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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四【if】(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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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骂骂咧咧半晌,湛云葳几乎把一辈子学会的难听话都用在了越之恒身上。

然而?他如今半死不活,连百姓的辱骂都不放在心上,她也只是白白生气。

手都冻僵了,她才站起?来。

她呵了口?气,沉着脸进去破庙。

气恼的时候想是那样想,干脆鱼死网破告诉越之恒自己是谁,可是真要去做,她开不了那个口?。

湛云葳添了些柴火,看了眼?阖上眼?的越之恒,也不和他打?招呼,自己出门置办亟需的物品了。

如今两人俨然没有更好的去处,很?长?一段时间,得?在这破庙待着。

王朝跑了最重要的钦犯,这几日想必会大肆搜查。

湛云葳有些犯愁。

人间也不能去,越之恒是个麻烦,不说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她能不能带他跑出那么远,单说随便一个认识他的仙门弟子,恐怕都想杀了他。

她这辈子认识人缘最差的人就是越之恒。

王朝要杀他,仙门要杀他。

她原本以为这些年自己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一对比才发现,天地之大,真正没有容身之地的人,原来是越之恒。

难怪他如今什么也不在乎,湛云葳心想,自己倘若落到这种境地。灵力散尽,天下皆敌,亲人俱死。到底得?出现何种奇迹,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她抿了抿唇,看那破庙一眼?,转身走进雪地里。

越之恒闭着眼?,听那脚步声渐行渐远。

眼?睛看不见后,对声音和气味尤其灵敏。

虽然没了灵丹,可别的东西还在,他不至于丧失判断力。

这个救出他的人很?古怪,他身量像是普通男子的身高?,昨日带着他逃跑时,他就发现,“他”体格也更加瘦弱,远比不上如今形销骨立的自己。

经?过一夜,“他”的古怪更明显。

比如脚步更轻,宛如女子,嗓音粗噶难听,发间却有香气。

更不合常理的是,她解他裤腰带用了半天,宛如第一次脱男子裤子,也不知道要扶着这回事。

他面无表情垂着蒙上阴翳的眸。

但?无所?谓,不管来人是谁,有何阴谋,他如今这具残败不堪的躯体,就算是秃鹫来了,也不一定好下口?。

人伦纲常、男女之别、利益阴谋……

这些曾经?越之恒或许还有几分在乎的东西,而?今还不如大雪中一碗热水。

他并不感谢救出他的这个人。

这人只是延缓他的痛苦罢了,但?这么多年,他实在太累。累得?不想说任何多余的话,走不动一步路。

这人留下无所?谓,离开也没分别,总归今日就算是死了,他心里也只会平静至极。

越之恒什么都没想。

灵帝伤得?多重,到底又得?几百年才能恢复,自己给天下百姓带来了什么……哪怕是三界大事,也入不了他的眼?。更何况一个心怀不轨之人,为他擦身,扶他如厕的小事。

越之恒一生像如今这样,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在乎。他在等大雪重新下,等着自己长?眠于这场大雪中。

可比这两样更先?到来的,是来人轻快的脚步声。

她回来了。

她暖了暖手,又将靴子里的雪倒出来,将脚丫放在火堆边烤,火还没有熄灭,她显然心情好了些,没有清晨那般糟糕。

越之恒看得?出来她谈不上喜欢自己,买来的糕饼香甜,她自己吃完了,才喂来他的唇边。

越之恒张口?吃了,他其实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懒得?开口?拒绝。

她又倒出瓶瓶罐罐,让他吃药。

越之恒张口?就吞。

死活都无所?谓,她就算塞一把雪,他也能冷淡地咽下。

这人在破庙中忙忙碌碌,一会儿清理蛛丝,一会儿补窗户,挡住风雪,一会儿铺上厚厚的被褥,扶他过去躺着。

很?快,空气变得?干净温暖,数日的苦痛、饥饿、干渴,全部结束在她不太情愿,却又尽心尽力的照料中。

躺在温暖的被褥中时,越之恒冷淡地想,至少有一点,是令他意外的。他想过自己死在游街的路上,死在囚车中,或者死在凌迟中。

唯独没想到还有死在温暖的被窝中这一可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讽刺地弯了弯唇,却也不去想她到底想谋划什么。

