开工就已经被人看不起了，看来这个新同事不好相与啊。正郁闷着，只听着紫嫣在窗外喊道：“鱼，你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跟我去见少爷吧”。

鱼一面匆匆回答，一面迅速检查了一下全身上下可有不妥之处。检查无误后她快步走出房门，对紫嫣笑道：“有劳姐姐了”。紫嫣带着她来到暖阁，只见先前的高傲少女已经在了，另有一个老妈妈束手立在廊下。糯米圆子正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的扭着身子。

“见过少爷”，紫嫣行礼后对糯米圆子“这位是白鹭，这位是鱼，是夫人给少爷指派的贴身丫环”，完，鱼和白鹭齐齐上前一步行礼：“奴婢参见少爷”。

“免礼免礼”，糯米圆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然后指着高傲少女“你叫个什么鹭来着？”，少女微微一愣，回答道“回禀少爷，奴婢白鹭”。

“白鹭？”糯米圆子滴溜溜的转着眼睛，“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玩，还是鱼姐姐的名字好玩，鱼，多好记啊！那个什么鹭，你以后就叫鹭吧，鱼和鹭多般配啊”。

白鹭眼圈顿时红了，但又不敢反驳，只好微撅着嘴委委屈屈的行礼道：“奴婢遵命”。

接着立在廊下的妈妈上前一步：“老奴见过少爷。”，糯米圆子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扶着老妈妈：“段妈妈，快快请起。”。

原来这位段妈妈是夫人打的奶娘，原本已经荣养了，因着少爷出了这档子事情，怕下面的人不得力，夫人特意又接了过来，暂时照顾着糯米圆子。

大家互相认识后，糯米圆子打着哈欠：“好了好了，你们退下吧，我要鱼姐姐陪着我睡”。看来上班第一天就是夜班，鱼暗自在心里思忖不知道这个祖宗好不好伺候，看上去还没有什么坏脾气。

伺候糯米圆子洗漱完毕，鱼替他脱掉鞋子，盖上了被子，正打算等这个糯米圆子乖乖入睡就功成身退时，突然听到糯米圆子轻声对鱼道：“漂亮姐姐，今天是有人推我到池子里的。”。

鱼心中大骇，却看到糯米圆子闭着眼睛，神情安详，仿佛什么都没有过。

鱼轻轻凑到糯米圆子的跟前，用耳语般的声音道：“是谁？你怎么不告诉夫人？”，糯米圆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娘，她身边有人要害我。”。

鱼忍不住心中疑惑的问道：“那你为啥要告诉我？”，糯米圆子突然睁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鱼：“漂亮姐姐，你救了我，我只相信你。”。

鱼注视着糯米圆子人畜无害的脸，难以想象一个五岁孩童可以这么沉得住气，这么老成。

原来中午糯米圆子午睡醒来，发现一个丫环婆子都没有，而有一个白影从他面前窜了出去。他一时好奇，就一路追着白影进了园子。

那白影是一只白色的鸟，一路上飞飞停停的，就在池塘边他正屏息静气的准备扑这只鸟的时候，背后一股大力推来，他掉进了池塘里。所幸池塘水不深，鱼又及时赶到，他才幸免一死。

完水经过，糯米圆子又接着道：“我只给娘我是自己溜到园子里玩，一不心滑到池塘里去的。我们以后慢慢留意着，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害我。”。

听糯米圆子完，鱼陷入沉思，侯府人事关系并不复杂，又没有什么姨娘、庶出儿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那到底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呢，当时那些丫头婆子都到哪里去了呢。

据这些犯了事的丫头婆子都关在柴房，真要找个机会去问问情况呢。没办法，在这个封建社会，当丫环也是一件高危工作啊，万一伺候的主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当丫环的一样没命。为自己的命着想，鱼也得努力把那个背后黑手揪出来。

等鱼发完呆，发现糯米圆子已经睡着了，不禁哑然失笑，孩子就孩子，出这么大的事情还睡得着。她轻轻的把糯米圆子露在外面的胳膊放进被子里，然后轻轻灭了蜡烛，细心的关好门窗，走到外间铺上睡下了。躺在床上鱼心潮起伏，回想了今天一天的经过，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要害这个才五岁的孩子。慢慢的她也进入了梦乡。

天还没亮鱼就醒来了，齐恒每天辰时二刻就要到前院跟着教头练武。梳洗完毕鱼看了看更漏，卯时两刻，她轻轻走进暖阁，糯米圆子睡得正香。

古代富二代还这么辛苦啊，鱼一边腹诽一边轻轻推着家伙。齐恒睡眼朦胧的被鱼叫起来，鹭听得暖阁里有了动静便捧着洗漱用品进屋，指挥着两个三等丫头抬水进来。待齐恒梦游般的洗漱穿衣，梳洗完毕已是辰时了，便由鱼带去正房给夫人请安，共进早膳。

早膳一共四甜四咸，咸的是梅花包子、鹅油卷子、水晶蒸饺、牛肉炊饼；甜的是沙糖米果、蜜煎豆腐、香芋团子和桂花香酥；并配了鹌子细粥和菊花琥珀羹两种，另有佐餐菜四碟；单是早膳便活色生香，引人垂涎。

齐恒到的时候，夫人和大姐都已经在等着他了。齐大姐齐盼鱼还是第一次见，只见齐盼身形单薄，言语沉默，一袭粉色长裙配着大红撒金百蝶戏花袄，大红的颜色倒越发显得脸蜡黄，倒是一泓秋水继承了夫人，只是眼神羞怯，总是躲在刘海后面偷偷的打量。

这大姐倒是跟夫人一点都不像，鱼一边摆饭上茶一边想。好容易都准备停当，主子们开吃，丫环们只有站在一边看的份。

鱼站在齐恒身后，留意看着齐恒爱吃些什么。果然还是孩子，齐恒颇喜甜食，香芋团子和桂花香酥基本都是他吃完的，菊花羹也喝掉大半。而咸品类，他只是吃了半个鹅油卷子。

倒是齐盼面色恹恹，只喝了半碗菊花羹便不吃了，难怪这个大姐身子这么单薄，吃得简直是鸟食。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因此整个用膳过程并没有任何言语，仅听到偶尔碗筷发出细微的声响。

早膳用罢已是辰时一刻了，齐盼自回她的栖霞院，鱼送齐恒到二门上便有厮迎着去了演武场。鱼回到暖阁，鹭已整好了床铺。鹭动作麻利，显是业务熟练。只是从早上开始鹭就没正眼看过鱼一眼，也没有搭理过鱼。

鱼也懒得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用完早膳便自顾自的安排自己的工作。这一天下来，二等丫环的事情不多，比三等丫头时轻松多了。她和鹭主要负责齐恒的贴身之事，其他粗活自可指派三等丫头去做。按照成例，齐恒除了两个二等丫环，还配了四个三等丫环。可惜这四个里并没有雀。

平日齐恒上午练完武回来便回来稍事歇息，古人都是两餐制，不用午膳。因此一般还会在齐恒练武回来时准备一些糕点零食，给他垫垫肚子。午时之后齐恒会睡上一个时辰的午觉，未时三刻在书房写几篇大字。由于齐恒年龄尚幼，尚未正式启蒙，只是由夫人亲自教着认了一些字。

鱼瞅着空子回了一趟下院，除了是让奶娘放心她适应得不错以外，她还悄悄让雀找崔妈妈想办法找之前伺候齐恒被撵出去的那些丫环婆子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办好这些事情，鱼又回到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