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告太平(1 / 1)
中午用过午食,马玉麟便来到正阳殿。
通报之后,杨三枪提醒道:“马相爷,场主正在里面和陛下说话。”
马玉麟点点头,进入大殿,只见秦苓思站在宝座台旁边,与张阳泉谈论着什么。
“……姐夫,他真的疯了,翻来覆去就只会说三句话。”
张阳泉道:“哪三句话?”
秦苓思苦着脸道:“都是些奇怪的话。第一句是‘告太平’,这句话他说的最多。然后就是‘十个钱,画幅像,生不来,死不去’。最后一句是‘小气鬼,喝凉水,找个媳妇亲亲嘴’。唉,他真的好可怜!”
张阳泉默然半晌,道:“这事待会再说吧。”将目光转向马玉麟。
“马卿,你有什么事吗?”
马玉麟简单的将崇明县五个县令被查的事说了。
张阳泉皱眉道:“崇明县就是长江出海口的那座岛屿县吧?”
马玉麟道:“是的。”
张阳泉道:“那五个县令所犯的案子,可有疑点?”
马玉麟道:“全都是贪污受贿,从都察院送过来的材料来看,并无可疑之处。不过具体是否有问题,还需详加调查!”
张阳泉道:“那好,你去和刘相商议一下,共同调查此事。”
马玉麟迟疑了一下,道:“陛下,臣想申请单独调查!”
张阳泉愣了一下,道:“你怀疑问题出在都察院?”
马玉麟正色道:“出现这种情况,臣认为有三个可能。要么问题出在都察院,要么出在刑部,要么就是崇明县本身有问题。在确定问题所在前,不宜让都察院介入!”
张阳泉沉吟了一会,心想刘伯温虽然可信,他手下的人未必都值得信赖,马玉麟这种严谨态度并无不妥。
“好罢,那你去调查吧。”
马玉麟拱手应诺,转身离去。
秦苓思见他出了大殿,急忙拉着张阳泉的手臂,道:“好了,姐夫,你快和我一起去瞧瞧周良吧!”
张阳泉道:“急什么,先去换身衣服,咱们微服出巡。”
两人回后宫乔装一番,离开皇城,一路来到关东街。
行不多时,只见一座茶楼和酒肆之间,并排摆了两个摊位,一个是算命摊位,另一个是画像摊位。
两个摊位后面,分别站着一个邋遢道士和一个衣衫褴褛的披发男子。
秦苓思指着那披发男子,道:“姐夫,瞧啊,那人就是周良。”
张阳泉向周良打量着。
只见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佝偻身子,嘴唇蠕动,摇头晃脑的念叨着什么,手中杵着一根木棍,看起来像一个叫花子。
旁边那邋遢道士也不遑多让,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脑后,敞开胸口,一副放浪形骸的打扮。
“那个道士是谁?”他问。
秦苓思道:“那人自称何野云,模样虽然怪怪的,说话却颇有见识,就是他将周良带离衡山。”
张阳泉沉吟半晌,道:“何野云,何野云?闲云野鹤?莫非是个假名?”
秦苓思道:“管他是谁,咱们赶紧过去吧,你亲眼瞧见周良,就知道他疯得有多厉害啦!”
张阳泉点点头,拔步朝二人走了过去。
何野云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紧盯着张阳泉看了一会,微微一笑,道:“这位老爷,来测个字吧,只要十个钱。”
张阳泉道:“我平生不信鬼神,测字就不必了。”转头向周良微笑道:“这位朋友,你好啊!”
周良呆呆一笑,道:“告太平!”
张阳泉道:“不知朋友高姓大名?”
周良笑道:“十个钱,画幅像,生不来,死不去!”
张阳泉细细审视着他表情,一时也瞧不出他是真傻还是装疯,又道:“朋友,我请你喝酒好吗?”
周良笑道:“小气鬼,喝凉水,找个媳妇亲亲嘴!”
秦苓思嘟囔道:“我说了吧,他就会这三句。”
周良忽又道:“去崇明,当县令,得了财,丢了命!”
张阳泉脸色微变,道:“兄台,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苓思也呆住了,惊道:“怎么又多了一句?”
周良笑嘻嘻道:“小气鬼,喝凉水,娶个媳妇亲亲嘴!”
张阳泉转头朝何野云问道:“这位朋友,他刚才说的‘去崇明,做县令,得了财,丢了命’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何野云微笑道:“我二人虽然做伴,却各不干涉,两位想知道,还是问他自己吧!”
张阳泉又试着与周良搭话,无论他说什么,周良翻来覆去都是那四句。
这时,一名马车从大街上驶来,街上下来一名华贵妇人。
两名家丁奔过来,朝张阳泉和秦苓思挥了挥手。
“喂,你们画不画像?不画像就让开,我们夫人要画像了!”
秦苓思没好气道:“我们和他说话呢,少来啰嗦!”
“哟呵,还挺横啊,知道我们家夫人是谁吗?”