两人之间,显然是她更加坐不住。

天色暗下来以后,她终于说出了几分目的。

破庙中暖烘烘的,这个时节,到处都是邪气,连赶路的行人都少,除了刮风的声音,世界安静得?针落可闻。

柴火辟啪声中,越之恒听到这人清了清嗓子,开始同他谈话。

“我救你?,却不是白白救你?,你?需得?老实回到我几个问题。”

越之恒一言不发,他的世界一片黑暗,一个字都懒得?应

“你?们越家昔日的法?器,都藏在哪。”

他还是没反应。

她似乎有几分气恼,推了推他:“我知道你?没聋,说话。”

他嗓音喑哑:“说什么。”

“法?器在哪,不然我杀了你?。”

他觉得?好笑至极,眸光阴冷,半个字都没说。

她见他无所?谓的态度,兀自又生了会儿闷气,然后开始了一个莫名奇妙的话题。

她清了清嗓子:“我听说你?以前有个道侣,你?还记得?她吗?”

他唇角阴冷的笑意有所?收敛,变得?沉默。

柴火的光跳动,若非这人提起?,其实越之恒并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早在五年前,就和他没有半分干系了。

就像传闻中那样,他和自己这位道侣,没有丝毫情谊。他抓她时不留余地,囚禁她时冷情如斯,连她离开后,他也是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并无什么分别。

这些年来,他亦很?少想起?她。百姓的流言越之恒不是没听说过,有人说她死了,死在秘境中,自古美?人多薄命,也有人说她和她那剑仙师兄成了婚。

去岁,甚至有人信誓旦旦保证说,看见过她在裴玉京身侧,怀里抱了一个婴孩。

那婴孩已经?满月。

不管真假,他从?不去验证,也不感兴趣。本就是一场荒诞、被迫绑在一起?的婚事,谁在乎才显得?可笑。

然而?这个夜里,眼?前的陌生人猝不及防提起?那个人,他沉下眉眼?,这下连应她“说什么”都不愿再开口?。

她没有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半是威胁半是试探他道:“我听闻你?们之间有仇,你?如果不告诉我越家的藏宝之地,我就把你?交给她,换取灵石,让她折磨你?,你?一定不想落在她手中罢。”

“……”不错的主意,越之恒冷冷地想,不过湛云葳这辈子,别说一分钱,就算一丝目光恐怕都不愿再落在他身上。

这人既无聊又愚蠢,想法?注定落空。

他闭上眼?,全当?她说疯话,自动屏蔽,去听窗外狂风吹过的声音。

湛云葳说累了,见越之恒油盐不进,实在没什么办法?,费心救出来的人,又不能直接翻脸掐死,只得?又给他塞了两块糕饼。然后黑着脸扶他又去放了一次水。

她趴在被褥上,这回连骂他的闲心都没了。

几日前说出去连她都不信,这个冬日,会是这样和越之恒一起?度过的。

越之恒如今对她没防备,他对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感染了她,湛云葳对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没太大警惕心,这就导致了一件坏事。

她今晚再次做了个梦。

当?然,不是命书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是个正经?到令她生气的梦。

许是再遇故人,湛云葳难得?梦到了七年前在越府的事,那时候她刚同越之恒成婚一年。

他利用她来引诱仙门弟子自投罗网,靠着洞世之镜,让仙门弟子吃了很?大的亏。

那次裴师兄也伤得?极重,一群王朝鹰犬猖狂大笑。

她梦中都是越之恒阴冷残暴的嘴脸,湛云葳想趁他睡觉给他一刀。她有时候也觉得?他有些毛病,两人关系如此水火不容,非要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她的簪子刚刺过去,那人就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冷笑道:“怎么,湛小姐想杀我?不是警告过你?,安分点,别不自量力。”

越之恒白日睡得?太久,夜里没有睡意。

身上的旧疾总是在夜里更加难捱,但?是他不太在意。

他只是听着风雪的声音,阖上眼?,在孤零零的天地间,沉寂得?像随时会化去的一抔雪。

旁边的人已经?睡熟了。

她梦里似乎很?不安,翻滚了好几次,险些撞到头。越之恒毫无所?动,直到她开始说梦话。

用过去无数次,躺在他身侧,令他不得?安眠的语调。

少女嗓音清甜,在夜里轻轻地嘟囔。

“越之恒……仙门绝不会……败给你?这样……”

越之恒骤然睁开眼?。

纵然他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仍旧在这样的黑夜里,精准地看向了她的方向。

他的眸子幽黑一片,晦暗难明。

柴火猛地炸了一下,湛云葳惊醒过来。

她从?地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有追兵,发现外面安安静静,只有风肆虐而?过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第二反应则是看向越之恒。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在这样的夜里,令她无声打?了个寒颤。

她抖了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越之恒那双眼?睛,一直充满死寂,那层阴翳显得?灰暗冷漠。却在此刻,他眼?中倒映了火光,似怒、又似悲哀,百转千回,令她一时之间打?了个颤,觉得?不妙。

她清了清嗓子,用男子的嗓音问他:“怎么?”

