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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海底天上月(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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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这句话,是很多少女,写过、念过的句子。

此时,看着眼前的顾景予,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服务生站在一旁。他低着头,目光在菜单扫视,倏尔抬头:“你想吃什么?”

猝不及防。安柔惊了下,说:“随便。”

女生的“随便”,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是“随便”的意思。

顾景予慎重地,试探地,问了几个菜,见她没异议,才叫服务员拿单子走。

事实上,安柔只是紧张,以为他发现了她刻意的注视,为掩饰慌张,随口一说罢了。他以为她饿了,用目光催促他呢。

弄得他也紧张。

顾景予拎着茶壶把,给她倒了杯茶。

黄褐色的茶水,一股纤细的水流,从壶口泠泠流下,在茶杯底激起水花,慢慢积多了,她在杯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以及他的手,随着水流而变形、扭曲。

她突然想要,伸进去,握住他的手。

这就是妄想捞出手中月吧。可笑,不切实际。她自嘲。

他十指长,指节与皮肉分明,捏着青花瓷样式的小巧壶把,很好看。

即便姿势不标准,没有儒雅的气息。

他以前,不拘小节,不修边幅,水啊,茶的,渴了就倒,倒了就一口干,品不品得出味,都已入了胃。

现在,他在外闯荡几年,回来,竟也懂得这样缓慢地倒茶。

安柔记起,讲台前,语文老师,腆着如孕七月的啤酒肚,讲过白云苍狗的由来。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源自杜甫。比喻事物变化不定,难以揣测。如浮云,如流水,如海底月。”

原来这也是。

安柔出神地望。

顾景予收回手,折返,给自己倒,她也就收回了神,听他问:“下午还有课吗?”

安柔想了下,说:“还有两节。四点多钟结束。”

桌子不大,只摆了两碟餐前小菜,盐炒花生米和凉拌木耳。

顾景予夹花生米吃:“我今下午在‘常成’,等你?”

安柔自觉将木耳扒进自己碗里,夹出干辣椒:“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上午在上啊。”顾景予开玩笑地说,“打印店也是我自己的门面,去那里,不算偷懒吧。”

“你盘下来了?”

顾景予说:“嗯。前几年,我亲戚盘给另外一个人,打印店赚不了多少钱,我说要盘下,价钱也合适,他就转手了。”

“哦。”她心里一动。

于他们而言,那家店,终究是特殊的。

顾景予夹花生米速度很快,估计是打游戏练出来的。

不多时,安柔慢悠悠地,才吃了两爿木耳,他那一小碟就已见空。盐味让人口干,他又咕噜喝下两杯水。

还是这样。安柔觉得,他早上没吃饱。

才一碗碱面,又东奔西走,他是男人,饭量多点,没饱很正常。

“昨天碰见你,就是在和‘常成’这任老板谈转接问题,今天就已经到我手上了。”

“你早上,在学校还有其他事吗?你好像很饿。”

安柔委婉地提出。早就想问,难道他吃完早餐,就守在学校等她出来吗。

自作多情也好,她想听见肯定的答案。

“没有啊。”他抬眼看她,语带笑意,“就在操场转了两圈。和老太太一起,散步锻炼身体。其实,你们学校下课铃声真响。”

其实,手抄兜里,踩在软塑胶跑道上,这种感觉,真的久别重逢了。

这些年在外面,也走过柔软的地毯,但没有哪一方红毯,与此带来的感触深。

安柔像是摸着了什么。

所以……他是掐着放学点,在楼下遇见她的吗?

