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山洞昏迷坡垒(1 / 1)
对于如今这尴尬又无奈的局面,青葛呆滞了片刻。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先起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来,吹起火来,好歹点燃了一点光,将山洞巡视过,再次确认了地形,这才吹灭了。
熄灭后,她先去外面寻了一些干草和树叶,铺在了山洞中,让宁王躺在上面,顺便用那些藤蔓将洞口掩盖住,这样外面即使有人,只要不细察,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一处洞穴。
她撕下来一块里衣的衣摆,为自己和宁王简单包扎伤口。
青葛的伤口只是皮肉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做完这些,她再次查看了宁王的状况,他身体有些发烫,额头渗出汗来,气息也急促起来,略显干涩的唇好像费力地呢喃着什么。
她还探了他的脉象,那脉象犹如汹涌的波涛,强而有力,澎湃起伏。
这让她有些茫然,也开始担心起来。
她之前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现在坐在这里抱着昏迷的他,许多许多的情绪便涌上来。
后怕的,感激的,担忧的,这些情绪拥堵在她胸口,让她喉咙发哽。
这时候,怀中的男人动了动。
她忙收敛了情绪:“殿下,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然而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嘴唇动了动,张张合合的,只发出沙哑的呢喃声。
青葛摸了摸他的唇,太干了,这是丹药在他体内奏效了,他现在需要喝水。
她摸了摸身上,倒是有一个小银瓶,很小的一个,也轻便,可以随时携带的,里面装了些许的水,只有那么几口,这是关键时候救命的。
她打开小银瓶塞子,小心倾斜着,将水自宁王嘴角处倒入。
他显然感觉到了,薄薄的唇轻动着,快速吞咽着。
借着朦胧的月色,青葛看到,他的喉结跟着剧烈滚动了下,显然他很渴了。
青葛便要再给他喝,可就那么两滴了,她将最后两滴水喂给他,这些显然不够。
他浑身像是有火在烧。
青葛犹豫了下,到底打算起身,她想去给他找水喝。
可谁知道她这么一起身,宁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摆,就是不放开。
青葛小心地要把他的手掰开,但他却攥得越发用力了,指尖泛白,手指颤抖。
她只能先放弃,在他耳边道:“殿下,我想给你找水喝。”
宁王听到她的声音,似乎顿了顿,之后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张开,嘶哑艰难地呢喃着什么。
青葛俯首聆听,当她分辨出那个字眼的时候,怔了下。
他在说“三三”。
他在念着“三三”。
青葛低头,苦笑。
也许她应该庆幸,庆幸经历了生死后,她在,他还在,还能听到他唤出这一声“三三”。
曾经的她不怕死,所以死一万次也无动于衷,可现在她怕了。
她怕死,怕这个男人伤心,怕那个孩子失望。
她抬起手,缓慢地抱住他,将脸紧贴着他的,肌肤相贴,她可以感觉到他发烫的热度,以及淡淡的青竹气息。
这么熟悉的气息,只有这么紧贴着近在咫尺才可以感受到,这让她想起曾经,她做他王妃的时候,那个时候几乎每夜都会沉溺在这样的气息中。
她轻叹一声,在他耳边低声喃喃道:“殿下,你忍忍,一会就没事了。”
她有些僵硬地拍抚他的后背,想给他些安慰。
在这漫天的黑暗中,她就这么抱着他。
往日所有的记忆徐徐而来,她沉溺其中,几乎颤抖。
以为自己心比冰坚以为无所牵挂吗,并不是。
只是她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渴望压下来,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不敢释放。
因为她以为自己得不到,因为她认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如果要舍弃,只能舍弃这最容易压抑的柔软。
她一直在欺骗自己,让自己不在意。
可她确实确实喜欢他啊!
当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剧烈的酸涩裹挟着渴望几乎溢满她的全身。
她死死咬唇,控制住自己这几乎溢出的情绪:“殿下。”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往日习惯了的声音伪装也就此卸去。
这是她自己原本的声音。
显然这种声音彻底刺激了宁王,他口中发出嘶哑渴望的声音,压抑而痛苦。
青葛屏住呼吸,压抑下自己的心跳,主动揽住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显然安抚了他,他蹙着眉,躁动平息,逐渐安静下来。
青葛闭着眼睛,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还有外面什么鸣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此时山林静谧,天地无声,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和他。
过了许久,宁王似乎彻底平静了,气息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滚烫。
她试探着想
放开他,不过却发现他依然紧紧搂着自己,根本不放开,甚至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
而且,他似乎有了隐隐的抬头之意。
就那么明目张胆地贴着她。
青葛便有些茫然。
她没想到在他已经昏迷的情况下,竟然会这样,是因为毒,还是因为丹药?
