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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当时丁香盛(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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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项链,终于有了点温度。很短,没什么重量。贴在脖子边,随着动作一荡,一荡。

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安柔将袋子放在大办公室时,手掌彻底勒红了。

吴璐在玩手机,哎呦了声:“红成这样了?疼不疼?揉揉吧。”

一条红印贯穿整个手掌,的确怖人。

安柔手指搓着:“吴老师,其他班主任会来拿试卷,曲老师也快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吴璐觑了眼顾景予,笑了下:“我管着,走吧。”

顾景予和安柔并肩走出办公室。

安柔往墙壁边走:“我请你吃顿饭吧?”

顾景予不做回答,反牵过她的手掌,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掌心。

男人阳气盛,手掌比她暖和许多。

指腹的茧子,就那么摩挲着她的皮肤。

安柔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低头一看到他手臂。

顾景予挽上的衣袖,还没放下来。相比大学时,皮肤黑了些,手腕一路延伸,汗津津的,还都是灰,略狼狈。

她没作声了。

好巧不巧,下课铃响了:“下课时间到……”

铃声在楼道中格外洪亮。

安柔慌里慌张地,从顾景予掌中抽回手。

顾景予好笑:“害羞什么?学生又不会吃了你。”他低低地,意有所指地说,“现在,又不是当年了。”

当年,背着同学,背着老师,背着家长,偷偷和他见面。

连一点亲密的动作,都要规避着所有人。

他总站在她身旁,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拉开关系,比牛郎织女每年一会面,更叫人遗憾。

像辟开了一个狭窄的世界,有风有雨,三尺天地,却仍有遗憾。

又不是当年了。见不得人。

声音被笑闹声淹没。

直到出校门前,安柔都没和顾景予说话。

打印店内,曲老师手撑着椅背,无所事事地玩手机。

两人相携而入。

莫名有种契合,让人觉得,这对男女是情侣。还是那种,恋爱特久,经历过风霜雨打的。

顾景予腿迈上台阶时,安柔卡了一步。像是想起店里还有人,故意落在他身后。

顾景予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步迈完台阶,走进去。

顾景予拍了拍手臂的灰,按下饮水机的水头,满了杯水,咕噜噜地喝。吞水不及倒水快,水珠顺着下巴,沾湿了衣襟。

饮水机没开制热,刚入春,却这样猛喝了三杯。

到底是渴得急了。

男人本就洒脱不拘,安柔担心他呛着,趁出水的空档,一直看着他。

想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又觉得显得,太体贴、亲密,像正儿八经的情侣,叫曲老师误会。

其实有点什么,也仅为安柔心中期许,未必得人顾景予认可。

过去的都将过去,未来的仍未来。

张了张口,吭叽不出音。

曲老师两指拈着手机,看安柔。

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了,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安柔想隐瞒什么,没有表示。

顾景予放了一次性杯子。

杯子是软塑料的,因他的力道,发出软趴趴的脆响。

他没任下巴的水肆意流,扯了两张纸餐巾纸,擦掉下巴、脖颈的水,团一团,投进垃圾桶。

“啪”地一下,湿纸团打在塑料袋上。

纯属于男人的不羁,淋漓尽致。

顾景予对曲老师讲:“麻烦你了。”

语气平平,客气十足,热情、歉意全无。

曲老师站起来,打量他们两眼:“不客气。安老师,不回学校了?”

“嗯。有点事。”安柔到底脸皮薄,说,“试卷放在三楼大办公室,就是吴老师那个。”

曲老师离开时,回头看了眼安柔。

她微仰着头,说了句什么。跟前的顾景予,单手揉着头发,另只手压着她肩膀。

眼帘微垂,眸中,只有当事人才看得见的情意,缓缓涌动。

像嫁了女儿,曲老师感到欣慰。

同时,又为自己仍单身的境地抓心挠肝。

“……”安柔顿了顿,才说,“去吃饭?我请好了,你那么多年没回来。”

“礼尚往来?”顾景予像好多个日夜,掏心掏肺地想她一样,惯性地揉着短发,说,“你如果对我,一点不客气,星星月亮讨着要,也许早无法无天了。”

他不是能把情话说得露骨的人,更做不到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常常就是,憋大炮一样,憋出来的甜话,足搔得安柔好阵子缓不过七魂。

话到这地步,很明显了。

店门口的曲老师,挎着包,深藏功与名地笑,走远了。

安柔这回唧出声了:“那些虚的,能有啥用?”