这答案,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他如果轻佻地说,“等你啊”、“你不是知道吗,还要问什么”这类话,她才会怀疑真实性。

时光果然不及杀猪刀残忍,至少,保留了她对他的了解。

安柔头低下去,心咚咚地。

筷子尖戳着碗里。黑魆魆、亮着油光的木耳,被她戳了好几个洞,蒜末都被碾碎。

顾景予嘴巴闲下来,就看她,像个小女生一样,兀自害着羞。

这姑娘,就这样。心里藏着什么事,就把头低着,叫人看不清脸色、眼神。

那回,像豁出去了似的,毫不腼腆地,对他提出“辅导”的要求,不知道暗自酝酿了多久、多少次,才有勇气。

难为她了。

为他们的爱情迈出第一步。让他有机会,陪她走接下来的每一步。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饭店,人挺多,上菜慢了些。

开了暖气,人又多。空气闷得很。吃到一半,顾景予热出汗,脱掉外套,无意摸到口袋,发觉有些不对劲。

空的。

他又摸裤袋,打火机在,烟盒、手机搁桌上。钱包,不翼而飞。

安柔看他皱眉,问:“怎么了?”

顾景予说:“钱包不晓得哪去了。可能落你们学校了,我回去找找,你先吃。”

说完要走。

安柔不想被一个人留下,又离不开,把他喊住。

“吃完饭再去吧,人这么多,不好挤出去。我先垫着,到时候去学校找到了,再还我,行吗?”

她知道他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说她请客,他绝对不乐意的。

掉钱包这事,可大可小。顾景予犹豫着。

僵持着,这时,在饭店门口,闯进来一个姑娘,嚷嚷唤着:“安老师?”

安柔看见是周语庭,招手。

周语庭挤过人群,气喘吁吁的:“终于找到你们了。”

安柔给她倒杯水,让她喘匀气。顾景予瞅见她手里的钱包,就坐下了。

周语庭说清了前因后果。

事后,她觉得,自己拼了老命,在学校旁边灿若繁星的大小饭店中,找到他们,还挺了不起的。

周语庭说,是她同学捡到钱包的。

约莫是顾景予抽出手时,带落了钱包,被她同学捡到。

同学打开看,发现金额很多,还有银/行卡,想,绝对不是哪个学生的,去教导处,却发现门关了,打算吃完饭再上交。

周语庭排队打饭时,听同学和别人说,好奇说要看。

钱夹里有数张现金,和几张卡,周语庭感叹了声“好壕”,发现第一层,夹了张白卡。

准确地说,是张照片。

背面朝上。周语庭取出来看,花式英文体,写了一个大写a和小写r。

ar。周语庭认得,是氩的化学式。

正和同学揶揄呢,哪个学霸在钱包里放氩的化学式。

摸到另一面光滑,转面,是双交握的手。

彼此虎口上,都用中性笔写了英文缩写。较瘦较小的那只手上,写的gjy,全大写。另一只,明显是男人的手,写ar。

像素不高,背景是木桌,用粉色的矮蜡烛拼了个心。挺浪漫的。

电闪雷鸣,电花火石间,周语庭一回神:ar,不是安老师名字缩写吗?

她甩了句:“我知道这钱夹是谁的!”就跑出队伍,饭没来得及打,同学没来得及叫住她。

她还洋洋得意呢,要不是自己反应快,他们今中午就没饭吃啦。

她先是跑去找班主任,说清来龙去脉,让她打电话给吴璐,问安柔和顾景予在哪儿。

吴璐懵懵的:“他们在外面吃饭吧。”

周语庭一咬牙,一狠心,让颜英送她出学校。

颜英也懵,秉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不肯:“我去给安老师送吧,你好好待在学校里。”

周语庭无畏地问:“老师,你有安老师电话吗?”

颜英又愣:“没有。”极力回挽自己形象,“我可以找其他老师要。你快回教室!”

“那就来不及啦!”周语庭噼里啪啦地说,“安老师和那个人出去吃饭,如果安老师付钱,那个男人就会很丢脸。如果一起不付钱,就一起丢脸。面子就是树的皮,老师,我去跑一趟,你放心吧,我绝对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

……

末了,周语庭还总结了句:“我从来没见过颜老师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哈哈哈……咳咳。”

跑太急,喝水太快,被呛到了。

安柔看顾景予一眼,失笑。

周语庭恢复得很快:“安老师,我先走啦!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颜老师要骂我的!”