许久,久到风都小下来了,越之恒闭了闭眼?:“无事。”

他好像正常了,不再那样古怪地盯着她。可是偏偏这样才更不正常,越之恒竟然开口?同她说话了,虽然语气同样不善。

但?是比起?前两日像个没有生气的死人,他越发像个活人。

第二日,湛云葳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以往每日清晨,她都会给他擦一擦身子,换一次药。

他往往像个死人,无波无澜,可是这次,他冷漠地拒绝了她:“不用。”

这倒稀奇了,她忍不住看他几眼?。

可是除此之外,越之恒看上去很?正常,她喂他吃东西,他沉默片刻,垂下眼?睑,还是吃了,只是避开了她的手。

不让自己唇触碰到她的手指,吃完就将脸别到一边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偶尔不经?意间,湛云葳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对上他出神的眼?,不知道他一言不发地“看”了自己多久。

是不是有病啊,她靠近他的时候,他一副厌弃她的样子。等她不注意了,他又对着她出神。

在如厕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几日下来,湛云葳都有些麻木了。

那东西……多看几次,好像也不是长?得?那么奇怪。

可今日她脱越之恒裤子,他神色古怪,半晌没尿出来。

湛云葳本来不想看,但?两人在雪地中,像两个树桩子,又冷又蠢。

她回头,避开他光着的地方,不得?不问越之恒:“怎么了?”

他脸色沉冷,抿了抿唇,也不答话。

莫名其妙!

这件事湛云葳本来就不喜欢,愤愤给他将亵裤穿回去,恹恹道:“之后有需要再给我说。”

他脸色几变,声音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冷淡:“嗯。”

严格说来,越之恒的改变不是坏事,至少一个身上有生气的活人,比一个毫不动容,什么都不在乎的“死人”好。

他莫名其妙有了求生意志,以九重灵脉的灵体,哪怕没了灵丹,要活下去也不算难事。

但?也不是算好事,他拒绝她擦身的次数多了,类似如厕这种尴尬的生理需要,也染上一丝古怪。

几日下来,湛云葳终于忍不住再次和他谈谈心。

她戳戳他:“你?怎么回事,想死还是想活,给个准话。”

越之恒别过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湛云葳还是觉得?他这双眼?睛生得?凉薄又摄人。

依他过去冷淡成那样的性子,湛云葳本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没想到他沉默了片刻,嗓音冷然开口?。

“你?想我死还是活?”

这话就问得?奇怪了,她的回答难不成还能影响他?

反正他又不认识自己,湛云葳干脆道:“我既然救了你?,自然希望你?活着。”

他默了默,微不可查地抿唇:“嗯。”

嗯?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更古怪,念及自己最初的目的:“这几日你?想通了吗,越家藏宝之地,到底告不告诉我。”

这句话一出,他神色莫名冷了几分。

“你?要哪个法?器。”

湛云葳顿了顿,这好像也不是不能说:“长?命菉。”

他冷笑了一声,背过身去。

“你?什么态度。”湛云葳这几日习惯了他的冷淡,如今难得?见他“发火”,不得?不说,还有几分好奇,“你?既然想活,不求我就算了,还敢给我脸色看。”

他睁开眼?,背对着她,冷冷道:“你?要长?命菉救谁。”

这回她沉默下来,想必是不能说,但?就算她不说,越之恒也知道。

“你?道侣?”

她皱了皱眉。

“不救。”越之恒冷漠道,“我没让你?救我,你?可以杀了我,可以离开。”

他闭了闭眼?,不愿承认心里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冷怒和悲哀。她前几日的问话还历历在耳,她也说了和自己有仇,落到她手中没有好下场。

所?以她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他死了不够,凌迟不够,她留着自己,是想到了别的折辱法?子?

她就这样厌恨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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