哄你开心啊。

顾景予没说出来。他笃信,安柔懂。

几年的默契,不是攒着玩的。

打印机旁,食堂餐桌前,相视而笑间,默契如深埋于血脉之中,就像岁月一样,经年深厚。

顾景予没买车,两人打的去馆子吃。

几分钟车程。地方是在江边。

现在整治卫生环境,摊贩已撤掉了,多改成店铺。环境好了许多。

高中时,顾景予吃杂了,闹了次急性阑尾炎。

一个星期,只有星期天有空。安柔找借口,吃过饭,从家中溜出来。顾景予则会关了打印店,两人一起沿江散步。

她戴着耳机听英语单词,不说话,也是种别开生面的约会。

也许那年纪,安柔以学业为重,为了巩固学校的排名,为了不让父母失望,浪费了许多浪漫。

但顾景予也不可能,叫她全身心地投入爱情。

早恋已被不容,易让人说三道四,再令她陷入泥沼,是他的罪。

夜摊上的烧烤、小吃,香味浓郁,飘远十里。

安柔强咽下唾液腺分泌的口水。

约定好的,不吃夜宵。

走上个把小时,顾景予怕她饿,几次三番问她“吃不吃东西”,被她强制地拉远。

最后,因她的固执不食,顾景予干脆不问。

免得她跟他急。

有时候,顾景予侧着头,眼中映入江色,安柔会忍不住地,挽上他的手臂。

不是两臂交叉,只是单方面地,虚虚挂着。

别人说,安柔闷骚,又矫情,大概是没错的。从她谈恋爱的方式,兴许能悟出个七八。

顾景予心中一动,手臂随即心动,另一方面地挽住她。

安柔耳上挂着的白色耳机,藏在发后。

那时,觉得他喜欢,她披了一头长发,两边还扎了蜈蚣辫,显出小女生的俏皮。一回到家,取下腕上的皮筋,束起头发。

班里已经有个别标新立异的女生,化起了妆,作为长相姣好的安柔,却不敢梳妆打扮。

生怕父母窥出,她有早恋的倾向。

后来,安柔脱轨,正式早恋了,更加不敢有所作为。

一方面在学校掩人耳目,一方面和父母斗智斗勇。

顾景予问过:“扎那么多花辫做什么?”

编给你看的啊,你不喜欢吗?她没这么说:“好看啊。”还举了例子,说大家都喜欢这么编。

顾景予嫌麻烦。

安柔想了想,也没再继续编这种辫子。

蜈蚣辫编起来倒不需要太久,可一头秀发,扯来扯去,总得扯掉几根,蛮疼。扯断小橡皮筋后,头发也会变得卷卷的。

女为悦己者容,顾景予不喜欢,也没必要勉强自己。

江风拂面,吹动安柔的长发,若有若无地露出小巧的耳机,和小耳朵。

说实话,顾景予有一瞬间,不,是萦绕了很久的念头产生。

吻她。

怎么吻,吻下去,是怎样的触感,路人是如何反应,他已勾勒好了。

他是个男人,说准确些,是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连身躯,连血液,也比常人易热,易沸腾。

仿佛天生拥有能力,与心爱的人亲热。掌控了所有主动权。

含着她的嘴唇,慢慢地噬咬。尝到她在战栗,她在回应,她在小心翼翼地欲拒还迎。

唇下一片软湿。

行人么,无非窃窃私议——大抵是些,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云云。大街上,说烂了的话。

不认识他们,便也无从非议。

只是,任凭他勾勒万千细节,实际操作却没实施。

直到以后离开了,每在酒酣胸热后,夜深人静,总有点正常生理现象。

他躺在床上,没用手,自己一个人,任情绪慢慢平复。

广东,陌生人遍地,爱人也不在。

“绿山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本不老,为雪白头。”

风雨穿墙,击碎相思。多少遗憾尘埃落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呸。这种话,说给鬼听的。自己首先心底一万个不愿。

他是在用脑,用身地,思念她。

恨不得,立马买了车票,随它多长时间,回桐阳找她。

时光如染了墨,一祯祯变得黯淡。

世有黯淡,有绝艳,却恐不得相见。

顾景予忽然说:“这几年,其实回来过。”

安柔一下子,没领会他无由无头的话:“啊?”

他直视前方,这话随口而出,像是不经思考,只是一句阔别已久的答复。

回答的是,她之前那句“你那么多年没回来”。

风轻轻鼓动衣角,吹开满身风尘。

安柔勾开鬓发,眼睛被春风吹得微眯:“可是我没见过你。”

一个桐阳仅这么大,怎么就见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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