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垂天之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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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老臣终究还是无法陪您走到最后无法全了鸿都门前邂逅的情分欠陛下的便让老夫的弟子去还吧’
二更鼓
洛阳梁府女眷都坐到了车里男人们则站在外面气氛如赴死般得肃穆
梁府的人大多都已经知道出事了
“阿若、云长你们跟着三郎出生入死一次”
杨丰看了关羽一眼握着汉剑笑了爽朗道:“老大人您教的某主辱臣死主公将中兴剑都给某做佩剑怎能不跟着主公中兴这一次”
“孙毅前往京兆新丰寻一名叫鲍出的人三郎让他安排沿途护卫”
“诺”
孙毅沒有多余的废话背上刀牵起马便走出府门
“留下便是九死一生可有谁要留下”
梁鹄看着面前体态各异的男人们那个头顶插着翎毛的吴地汉子站了出來“先生某來这儿便是为了相助三郎无论什么事某随他去”
程立一手将迈步而出的程武推了回去摆手笑道:“小武还年轻便教他跟先生一同回凉州吧在下年岁大了怕是禁不起西北的朔风便留在这帮衬三郎吧”
接着马超、彭式、安木等人纷纷走出关羽眉毛一皱向马超说道:“超儿你护送先生回凉”
“不可能”马超一愣皱起眉头对关羽说道:“某跟叔父共生死”
梁鹄看着马超笑道:“超儿别倔你回去要给家里传三郎的口信让马玩率军入京到时你再过來助你叔父如何”
长大的马超有了跟关羽瞪眼的勇气但对于叔父尊敬的梁鹄他可不敢造次只得点头应诺
梁鹄嘱咐道:“凉州军入京不宜过多否则边军式微恐韩遂趁虚而入至多一千兵甲你可知晓”
见马超再度点头梁鹄这才如释重负地回首手抚过冰凉的石台他曾在这副石台上执笔数年浸上的些许墨迹抹都抹不净
往日平静的梁府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纷乱家仆婢女随着上军校尉部的军侯裴若在老先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便纷纷被遣散此时正收拾着行装梳着发辫的异族汉子将平日里金贵无比的梁孟皇墨宝放置于箱中粗手粗脚地却不见平时惜字如命的梁鹄稍加一句斥责
“阿父真要走”
梁鹄的心从马越入狱的那天起便乱了
宦海沉浮半生书法家换來的可不仅仅是这半尺斑须还有那与刘宏一脉相承的制衡之术
他总是在想三郎等了这么久他要做的一定是件大事情可这事情到底有多大呢他从未想过
直至今日裴若将话传來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弟子要做的竟是泼天大的事情
听到口信他的心便静了下來
梁孟皇被骂作ji妄小人可他教出了个做过将军做过太守的徒弟真才实学
他已足够满足
他一直是知道出身草莽的弟子是有野心的却从未想过他有如此大的野心他以为弟子想要的是将军位是封侯万里是裂土开疆是建立功勋
却从未想过他的弟子想亲自教出个皇帝
“离家数年未曾得知风雨飘摇的凉州竟是最好的避难之地”梁鹄苦笑着摇头“却不想最后还是要应了望气者的谶言两宫流血兵灾之年”
梁远还是不大明白他在太学中还需再修一年才算期满如今竟要回去凉州去心头自是有百般不愿他问道:“阿父是与君皓兄有关吗”
梁鹄轻轻点头笑容中含着些许苦涩
“君皓兄要做什么阿父您可以留在这里为兄长出些主意啊为什么要逃走这个时候我们如果都不帮兄长还有人帮他吗”
“以后你就明白啦”梁鹄摸了摸儿子的头尽管时代的风气男人抱孙不抱儿可毁誉参半的老先生才不在乎这么多“三郎的翅膀硬了今后恐怕老夫再都帮不了他了”
转眼这么久过去了当初拜在他门下说要两条腿走路的边郡恶少年如今成了威震天下的大人物成就早已超过他这个做先生的真正的两条腿走路战时将军平天下平时太守保一方