那丹药本就不太适宜男子服用,对于宁王来说太过生猛,以至于体内燥热,刚才那燥热游于外,现在是游于内?
她试着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放开自己,可谁知道身体一动,情况似乎愈演愈烈,他似乎开始紧绷,开始节节伸张。
她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
然而她的心依然狂跳不止,想来那丹药吃下后,对自己也有些作用。
一切太过突兀和明显,而且那怒张之势紧紧压向自己,几乎发疼。
她略犹豫了下,到底没再挣扎,而是认命地靠在他怀中,就这么让他揽着抱着。
他抱着自己,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上,有些贪婪的样子。
青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主动探索,寻到了,试着给他一些安抚,让他冷静下来。
结果这却鼓舞了这个男人。
受了伤的男人又是昏迷之中,自然谈不上什么威胁,青葛再次试着安抚他。
这于他来说,显然太过愉悦,他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发出低哑放纵而舒缓的声音,之后便一泻万里。
宁王蹙着眉,终于沉静下来,他睡着了。
青葛仰着脸,就那么神情涣散地坐在那里,望着上方的虚空处。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死去,又有一部分活了回来。
散发着霉味的山洞中一片黑暗,她却于这黑暗中看到了缥妫的漫天大雪,也看到了中和节那一夜画舫上的烟火。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慢地扯回理智。
当恢复神智的那一刻,她看着这个男人衣襟间的狼藉。
她知道自己应该替他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骤然间,青葛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叫声,叫声颇为瘆人。
这在暗夜的荒林中并不稀奇,不过青葛却顿时警惕起来,她侧耳聆听,果然听到一些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轻盈而迅捷,显然都是绝顶高手,且配合得当。
这是冯雀儿那批杀手,他们就在这附近。
青葛的视线落在宁王身上
他双眸紧闭,衣襟散乱,发簪也已经脱落。
任何人见到这样一个男人都会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但这个男人处于昏迷之中,而她是清醒的。
一个彻底清醒的人和一个昏迷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该怪哪个——
青葛思绪一片混乱,她呆滞了片刻,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试着起身。
然而宁王依然死死攥着她的衣摆,根本不放开。
她抬起刀来,径自割下。
宁王便满足地攥住那抹布料。
青葛怕再次惊动他,只能略侧着身体,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同时捡了地上的石子来做暗器。
那些石子是她刚才留意到的,颇为尖锐,必要时刻扔出去也可伤人。
她这么捏着石子,想着若是他们不曾发现,那就彼此相安无事,若是他们发现了,那当然是——
让他们去死。
不过如果没发现,那就罢了……
山中的夜色太过暗沉阴森,夜猫子叫声略显刺耳,远处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了,显然他们越来越逼近这处山洞。
很快他们来到山洞近前,青葛透过藤蔓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他们有三四个人,手握着长刀,警惕地盯着周围每一处。
那些人似乎发现这边的异样,低声说了什么,之后便往山洞的方向行来。
他们越走越近,最后停留在山洞外,踩在那片藤蔓上。
敌人近在咫尺,青葛的心反而越发沉静。
她捏着手中石子,一共有二十几粒,她可以用这些石子来守护住这山洞。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一个杀手竟然拿了长刀,在藤蔓处胡乱刺了一番。
那长刀一下下地刺出,其中一刀恰好刺入山洞中,青葛看到刀尖上寒光反射出阴森煞气。
这时,宁王的手再次动了下。
睡梦中的他终于发现不对了,他五指张开,拼命伸展开,向虚空中胡乱地抓,似乎要够到什么。
刀光闪烁,那些藤蔓被砍断砍飞,有一些碎屑甚至溅落在她凌乱的衣摆上。
青葛一手攥住石子,一手轻握住宁王的手。
那双手便立即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修长有力,温暖干燥。
此时窸窣声和脚步声几乎就响在耳边,青葛半闭着眼睛,平心静气,聆听着外面动静。
山洞外有一只蜜蜂不知道为何被惊动,
在扇动翅膀,一下两下,三四下。
在那只蜜蜂不知道扇动了多少次翅膀后,那些杀手总算放弃了。
他们继续往前搜查。
这一次青葛听到他们低声说话,似乎提起千影阁,说千影阁的人已经就在山中搜寻了,他们必须躲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山洞中终于安静下来。
青葛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之后低头看向下方的男人。
月光自被刺穿的藤蔓缝隙洒进来,为这山洞带来些微的幽光。
青葛借着这丝光亮,低头打量着宁王。
那张脸庞实在是精致好看,恰好到处的鼻梁,无可挑剔的眉骨,清隽贵气,让人看得目眩神迷。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缘故,他眉尾处透出昳丽的红晕来,风情动人。
青葛很少以这个角度观察他,不曾想,这样的他看上去有些脆弱,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这么看了好一番,青葛撑起身体,重新检查了他的脉息。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场发泄的缘故,他现在好多了,额上也开始渗出些许细汗。
看来他要恢复了。
青葛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羞愧的,她是在为他治病。
他中了毒药,不舒服,
所以她帮帮他而已。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光明正大的事,她问心无愧,只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试探着,摸索了宁王身上,果然摸到一块巾帕,是上等软缎的,很干净。
她便用巾帕擦拭过两个人的衣摆,宁王素来敏锐,不能让他察觉任何线索。
她捂着发烫的脸,很无奈地想,她绝对不能允许他知道今晚山洞中发生的事。
毕竟这件事太丢人现眼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在自己主上昏迷时对他做出这种事!
