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人生诘问 （2 / 4）

老人，上楼上到一半，忘了自己是要上还是要下。

老人，不说话时，嘴里也可能发出像咖啡机煮滚喷气的声音。

老人，不吃东西时，嘴巴也不由自主地蠕动，做吸食状。

老人，不伤心时也流眼泪，可能眼屎多于眼泪。

老人，永远饿了吃不下，累了睡不着，坐下去站不起来，站起来忘了去哪，不记得的都已不存在，存在的都已不记得。

老人，身都疼痛。还好“皱纹”是不痛的，否则……

我怎么面对自己之将老，安德烈？

我已经开始了，亲爱的。我坐在计算机前写字，突然想给自己泡杯茶，走到一半，看见昨天的报纸摊开在地板上，弯身捡报纸，拿到垃圾箱丢掉，回到计算机边，继续写作，隐隐觉得，好像刚刚有件事……可是总想不起来。

于是想用“智慧”来处理“老”。

“老”，其实就是一个败坏的过程，如何用智慧去处理败坏？安德烈，问我的问题，是所有宗教家生死以赴的大问啊，我对这终极的问题不敢有任何答案。只是开始去思索个人的败坏处理技术问题，譬如昏迷时要不要急救，要不要气切插管，譬如自身遗体的处置方式。这些处理，大概都会在现场吧──要麻烦了，亲爱的安德烈。

反问二：是个经常在镁光灯下的人。死了以后，会希望人们怎么记得呢？尤其是被下列人怎么记得：1）的读者；2）的国人；3）我。

怎么被读者记得？不在乎。

怎么被国人记得？不在乎。

怎么被，和菲利普，记得？

安德烈，想象一场冰雪中的登高跋涉，和菲利普到了一个小木屋里，屋里突然升起熊熊柴火，照亮了整个室内，温暖了们的胸膛。第二天，们天亮时继续上路，充满了勇气和力量。柴火其实已经灭了，们带着走、永不磨灭的，是心中的热度和光，去面对前头的冰霜路。谁需要记得柴火呢？柴火本身，又何尝在乎们怎么记得它呢？

&a;a;gt;&a;a;lt;/a&a;a;gt;可是我知道们会记得，就如同我记得我逝去的父亲。有一天，也许走在伦敦或香港的大街上，人群熙来攘往的流动，也许是一阵孩子的笑声飘来，也许是一株紫荆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在风里摇曳，突然想起我来，脚步慢下来，又然后匆匆赶往的会议。那时，我化入虚空已久。遗憾的是，不能像童话一样，真的变成天上的星星，继续俯瞰们的后来。

可是，果真所有有爱的人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