秦苓思眼皮一翻,就要还嘴,张阳泉将她拉住了,低声道:“瞧瞧他画像。”
秦苓思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周良。
只见那家丁走到周良跟前,道:“喂,太平老头,我们家小姐上次过来画像很是满意,所以夫人也来画一张!”
周良笑嘻嘻道:“十个钱,画幅像,生不来,死不去!”
家丁似乎对他的疯话习以为常,递给周良十文钱,道:“好好画,只需画得好了,有你的好处!”
周良笑了笑,道:“告太平。”
那华贵妇人蹙眉道:“贾三,他在说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家丁贾三赔笑道:“夫人,您别搭理他,这老头就是个疯子,天天在大街上喊告太平,大伙都觉得,他是在说太平盛世要到了,所以都叫他太平老头。他只会说三句话,别的话都不会。”
华贵妇人轻轻一笑,道:“是啊,老爷也说太平盛世要到了。让他画像吧,画得好赏一两银子。”
说完走到摊位前的椅子上。
另一名家丁用衣袖拂去灰尘,请华贵妇人坐了。
贾三嚷嚷道:“太平老头,听到没有,画得好有一两赏钱,给我用心点画!”
周良嘻嘻一笑,道:“告太平。”拿起笔和纸,用舌头舔了舔笔头,开始作画。
张阳泉和秦苓思走到他身旁观看。
没过多久,一副栩栩如生、唯妙唯俏的上身画像慢慢浮现在画纸上。
那妇人其实脸颊太长,并不甚美,周良的画像却将她面容缩短了一些,五官显得精巧了些。
秦苓思嘴巴都张圆了,全没想到周良人都疯了,竟还能画出这么好的人体像!
张阳泉没有多说什么,拉着秦苓思走到大街上。
“姐夫,周良肯定是装疯,不然哪能画这么好?”秦苓思一边回头,一边嘟囔道。
张阳泉摇了摇头,道:“如果他以前就精于作画,就算疯了,应该也不会受影响!”
秦苓思道:“如果是真疯,那就太可怜了,咱们不如给他一间大房子住吧!”
张阳泉看了周良一眼,道:“大房子对普通人有用,对他却毫无意义。他有一手精湛手艺,能够自力更生,咱们别打扰他。”
秦苓思撅嘴道:“那他的丰功伟绩,岂不是也没人知道吗?”
张阳泉道:“我会让宋濂给他立一个人物传,让他名留青史。”
秦苓思歪着头道:“那如果他是假疯呢?之前他可没说崇明县的事!”
张阳泉目光灼灼道:“那就说明他发现了崇明县有问题,只要咱们解决了崇明县的问题,再去找他,相信他会有表示!”
秦苓思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人一起朝皇宫返回。
……
胡惟庸脚步飞快的来到尚书办公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老师,刚刚学生得到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李善长抬头问道。
长安城的新城修筑工作,已经完成大半,他将剩下的工作交给手下官员,上个月便赶了回来。
胡惟庸笑道:“马院使找上了陆一鸣,打算将大理院一个叫陈祖仁的主事,调到崇明县当县令!”
李善长道:“陈祖仁我听说过,原本是元朝的侍御史,听说很得马玉麟器重。马玉麟帮手下人谋前程,有什么好奇怪的?”
胡惟庸走近两步,低声道:“老师有所不知,那崇明县可不是个好所在,据说六年之内,换了五个县令!”
李善长眼中精光一闪,眯着眼道:“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胡惟庸道:“不知道,学生也曾暗中调查了一番,并未查出原因。”
李善长狐疑道:“刘伯温可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么大问题,他难道没有注意吗?”
胡惟庸道:“当然注意到了,据说曾经有人为第二任县令喊冤,刘伯温派人去崇明县调查。最后证明县令确实贪污受贿,并无冤屈。”
李善长道:“会不会是调查的人被人收买?”
胡惟庸笑道:“这事刘伯温颇为重视,派弟子杨宪去调查,您觉得杨石头会被人收买吗?”
李善长摇了摇头,道:“这就奇怪了……”突然间,脑中猛地一闪,道:“你刚才说马玉麟去找陆一鸣?”
胡惟庸微微一笑,道:“是的。”
李善长嘿了一声,道:“马玉麟肯定是想派手下人调查崇明县,此事他不与杨宪这个吏部尚书对接,却去找陆一鸣这个吏部侍郎,说明他并不信任杨宪!”
胡惟庸笑道:“陆一鸣是和老师您同科的榜眼,在吏部也只有他能与杨宪分庭抗礼。马院使既然找他,肯定是为了防备杨宪!”
李善长笑道:“马玉麟自然不会怕杨宪,他真正怀疑的应该是刘伯温!”
胡惟庸肃然道:“老师,您觉得有可能是刘伯温在背后捣鬼吗?”
李善长摆了摆手:“绝无可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最清楚他为人,像他这样的人,绝不会以权谋私!”
胡惟庸眯着眼道:“咱们要不要……”
“不可。我既然答应郭相,就不会再暗中对付他。你派人去调查一下就是,咱们不要牵扯进去!”
胡惟庸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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