倒仿佛她觊觎他一般!
这么想着,她再次看向躺在杂草中的宁王,他略抿着唇,看来睡得颇为踏实。
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吧?
这时,她的视线感觉到了些许异样,看过去时,却见那里竟然又有微抬头的意思了。
她几乎不敢置信。
他怎么可以又——
一时想着,这件事果然不怪自己,都怪他。
她抬起手,使劲给他按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到了,这次果然下去了。
没有再起来。
青葛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她在这方面确实很有些天分。
她再次望向这个男人,就这么静默地看着。
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浮躁的情绪便渐渐沉了下来,往事如烟一般浮在她心里。
这个过于俊美威严的男人曾经是她的主人,她对他有感激,有怨言,有仰慕,更有敬佩,偏偏这个男人曾经给予她作为女子的一切,是别人不能给予的。
其实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承认,这个人在她心里至关要紧,几乎占据了她过去人生最主要的部分。
她甚至会回想昔日那一场替嫁的欺瞒,她为什么顺水推舟,为什么不干脆挑明一切,为什么将计就计要利用他?
时至今日,她终于发现,也许还是有些仰慕或者向往吧。
或者说,她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因为当年那句脏兮兮便一直记恨着,要报复他?
当然了,这些情绪很微弱,微弱到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其实便是抛却这一切,去想她那个最初的目的,如今来看,他终究不曾让她失望。
他做到了所有她想要的,最后终于挡在她面前,和她并肩而立,共进退。
她又想起那一年在缥妫神庙,她靠在父亲石像中的情景。
那个传说中威名赫赫的缥妫王也许曾经疼爱过他的女儿,但他已经不在人世,冰冷的石像享受了人间烟火但依然不能给她任何温暖,反而是眼前的男人能抱住她,用体温来温暖她。
光阴流转,昔日夫妻的甜蜜旖旎早已经褪色,连她自己都把那段往事紧紧压在心里,可四年后的今日,他在一个竭尽全力挣扎的梦中依然在喃喃记挂着那个曾经的王三。
这于她来说已经足够填满她心中的沟壑。
她这么思绪杂乱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很远,但是她以耳朵紧贴着山洞石面,便听得格外真切。
她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原本略有些放松的身体便瞬间紧绷,恢复了敏捷和机警。
她再次看了眼宁王,此时宁王还在熟睡中,她试探着道:“殿下,你醒醒?”
显然他处于熟睡中,根本不会醒来。
这时候,她听到暗信声。
三长两短的鸟叫,颇有规律,这是千影阁众多密号中最简单的,这是在寻找同伴。
她视线再次扫过熟睡的宁王,略沉吟了下,便快速收拾过,又将适才埋在碎石中的巾帕拿起来,
装在怀中。
她将自己的痕迹彻底掩盖过后,便径自出了山洞,又用藤蔓重新将山洞掩映好,之后隐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
若是让人看到自己和宁王孤男寡女在一处的样子,难免多想,一旦多想了,说不得会猜到自己和宁王在这里做了什么事。
她绝对不允许。
她现在分明已经是众人敬重的青大人。
她隐蔽在灌木丛中,同时专注观察着外面动静,没过多久,青葛便看到千影阁暗卫的踪迹,为首的竟是叶闵。
叶闵一身宽大的白衣,被风吹起来,削瘦孤冷的样子。
青葛已经两年多不曾见过他了,似乎他自两年前便一心礼佛,已经不问千影阁事务,不曾想他竟然突然出现,且亲自带领众人寻人。
这让青葛心中微惊,同时也庆幸,幸好自己躲起来了。
叶闵自从眼盲后,嗅觉格外敏锐,说不定就能窥破一切。
她观察了周围地形,寻到一处山坳,之后装作从那山坳飞纵上来的样子,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闵微侧首,朝她看过来。
他的眼睛显然还不曾恢复,是以眼神虚淡缥缈。
青葛径自走上前,恭敬地道:“阁主。”
叶闵没什么情绪地道:“青将军。”
他顿了顿,才缓慢地道:“两年不见,青将军身份已经不同往日。”
青葛:“阁主,如今不是寒暄的时候,快去看殿下。”
叶闵听着,神情一顿:“殿下?”