东郡的奏报传至洛阳朝野震动满朝喝骂戳着梁鹄的脊梁骨骂他的误人子弟上梁不正下梁歪竟教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梁鹄沒有一句争辩只是跪在殿中一言不发他记得那一天在殿上承受的委屈比入鸿都门学以來十余年所有的斥责加到一起还要委屈他的弟子做了对的事情他却硬要说那是错的去认错沒有关系……老夫的脸早就丢的不能再丢了那一天他这样安慰自己
“十年路遥今后的路三郎就要自己去走了……”
说着梁鹄竟觉得鼻尖一酸他护了马儿十年从凉到洛做弟子从未回馈给他这先生什么除了尊敬可先生却真真正正地护了弟子十年
回首往昔一切历历在目
梁鹄何许人也出于微蔑斗筲小人
鹄为何物
那一年南來北往掉了毛的灰天鹅西北的寒风中捡到了凶蛮剽悍的小兽幼兽说他要也要长出两支翅膀他要飞起來老鹄带回到自己的家小兽沒有父亲还长得不像洛阳的同类老天鹅想既然养了抱了那便是他的父亲了即便一个人畜无害的父亲要带着凶狠桀骜的孩子人们看不起想要长出小翅膀的野兽就如同他们看不起他的‘父亲’一般
那时候人们告诉老天鹅说他的孩子只是啸傲山林的猛兽别傻了他长不出翅膀便是带到天上也只能是个摔死的贱命
他们攻击他有人用言语伤害他有人用贵胄佩戴的利剑刺向他老鹅只能用并不坚实的臂膀护着怀中幼兽细心梳理孩子的翎羽他知道他的孩子终有一天是要飞起來的他的孩子有翅膀他是有翅膀的啊
人们都说地行兽如何能长出翅膀
他始终坚信他的孩子是雄鹰是肋生双翼的猛虎将來会飞得比天鹅还高
他不许任何人说他的孩子飞不得就是破龙城的将军后代也说不得
他坚信
为了这份坚信他顶住了刺骨的寒风顶住了如刀似剑的喝骂就是遍体鳞伤他也要小兽在怀中安睡在梦中长出肉翅
为了这份坚信他为孩子找了一棵又一棵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他放弃了追逐多年的名利放弃了安定的生活
终于小兽长出翅膀了
可老天鹅飞不起來了
这些年小兽身前的铜墙铁壁早被击打得遍体鳞伤
他还是成了弟子的累赘再也帮不了他的弟子了他还曾以为他还能在地上跑也能看到长出翅膀的小兽蜕变为搏击长空的雄鹰只要他抬起头雄鹰便不会飞得太高太远
他错了他的弟子从來不是雄鹰更不是肋生双翅的猛虎
这天下都当他梁鹄除了一手俊秀的笔法之外一无是处可梁孟皇从不是仅此而已绝不是仅此而已
车驾都整顿完毕在府门后陈列整齐梁鹄再度提笔磨墨在石台上写下寥寥数字贵不可言的狼毫笔被随手弃置转过身老大人扶着车辕看着仍旧在府中站着的男人们他知道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
最令他难过的是他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时至此刻方才惊觉这天下曾因他的弟子而给予他老迈的身躯无尽的摧残而那些为保护孩子而承受的却最令他幸福
他这一生都从未做过什么大事最有成就的事便是收下一个朝中两千石的弟子除了一手妙笔生花再乏善可陈可这就已经足够了
“阿若老夫这便走了”梁鹄看着穿戴兵甲的杨丰关羽等人“你们保重”
梁鹄不再回头沒有丝毫不舍
梁府的浩荡车队出门直奔开阳门城门校尉是跟马越打过交道的赵延梁鹄与赵忠还有几分情义在车队畅通无阻地出了洛阳城直奔新丰而去
梁府的石台上写着这样一行字“鲲鹏怒起其翼若垂天之云”
关羽已经有三年未曾着铠甲了想当初身上还不过仅仅一副扎甲而已当崭新的铁甲放在面前摸着铁胄传來指尖的冰冷关羽却觉得血液被点燃了一般打了个激灵披上铁甲将铁胄戴好关羽转身走入马越房中再出來的时候手中提着一个直重数十斤的长条木箱夹在腋下翻身上马
木箱中装着刘宏赐给马越的两裆甲胄及环刀
牵出马厩中最后的几匹骏马关羽双腿一夹马臀数匹奔马十余个体态剽悍披甲系兵的汉子急速奔行在洛阳城中大道上肆无忌惮
“长水儿郎,驻兵承阳门”
北军长水营驻地中聚兵鼓猛然炸响就在四营还以为炸营的时候长水校尉倒提铁枪猛然从营中奔出直奔洛阳城
骏马嘶鸣洛阳城头三更鼓响
在阎行身后两千有余的长水老卒跨着骏马四列奔出轰然的马蹄声在大地上炸响
长水旗帜猎猎作响阎行的铁枪上卷着重重黑巾那曾是偏将军马越的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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