跑路跑到一半,回头大声喊:“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遭客人听见,纷纷笑出来。

安柔笑说:“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顾景予打开钱夹,现金和银/行卡没多检查,拈出那张照片。

两人掌心相对,十指穿插,合握的手势,空处隐约是个心型——与下头的爱心温柔地相呼应。

背后写的ar,力透纸背,似乎要破穿相片而出现在眼前。

下半程,安柔都心猿意马着。

那张照片,她也有。

全景不是那样的。

拍照的那天,也是情人节。

情人节那天,刚好大年初一,起得很早,与父母四处拜年,下午四五点钟,回到家里,安柔突然又抓起书包,要出去。

母亲问她去哪儿。

安柔说,到处都是鞭炮声,太吵了,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快上课了。

她已经高二,寒假要补课,选的又是文科,静下心来背书复习很重要。

母亲挥挥手,叫她早点回来吃饭。

安柔只是闯运气,她也不清楚,顾景予会不会在“常成”。

她背着书包,像与父母赌气出走的小学生,不敢回家,不敢去找亲戚朋友,在街上茫然地走。

幸亏没下雪,不然早“白了头”。

路上车辆不是很多,红绿灯变得可有可无。

小学时,老师就一个劲地强调“红灯停,绿灯行,交通路牌看细心”。

对面不远,就是“常成”,此时门关着。

前年,她和顾景予,也是在这条马路的对面,等绿灯。

安柔站在马路牙子上,双眼放空,绿灯亮了几番,她也没动。

她不知道,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该怎么办。

顾景予不在,回家,母亲肯定会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说要出门学习心已经扑通扑通,再撒谎,她怕露馅。

要不然,还是去市图书馆吧。碰运气,也许开了门呢?

她咬着下唇,忽然悲上心头,有点想哭。

顾景予,你怎么不在呢……

终于下定决心,把眼泪憋回去,抓着书包肩带,转身,慢慢地走。然后,头顶压下一只手。

顾景予喘着气:“要走了啊?”

他的手滑下去,抓住她的手,凉凉的手指贴上她的手心,温柔缱绻。

她叫他:“鲸鱼。”

顾景想起去年,她送的那个鲸鱼摆件。伸手揉她头发:“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喊,多丢脸。”

你爱揉自己头发,干嘛把我头发也揉乱!

安柔把他手格开,折身,绿灯还有十来秒,她快步过马路,向打印店的方向走。

顾景予从后追上来,牵着她的手。

安柔没再拒绝,抿着唇偷笑。

等过了斑马线,她才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景予说:“来了很久啊。”

安柔撅嘴:“哪有,店子明明关着的。”

他笑:“我想给你惊喜啊。估计心有灵犀一点通,知道你生我气。跑出来看,就看见你要走。”

顾景予拉她上台阶,推开店门,一股热气扑面,他搓了搓手:“外面好冷啊。”

平常堆放杂物的木桌上,摆了数根蜡烛。难怪那么暖和。

一侧,还有个小蛋糕。

很小,小到,他们用勺子互相地喂,不消两分钟,就没了。

安柔看他:“蜡烛,蛋糕?又不是求婚,太俗了吧。”

“大冬天,又过年,哪买得到蛋糕。我家里人做的,拿出来,他们问我干嘛去,我开玩笑说给小姑娘求婚啊。”他乐了,“我现在下跪的话,你会说‘我愿意’吗?”

安柔赧然:“别闹……”

顾景予在他们虎口上写字,很好看的花式体。

他说:“做个纪念。”拿出相机,拍下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原本,是还有蛋糕和长椅的,大概为了放入钱夹方便,剪下了多余的部分。

本来也是,除了他们,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安柔想过,去纹身店,将他写下来的字纹上。

连被父母戳着脑门骂的准备都做好了。

可水笔字褪色快,没两天,就只剩淡淡的痕迹了。就像风过无痕。

不是他写的,纹出来也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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