青葛当即道:“是,适才我和殿下遭遇了那群黄教杀手,殿下受伤,昏迷不醒,我只好把他背到山洞中藏起来,我再把杀手引开。”
她编了一个故事,之后神情紧张地道:“我把殿下藏身在——”
说着间,她已经看到了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忙道:“就是这里。”
叶闵听到,忙要亲自进去,青葛见此,一步上前,有意无意地挡在叶闵面前:“不知殿下如何了?”
她这么一挡间,千影阁暗卫已经冲进去,发现了宁王。
叶闵和青葛这才走进去。
暗卫人多,这山洞颇为拥挤,况且山洞中原本就有浓郁的阴潮气息,原本的麝香气息自然被冲淡。
众人进去后,很快将宁王背出,并大致环视了山洞。
青葛仔细清理过,他们自然不会发现什么疑点,之后大家便匆忙赶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万钟也出现了。
青葛这才知道,宁王得到小世子消息时,还得到来自皇都的紧急快报,这才匆忙回来。
叶闵提起这个的时候,只是一语带过,并不细提。
青葛听着,却是越发疑惑。
要知道叶闵所谓的“理佛”已经两三年了,这两三年他一直躲在深山不见踪迹,结果这关键时候突然出现了,且瞬间掌控千影阁大局。
是叶闵干脆背叛了宁王?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宁王自己的安排?
这两三年,叶闵到底在做什么?
关于自己和叶闵之间的事,宁王……他知道多少?
青葛隐隐感觉,事情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
宁王昏迷了半日,终于在五更时分醒来了。
他中的是一种让人意识模糊的毒,好在并无
性命之忧,且青葛及时用了丹药,并无大碍。
醒来后,他先是懵了片刻,之后视线便迅速扫过房间。
他有些艰难地蹙眉,神情从涣散到慢慢清明起来。
他先看到的是叶闵。
看到叶闵的时候,他神情很淡,淡漠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叶闵上前,恭敬地讲起事情的大致经过。
宁王微颔首,之后问起来:“所以这次对青葛动手,是他的人?”
叶闵道:“以属下看,并不是,黄教各派纷争不断,这次对付青大人的,似乎一直对他并不服膺,也或许是从哪里窥知了他的心思,故意为之?”
宁王听到这话,想起什么,眸底泛起冷意:“极好,你盯紧便是。
叶闵:“是。”
宁王抬起眼,淡看着叶闵:“你们在山中发现孤的时候——”
他墨色的眸中带着些许疑惑。
叶闵听出他的意思,便详细讲了当时的具体情境。
宁王若有所思。
叶闵:“殿下,可是哪里不对?”
宁王:“没什么,下去吧。”
叶闵略抿了下唇:“是。”
待到叶闵出去后,宁王原本寡淡的神情逐渐松懈下来。
他坐在床榻上,怔怔地想了很久后,抬手,自己试探着检查了自己身体。
并不曾发现什么痕迹。
他有些挫败地抬起手,揉了揉额。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情景让人心荡神摇。
他总
觉得这不应该是假的。
她会丢下自己在山洞中自己离开吗?他不信。
宁王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他感觉自己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属于王三的,王妃的气息。
在他心里,青葛和王三到底是不一样的。
青葛不愿意做王三,那他的王妃便是一具空壳,是被人操控的皮影。
他可以杀青葛,可以囚禁青葛,可以强迫她卸下易容,也可以把青葛放到手心里捧着。
可他就是没办法强迫她做回王三。
他蹙着眉,沉默地望着窗外,蔷薇花又开了。
他清楚记得,那一年她离开的那一日,风把旌旗吹得招展扑簌,而她就坐在马车上,自窗棂中看向她。
他分明看到了她眸底的那丝眷恋和哀伤。
有那么一瞬,他想冲过去,翻身上去马车,问问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问问她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可他没有。
他用寻常人最寻常的思路按住了自己的渴望。
那一晚,他孤枕难眠,披衣起身,望着窗外满架的蔷薇花。
他便开始后悔。
他一直停留在那一晚,可他的王妃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起身,不动声色地唤来侍从。
他开口问起自己换下的旧物,那侍从忙提起来:“是属下帮着换的,一些贵重要紧物件便放在这里,至于衣袍,换了后便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清洗。”
说着侍从呈上托盘,托盘中是宁王换下的贵重物件,诸如玉佩以及令牌等。
宁王看了一眼:“衣袍在哪里?”
侍从:“放在竹篮中,想着白日拿给嬷嬷来洗。”
宁王直接命道:“拿来,原封不动地拿来,竹篮也提来。”
很快侍从将整个竹篮全都呈在了宁王面前,宁王略检查过,突然问:“本王衣袖中原本有巾帕,如今何在?”
侍从略怔了下:“并不见巾帕。”
宁王轻轻“哦”了声,之后道:“好,你先下去吧。”
侍从遵命,当即便要出去。
他行至门前时,突然听到身后宁王厉声道:“本王检查衣物一事,不可对外提及,任何人都不许提。”
侍从自然称是,出去。
房中便只有宁王了,他起身,仔细检查过自己那些随身佩戴的物件以及衣袍,他受了伤,贴身衣物上自然沾染了血迹,也有山林间的泥土和脏污。
他仔细翻检着,果然发现一些痕迹。
作为一个成过亲的男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盯着那痕迹看了半响,之后抬首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璀璨,花开满院,这一切一如过去无数个寻常的一日。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个世间仿佛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切都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他知道,她若不肯,便没有人能逼她。
所以她是愿意的。
他的王三,可以回来了吗?
青葛只当没有山洞中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回去自己阔别两年的宅院。
晚照早等在那里,就连雪球都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青葛乍看到雪球,不免有些惊讶。
雪球小时候还是一只团团的球儿,很小,她离开时,长大了,但也只是寻常大狗那么大,可如今年,它却成为一只毛茸茸的大球,很大一只!
虽然晚照已经和她说过了,不过乍看到,她还是意外。
怪不得会拱墙了……
她惊讶地望着雪球,雪球也在跃跃欲试地望着她。
她笑了下,之后试探着道:“雪球——”
这话没说完,雪球已经激动得扑过来。
青葛一把将雪球抱住,抱了一个满怀,健壮的身躯,雪白柔软的狗毛,青葛喜欢得抚摸着它的毛发,舍不得放手。
雪球也喜欢得将脑袋靠在青葛肩膀上,激动得四肢乱扒拉。
晚照轻叹:“平时看着和我也挺亲的,见了你才知道,你是亲的,我竟是一个后的!”
青葛忍不住笑出声:“养恩不如生恩。”
晚照:“……”
她忍不住呸了她一声。
这么好一番亲近后,青葛才把雪球放下,和晚照一起进屋,谈起这两年的种种。
这两年大晟天下发生了那么许多事,缥妫崛起了,互市越来越繁荣,蕃学已成规模,四大世家行将就木,禹宁已经成为大晟商人通往西方经商的中转站,日渐繁盛起来。
不过宁王府却没什么大变化,宁王依然是老样子。
说到这里,晚照有些犹豫地看着青葛,道:“殿下这两年——”
青葛:“如何?”
晚照叹了一声:“变了很多。”
她蹙眉,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但我觉得太过沉稳了,有些……”
她想说死气沉沉,不过这种话却是不好直接提起。
青葛想起山洞中的事,终究羞愧,心虚,便胡乱道:“正常,他年纪不小了。”
晚照:“也是……”
她有些犹豫,望着青葛,道:“你和他……以后打算如何?”
青葛听着,越发心虚。
山洞中的事,天知地知自己知,反正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她也不想告诉晚照。
于是她叹道:“再说吧,我也不知道……”
晚照看着她那逃避的眼神,心里自然也明白了。
她之前过于冷清,如今多少有些女子的羞态,明显是心软了吧。
晚照挑眉,探究地看她。
青葛抚摸着雪球的毛,道:“去岁时,我前往皇都面见太子,太子曾经提起过,希望我以后留在皇都,我自然是希望能有个好前程,但以后到底如何,我也没想好。”
本来就没想好,现在冷不丁遇到宁王,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里就更乱了。
她必须承认,她确实心软了。
但……总得有个台阶吧!
而且她的前途怎么办,这都是横在前面的麻烦。
晚照:“是挺麻烦的……”
毕竟宁王的王妃,是绝对不该入仕的,更不该手握兵权。
青葛:“所以先不去想了,我这次回来,只想着多陪陪小世子。”
她想着在马车上,小世子对自己说
的话,心底不免甜丝丝的。
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